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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十六章 偌大的房間中,只剩他因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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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十六章 偌大的房間中,只剩他因疼痛……

姜思菀袖下的五指猛地攥起。

蘇岐身份特殊,如今同她聯系甚密,不能讓李湛註意到蘇岐。

她垂眸,面上染上些怒氣,道:“既然進了慈寧宮,便是哀家的人,慎刑司這般莽撞,絲毫不給哀家面子,哀家怎能同意!”

“原是如此。”李湛轉頭看向張宏遠,“張大人,這就是你的不對了。”

“微臣知錯。”張宏遠跪拜行禮。

“既是誤會,解開了便好。”李湛笑道:“那張大人還等什麽,進屋拿人吧,免得杵在這,惹皇嫂厭煩。”

“是!”

張宏遠剛要起身,姜思菀卻上前一步,伸手擋在他前面。

“皇嫂這是何意?”李湛收起笑意。

姜思菀抿唇,依舊道:“若無證據便抓人,怎知是否是被迫認罪!”

“是與不是,查過便知。”李湛話中涼意更甚。

“查可以,但不可嚴刑逼供。”姜思菀絲毫不退。

李湛瞇起眼,打量著面前的女人。

她生得很是瘦弱,杏色大氅將她包裹得嚴嚴實實,素色衣衫之上,襯得她越發嬌美。

李湛緩緩轉著扳指。

殿外靜默一片,姜思菀暴露在他探究的目光下,掌心浸透,心如擂鼓。

不知過了多久,李湛忽然輕笑一聲。

“皇嫂不願看見用刑,那不用便是。”他的聲音平靜,聽不出喜怒,“張大人可聽見了?這慈寧宮的奴才進了慎刑司,可得好好招待。”

“是,微臣遵旨。”張宏遠道。

李湛轉身,唇上笑意不減,“那麽皇嫂,請吧。”

姜思菀看著他,又重覆道:“不可嚴刑逼供。”

“自然。”李湛點頭。

她呼出一口氣,手掌緊了又松,還是閉上眼,側身讓出一條路。

張宏遠率人越過她,快步沖進殿內。

不出片刻,便拖出來一個人。

蘇岐被人壓住雙臂拖在地上,他沒有開口求饒,只是平靜地擡起眼,目光越過眾人,落在她身上。

姜思菀想起第二次同他見面時,亦是這樣的境遇,恍如昨日。

她撇過臉,避開那道目光,不忍再看。

*

一個灑掃太監的離開,便如宮墻上拂開的一抹塵,無人在意。

王善帶人在監欄院搜查一番後,一無所獲。

事到如今,將事情交由慎刑司查辦,才是最好的辦法。

傍晚之時,錦奕從外頭玩耍歸來,知曉夫子被帶走,甚至還有些高興。

姜思菀看著他溫完書,又蹦蹦跳跳地回房睡下。

燭火搖曳之中,她定定盯著空蕩蕩的桌案,呆立許久。

明月高懸,到了娘娘就寢的時候。季夏推門進殿,原想吹滅燈光,卻見姜思菀衣衫齊整地坐在軟榻上,絲毫沒有歇息的意思。

她掌燈向前,輕聲詢問:“娘娘怎的還不睡?”

姜思菀回神,搖搖頭,起身朝臥房走去。

剛走出兩步,她卻停下步子,轉身道:“季夏。”

“嗯?”季夏手中的孤燈晃了晃。

“蘇岐……應該不會被用刑吧?”

季夏一怔,然後才答:“既然是襄王殿下吩咐,想來慎刑司的人不敢違抗。”

姜思菀也是這樣想。

可蘇岐被拖出殿時,看向她的那雙眼,就如同縈繞在她心頭的一團霧,忘不掉、舍不下,讓她忍不住覺得愧疚。

她有什麽可愧疚的?是他自己有嫌疑,她已經盡力幫他,但李湛來了,她護不住就是護不住。

可是……

她垂頭,望向自己杏色的衣角。

良久,她嘆了一口氣,還是道:“去慎刑司!”

*

深夜,萬籟俱寂,偌大的深宮中,只餘一處燈光通明。

慎刑司建造之初,墻便砌的比尋常宮殿要厚上不少,這作用嘛,一來是為防止犯人逃跑,二來,則是用於隔音。

就比如如今,帶刺的鞭子抽打在皮肉上的聲音便被隔在室內,若在外頭,半點也聽不見。

張宏遠手中端著一盞熱茶,就著耳畔的悶哼聲咽下一口,面無表情地擡起眼,望向刑架上的年輕人。

他雙手被綁在木架上,身上的青衫早已被鮮血染紅,束好的青絲淩亂,被冷汗浸透,一簇簇的貼在臉側。

又一鞭落下,他悶哼一聲,胸膛上滲出血痕,忍不住渾身顫抖。

“還不說嗎?”張宏遠開口。

刑架上的人垂著頭,氣息低弱,卻依舊艱難道:“劉鋒非我所殺,他死在子時,我那時已經睡下……”

他艱難喘息幾聲,才繼續道:“同寢的兩位太監可以為我作證。”

“休得狡辯!”張宏遠猛地拍下茶盞,厲聲道:“上針刑!”

一旁揮鞭的侍衛一怔,為難道:“大人……這針刑實在毒辣,只怕他受不住……”

張宏遠面無表情地掃他一眼。

侍衛自知逾矩,瞬間閉嘴,去取針刺。

針刑,顧名思義,便是用一尺長的鋼針,順著人指尖插進體內。這是慎刑司中最殘酷的刑罰之一,十指連心,受刑之人痛到極致,生不如死,以往受此刑的宮人,甚至還有痛至癡傻的例子。

這個蘇岐,殺誰不好,偏生殺了襄王殿下看上的人,實屬倒黴。

他暗中腹誹,手上動作卻很快,將鋼針取來之後,呈給張宏遠。

張宏遠自桌案後踱步而出,取過鋼針,自蘇岐指尖比畫。

他緩聲道:“先前是我看錯了人,竟信了你的巧言善辯放過了你。如今你再辨也無用,今兒可是襄王殿下把你送進來的,就算給我們十個膽子,我們也不敢放人。”

“你啊,就老老實實待著,把你殺人的罪認了,興許還能少受點苦,痛快地上路。”

針尖冰冷,觸在指尖,猶如刺骨寒冰,蘇岐慘白著一張臉,雙唇開合,依舊道:“我沒有殺人。”

張宏遠面容一厲,針尖猛地往下一刺!

蘇岐雙目睜大,頸上青筋暴起,身上的衣裳被鮮血和冷汗濕透,一陣短暫的靜止之後,顫抖得更加厲害。

可就算是這般劇痛,他依舊沒有叫出聲。

一旁的侍衛不忍再看,咬牙轉過頭。

張宏遠喝道:“你招還是不招!”

血絲染上雙眸,受刑之人雙目赤紅,脖頸因疼痛而彎折著,喉結上下滾動,卻是一言不發。

張宏遠狠狠瞪他一眼,轉頭又取了一根針。

“我倒要看看,你能撐過幾根指頭!”他冷笑。

話音剛落,卻聞門外一陣響動。

張宏遠轉頭去看,正見牢房大門被猛地撞開,一個侍衛攔在兩個女子前頭,邊退邊道:“太後娘娘怎能親自到這腌臜地方,還請移步……”

“滾開!”一進門,濃重的血腥之氣撲鼻而來,姜思菀蹙著眉拂開他,一擡眼,便瞧見蘇岐如今的模樣。

他被綁在刑架上,渾身上下布滿鞭打的痕跡,幾乎可以用慘烈來形容。

她哪見過如此慘狀,腦子轟得炸開,下意識就要往後退。

“娘娘!”季夏扶住她。

姜思菀怒氣沖天而起,她深呼幾口氣,忍住喉中想要嘔吐的沖動,穩住身子,而後快速上前幾步,一腳踹在張宏遠身上,咬牙切齒道:“王八蛋!”

不是說不準嚴刑逼供嗎!這是在幹什麽!

今日她若是不來,蘇岐是不是就死在這了?!

姜思菀沒有留力,張宏遠猝不及防被踹這一腳,踉蹌著後退幾步之後,猛地摔在地上。

“太、太後娘娘?!”他一楞。

“你最好給哀家解釋清楚!”姜思菀胸口上下起伏,直直瞪向他。

“大人贖罪,小的實在攔不住太後娘娘。”進門的侍衛倉皇道。

張宏遠剜了侍衛一眼,捂住胸口站起身,賠著笑道:“娘娘誤會了,是這賊人咬死了不松口,微臣這才……”

話還未說完,姜思菀又是一腳,踹在他膝上。

張宏遠腿一彎,險些再次跪倒在地,他不敢躲,只能硬生生受下。

“還不快把他放下來!”姜思菀咬著牙道。

張宏遠自知理虧,額角動了動,還是上前,解了蘇岐身上的繩索。

沒了身後的刑架支撐,蘇岐身子一歪,軟倒在地。

姜思菀下意識要去扶,卻被身後的季夏拉住。

“娘娘,臟。”她悄聲道。

姜思菀抿唇,忍住步子,低聲吩咐,“去給他尋太醫。”

“這……娘娘,他不過是下奴,這不合規矩……”

“你答應哀家不用刑時,可曾想過如今也不合規矩!”

張宏遠住了口。

他不甘心地斜瞥一眼地上的蘇岐,還是吩咐道:“去尋太醫。”

門口的侍衛應聲離去。

姜思菀又看向他,“你們,都出去。”

張宏遠剛想開口,卻被姜思菀眼刀制止。

兩人默默僵持,張宏遠幾乎咬碎了一口銀牙,終究還是垂下頭,領著一幫侍衛退出牢房。

房門“嘭”地一聲關緊,帶起一陣浮動的塵土。

一瞬間,偌大的房間中,只剩蘇岐因疼痛而發出的粗喘聲。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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