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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第七十七章 不醜,一點也不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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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第七十七章 不醜,一點也不醜。

這次蘇岐回來得很早。

天邊紅艷艷的夕陽燃燒殆盡, 天色盡數黑下之時,他便回來了,回來前還特地換了身衣裳。

雖然蘇岐的衣衫大多是靛青的太監服, 但姜思菀還是能看出區別。比如現在這件, 就比晨時他來時穿的那件更新一些。

禦膳房前腳剛把晚膳送來, 姜思菀坐在桌前,招呼他一起用飯。

“事情辦完了?”她問。

蘇岐點頭。

姜思菀夾起一塊魚肉,放進他碗裏, “現在可以告訴我是什麽事了吧。”

蘇岐道:“只是去處理一下多餘的東西。”

他的語氣太平淡了, 姜思菀便以為是一件很小的事。

她剃他一眼,“那你直接告訴我就好了,搞得這麽神秘。”

蘇岐從善如流地吃下魚肉, 對她柔和地笑笑,“是奴才的錯。”

“你不要自稱奴才了嘛,在我面前, 自稱‘我’就好了。”姜思菀說。

蘇岐點頭,“好。”

姜思菀滿意地勾起唇,又往他碗中夾了幾塊肉, “多吃點。”

“嗯,娘娘也吃。”

“嗯!”

這頓飯吃得平淡又溫馨, 將將吃完之際,外頭傳來一陣不大的騷亂。

姜思菀扭頭去看,頗為疑惑,“好像出事了。”

蘇岐起身收拾碗筷,淡淡道:“不是什麽大事,司禮監秉筆太監王長興死了。”

姜思菀一怔,“你怎麽知曉?”

蘇岐面色不變, “方才回來時,聽見了。”

姜思菀了然應了一聲,又問:“可聽說怎麽死的?”

“他年紀大了,路過假山時不慎落水,淹死了。”

姜思菀想起今日午後還見過王長興,心下頗為感慨,“也是個可憐人。”

“王長興並非好人。”蘇岐說,“他為了往上爬,害死過不少人,如今這遭,不過是報應。”

姜思菀點點頭。

“錦奕那裏,可會有新的秉筆太監?”她問。

蘇岐道:“娘娘不必擔心,司禮監中奴婢眾多,王長興死了,自有人會補上。”

“那便好。”姜思菀和王長興不過見過幾面,對他沒什麽感情,自然也不會傷心。

比起這個,她還是更關心蘇岐。

“你今夜什麽時候回去?”她問。

蘇岐手上動作微頓。

“娘娘想讓我留下嗎?”他問。

“想呀。”姜思菀回答。

“那我今日留下陪娘娘,可好?”蘇岐說。

“啊。”姜思菀呆了呆。

幸福來得太突然,她有點兒反應不過來。

“真的?!”姜思菀險些跳起來。

蘇岐點頭。

“那、那好。”雖然之前說得大膽,但蘇岐真的答應,她反而有些羞澀。

她手指絞在一起,忸忸怩怩瞥了一眼蘇岐。

他依舊在忙碌,將殿中整理得一塵不染,面上神色很是平靜。

姜思菀心裏想,這人果然是個悶騷。

先前還拒絕她,這下倒是主動提出來了。

她以手掩唇,偷偷笑起來。

等一切收拾完畢,還未到入睡的時辰,姜思菀早早遣走了今日慈寧宮內當值的宮人。

她靠在蘇岐懷裏,同他一起看他手中的書冊。

姜思菀往字句上瞄過幾眼,覺得這冊不似他平時看的那些策論枯燥,甚至還有些眼熟。

她折過封皮,上面寫著《鶯鶯傳》三個字。

這書姜思菀知道,著名的西廂記便是由這本書改編而成的。講述書生張生和沒落才女崔鶯鶯的愛情故事。

她笑道:“沒想到你還會看這種書。”

蘇岐環抱住她,“有時四書五經讀得累了,便會尋一些雜書看看。”

“讀到哪裏了?”姜思菀問。

蘇岐指尖落在書頁上,指給她瞧。

上面寫著:數夕,張生臨軒獨寢,忽有人覺之。驚駭而起,則紅娘斂衾攜枕而至……

頁上蠅頭小字排列得很密,姜思菀看過幾眼,有些不太適應。她貼著蘇岐肩膀,朝他撒嬌:“你念給我聽。”

蘇岐便端起書冊,一字一句地念。

他道:“張生拭目危坐久之,猶疑夢寐。然而修謹以俟。俄而紅娘捧崔氏而至。至,則嬌羞融冶,力不能運支體,曩時端莊,不覆同矣。”

蘇岐如今的語調比教授錦奕時還要更輕柔些,含著獨屬於他的平仄韻律,流轉在姜思菀耳側,像是夏日裏剔透的氣泡水,滾進她心裏,帶起一陣沁人心脾的泡沫。

姜思菀咯咯笑著,“這段倒是應景。”

蘇岐唇角也含著笑,只接著讀:“是夕,旬有八日也。斜月晶瑩,幽輝半床。張生飄飄然,且疑神仙之徒,不謂從人間至矣……”

姜思菀笑得花枝亂顫,蘇岐握住她的腰,免得她笑得太過,跌下身去。

“笑什麽?”他問。

“沒什麽。”姜思菀搖頭,“就是覺得……還是老祖宗會玩。”

這段說的是張生托人給崔鶯鶯遞情詩,約她半夜房中相會。張生睡至夜半,被人推醒,這才發現崔鶯鶯竟真的來赴了約。

這兩個人,一個敢約,一個敢去,也是一對妙人。

等笑得夠了,姜思菀這才意識到蘇岐沒有再往下讀。她轉過頭,望進他黑沈的眸子裏。

他眼中滿是戀慕,一個人在愛另一個人時,最藏不住的總是雙眼。

周遭氣氛漸漸變了味道,姜思菀緩緩收了笑,胸中心跳震顫,幾乎融化在他雙眸中的春水裏。

她湊近他,鼻尖同他高挺的鼻尖相貼。

“不看了,好不好?”她輕聲問。

“好。”蘇岐溫熱的氣息噴灑而來。

姜思菀手臂勾住蘇岐的脖頸,感覺著他撈起自己,緩緩起身,穿過搖動的燭火,漆黑的院落,踢開寢殿的門。

姜思菀被他輕輕放在梳妝臺前。

她頭上還戴著珠釵,蘇岐立在她身後,一支支卸著筆直的金簪。

墨色長發披散下來,蘇岐攏住她散開的發,緩緩撩撥著。

銅鏡中折射出溶溶月色,和燭光下他恬靜的一張臉。

姜思菀站起身,擡手也去松他的頭冠,直至窗前那高瘦人影同她一般青絲垂下,才落下踮起的雙腳。

蘇岐握住她將要抽回的手,吻上她的指尖。

他的掌心微微顫著,雙眸折射出點點朦朧的水光。

“……我會很醜。”他的聲音低低的,帶著獻祭一般,孤註一擲的決絕。

“不醜。”姜思菀說,“只要是你,都不醜。”

蘇岐搖搖頭,他眼中有驚惶和渴望,這些情緒盡數被他的長睫掩下,變成溫熱的眼淚滴落在姜思菀的手背。

“你若還沒準備好,今日便算了。我們只抱著睡覺,怎麽樣?”姜思菀柔聲安撫著他。

蘇岐卻依舊搖頭。

他弓下腰背,一點點吻過姜思菀的發絲,眉眼,脖頸。

姜思菀呼吸急促,仰頭喘|息著,好似渾身都失了力氣,自內到外,渾身上下都迷失在頸間細密的吻裏。

燭火乍滅。

姜思菀伸出綿軟的手,想去解他腰間的系帶。

他顫得越發厲害,掌心滲出細汗,抓住她的手。

“沒事的。”姜思菀滾燙的呼吸湊近蘇岐耳側,“沒事的,靈岳。”

“娘娘……娘娘。”他一遍遍喚著她,聲音哽咽,“不要厭我。”

“不會的。”姜思菀吻去他眼角的淚,“我愛你,我會一直愛你。”

衣衫散落在鋪了滿地的織金絲毯上,靛青混著淡黃。窗外樹影飄搖,月光自窗縫之中垂落進來。

兩道人影傾倒下去,姜思菀雙目朦朧,淚花從蘇岐眼中轉到了她眼裏,有溫熱的唇舌觸上她的一切,叫她化成一灘柔軟的泉。

“娘娘。”

“娘娘。”

姜思菀迷迷糊糊地回應著,分不清身在何處。她的指尖插進他的發裏,想要抓住些什麽,可那微涼的發尾卻在她指縫中滑下去,帶著細細麻麻的癢。

她撫上他的脊背,緩緩往下,觸到他殘缺的地方。

她感覺到蘇岐猛地變得僵硬,肌膚由溫熱慢慢失溫,她只是輕柔地拂過去,包容的撫著他。

“不醜,一點也不醜。”她說。

點點淚珠重新滾在她身上,他終於真正放松下來,與她共赴迷亂。

冷風拂過窗檐,嗚嗚作響。

春日未至,外頭天寒地凍,殿中卻是火熱一片。淡淡的青竹香氣自香爐之中飄散出來,落在半遮半掩的帳前,纏住緊密相貼的兩個人。

雲消霧散,姜思菀靠在蘇岐懷中,昏昏欲睡。

蘇岐擁著她,雙眼穿過軒窗,落在空中懸著的殘月上。

“娘娘。”他輕聲喚。

姜思菀方才被他喚得心緒激蕩,下意識就應了一聲。

她實在太累,腦中沒有捕捉到蘇岐的話語,只在耳中囫圇地聽。

蘇岐說:“王長興心思不純,恐會對你和陛下不利,只有他死,我才能放心。”

姜思菀昏昏沈沈地“哼”了一聲,當作回應。

“你以後莫要對旁人太過心軟,身在高位,有時震懾要比施恩更有用。”他又說。

“……嗯。”姜思菀的意識緩緩下沈,跌入虛無。

“娘娘。”

姜思菀呼吸平穩,沒有應聲。

蘇岐垂下眸,目光落在她恬謐的睡顏上,一點點描摹著。

他將這張臉完完整整地,鏤心刻骨地記在心裏。

隨後,他輕聲說:“我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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