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實踐應用 東宮夜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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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實踐應用 東宮夜談
將軍府的演武場旁，設有一處工匠棚，這裏是厲晏辭搗鼓他那些奇思妙想的地方。
此時，他正在改造一柄□□機。
回想著天幕上仙長演示中隱含的種種規律，忽然茅塞頓開。
“要是支點挪挪，上弦是不是能省勁？”他喃喃自語，用炭筆在弩機結構圖上標出一個點。
“還有這箭槽，仙長說圓球滾得順，磨光滑點，箭是不是能射得更遠？”
他是個行動派，想到就做。
“張師傅，李師傅，都來棚裏！”
老匠人們扛著工具進來時，就見厲晏辭指著弩機比劃，說得眉飛色舞：“按仙長傳的發力巧勁，咱們把這弩臂的支點往前挪半寸……還有箭槽，得磨得跟鏡面似的，這是順滑之道。”
匠人們雖半信半疑，但架不住他催得緊，叮叮當當地改造起來。
兩日後，改裝好的弩機擺在當間。
厲晏辭深吸一口氣，右手攥住弦，腰腹一使勁。
“咦？”他楞了楞，往常得費九牛二虎之力的弦，今天竟輕松拉滿了。
“搭箭！”他喊了聲，旁邊學徒遞過羽箭。
他擡手搭箭，瞄準三十步外的箭靶，扣扳機——
“咻——”
羽箭像道黑閃電，篤地紮進靶心，箭尾還在嗡嗡震顫，入木深度比尋常弩箭深了足足半寸。
“成了！”厲晏辭揮拳，欣喜道：“仙長那道理真管用！”
他對仙長的信服，在這一刻達到了一個新的高度。
這仙長，不僅懂養豬，懂煉丹，懂天地玄機，連軍中殺器都能指點，簡直是無所不能。
（沈越川：我不是！我沒有！別瞎說！）
正說著，棚外傳來個溫和的聲音：“厲將軍。”
厲晏辭回頭，看見蘇墨抱著畫板站在那裏，有些不好意思的樣子。
“蘇畫師？你怎麽找到這兒來了？”厲晏辭有些意外，擦了擦手上的炭灰。
“府上管家說您在這兒。”蘇墨走進來，立刻被弩機吸引了視線，“這是……？”
“我按仙長說的改的，你看，上弦輕了，射得還遠。”厲晏辭拍了拍弩身，有點小得意。
“妙！仙長說的力的作用，你竟能用到弩機上，學以致用，厲將軍好心思。”
被他這麽一誇，厲晏辭反倒不好意思了，擺擺手：“什麽好心思，就是瞎琢磨。對了，你找我有事？”
蘇墨這才想起正事，把懷裏的畫板往前遞了遞，“上次答應為將軍作畫，如今……畫好了，請將軍一觀。”
厲晏辭好奇地接過畫板，掀開覆蓋的軟布。
畫紙上，正是那日林間他持劍的模樣。
劍鋒斜指地面，寒光似要透紙而出，衣袂被風掀起，眉宇間的英氣被勾勒得入木三分。
最絕的是背景，蘇墨用淡墨暈了片星辰虛影，像是他這一劍，正對著天幕斬去，殺氣裏透著股玄妙。
“這……畫得真好，比我本人英氣多了。”
蘇墨連忙道：“將軍過謙了，是將軍本身風姿卓絕，在下只是描了萬一。”
厲晏辭低頭看著畫，蘇墨看著他的側臉。
陽光透過棚頂的縫隙，落在他沾了炭灰的臉頰上，平日裏的英氣少了幾分，多了點柔和。
工匠棚裏一時安靜下來，氣氛有些微妙的暧昧。
厲晏辭先回過神，輕咳一聲，指著弩機岔開話題：
“蘇畫師，你說仙長到底是什麽人？懂養豬，懂煉丹，連弩機都能指點，也太厲害了吧？”
蘇墨收回目光，也看向那弩機，輕聲道：“仙長所思所想，早已超脫凡俗，或許於他而言，無非是道在不同層面的顯現罷了，我等能窺得其中一鱗半爪，已是莫大機緣。”
厲晏辭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有道理。那下次仙長再講什麽，咱們可得認真聽了。”
“自然。”蘇墨微笑頷首，視線落在他臉上，沒挪開。
破廟裏，沈越川打了個噴嚏。
【系統，我怎麽又覺得有人在我背後誇我？】
【系統：檢測到重要人物（厲晏辭）對宿主信任度與崇拜度大幅提升。檢測到關聯人物（厲晏辭、蘇墨）對宿主傳播知識的實踐應用與深度解讀。影響力點數+25。】
沈越川【實踐應用？深度解讀？他們拿我說的話幹嘛了？不會真去搞母豬靈氣覆蘇了吧？！】
夜深人靜，東宮書房只餘一盞孤燈。
蕭辰面前的書案上，攤開著所有與天幕相關的記錄卷宗，筆在一旁，上面還沾著些許墨跡，記錄著他最初的批註的惑眾之言、荒誕不經。
“動作粗陋，名目唬人——”他忽然低笑出聲，手指叩了叩《鍛體基礎篇》裏緩解積淤的批註。
“可厲晏辭的舊傷，是暗衛親眼見著消下去的。”
話音落，他想起暗衛遞上來的密報：農戶扛著鋤頭說腰不酸了，兵士練完武倒頭就睡，連宮裏的老太監都偷偷仿著上面的動作揉肩。
“母豬產後護理……”他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這標題無論看多少次都覺得荒誕。
忽然想到去年蝗災，農戶抱著餓死的豬崽哭的模樣。
若是這法子真能讓豬崽存活率提上來，那便是實打實的民生。
燭火晃了晃，他的目光落在《丹爐爆炸之理》上。
兩年前丹房大火，十二名丹師重傷，半數丹爐炸得粉碎，事後查了三月，只說是“火候不當”。
可此刻對著卷宗上的字句，竟像是被人剖開了謎底，字字句句都往舊案上湊。
最後，他拿起《坤輿球形論》。
天幕上的日月運行圖、遠航船帆先見其頂的畫面……
一個個證據擺在眼前，欽天監那群老家夥雖然嘴上罵得兇，背地裏怕是早已將觀測記錄翻爛了，試圖驗證或反駁。
“連欽天監都在偷偷驗證，我還攥著荒誕不經的批語做什麽？”
蕭辰緩緩靠向椅背，揉了揉眉心。
“此人行事，看似毫無章法，東一榔頭西一棒槌，甚至有些兒戲。但細究其拋出之物，竟皆有所指，或關乎民力，或關乎民生，或關乎認知。”
他最初以為淩虛子是禍國妖人，傳邪術、亂人心，可這人傳的是什麽？
是讓百姓強身的法子，是讓農戶多收糧的門道，是讓丹師少炸爐的道理。
剔除那層仙術的殼，內核竟是強健、富足、明理——這和禍國二字，簡直背道而馳。
“淩虛子……”
懲戒他？他傳授的東西確實有實益。
招攬他？他藏頭露尾，目的不明，甚至可能具備窺探之能，風險太大。
放任不管？其影響力與日俱增，民間已有將其神化之勢，長此以往，朝廷何在？
是真如他所言，傳道授業，福澤蒼生？
還是包藏禍心，以善為餌，行謀劃？
或者他根本就是個行事全憑喜好的瘋子？
燭火跳躍，映著他眼底的迷茫。
他堂堂大胤太子，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算無遺策，連朝堂爭鬥都能游刃有餘，卻偏偏對一個從未謀面的人沒了法子。
他提起筆，懸了片刻，最終落在《坤輿球形論》的扉頁，寫下一個“？”。
這個問號，是問淩虛子究竟意欲何為，也是問自己，先前的判斷，是不是錯了。
夜風吹進，燭火搖曳，他望著天邊的殘月，低聲問：“淩虛子，你到底想做什麽？”
沒人回答他，只有風聲穿過宮墻，帶著一絲破廟的草屑氣息。
破廟裏，剛升級完中級防護陣盤，感覺自己安全感爆棚的沈越川，正翹著二郎腿研究系統新刷出的【生活品質模塊】裏有沒有便宜又好用的東西，突然收到提示：
【叮——檢測到重要人物（蕭辰）對宿主的認知標簽更新。】
【原有標簽：“惑眾之言”、“其心難測”、“疑似具備預知能力”。】
【新增標簽：“目的不明”、“知識具有實用性”、“需重新評估”。】
【其對宿主的分析研判矛盾感加劇。】
沈越川挑了挑眉，嘴裏的草根差點掉下來。
“喲，這太子腦子轉得夠快啊。”
他摸了摸下巴，眼裏閃過一絲得意，“知識實用？終於發現本仙師是個人才了。”
他晃了晃腿，對著系統界面嘀咕：“看來KPI沒白沖，最難搞的客戶都動搖了。下次得加點猛料，爭取把他發展成頭號粉絲。”
“不對，是忠實觀眾！”
陣盤忽然閃了閃綠光，他拍了拍陣盤，笑道：“行了行了，知道你安全，別閃了，費不費能量啊？”
【叮——新任務發布：《加班狗自救指南：從996到007的養生秘訣》】
看到突然跳出來的任務，沈越川氣得發出土撥鼠尖叫：“系統！！！”
【你玩我呢？！這是把我前世的猝死經歷拿出來反覆鞭屍是吧？！】
【系統：任務生成基於宿主靈魂殘留信息，一小時後開啟直播。失敗懲罰：隨機剝奪一項已兌換技能。】
沈越川：【我！你！】
然而，看著失敗懲罰後面跟著的“隨機剝奪一項已兌換技能”，他只能含淚吞下這口老血。
中級演技和防護陣盤，哪個他都損失不起。
一小時後，天幕準時亮起。
他已經換上了那副清冷出塵的模樣，只是眼底的疲憊，比往日真切了幾分。
“今日，論修行中之養道。”
他聲音空靈，卻不自覺頓了頓，“過猶不及，勞逸結合，方是長久之道。吾觀世間修行者，多有透支心神之舉，實乃舍本逐末。”
接下來，他將那些刻在DNA裏的社畜保命指南，進行仙術包裝：
他一擡手，系統特效生成一盞氤氳著紅色靈氣的玉杯。
“此乃赤霞養元露，取朱果（枸杞）凝天地至陽之氣，常飲可緩解心神耗損。”
——內心瘋狂吐槽：【就是枸杞泡水，沒這麽玄乎。】
接著他站起身，演示起簡單的肩頸拉伸：“此式‘靈鶴舒筋訣’，仿仙鶴引頸，尤適久坐參悟、丹爐久守之士。”
——內心：【辦公室拉伸操，預防頸椎病，老祖宗的智慧（誤）】
可說著說著，當提到“連續煉丹十二時辰”“徹夜推演陣法”時，前世的記憶突然湧了上來：
電腦屏幕上永遠做不完的報表、淩晨三點的咖啡杯、最後那一刻心臟驟停的劇痛……
他聲音漸低，直到說出：“不顧己身，則心神枯竭，道基崩毀，恐有……身隕道消之危”時，空靈的聲線裏，不受控制地帶了絲哽咽。
這不是演的，是刻在骨子裏對前世猝死的後怕。
天幕下的觀眾，大多只覺仙長今日講解格外細致，唯有極少數心思極其敏銳之人，捕捉到了那一絲異樣。
東宮，書房。
蕭辰只皺著眉重覆了一遍“身隕道消”。
“這聲音……不對。”
往日的淩虛子，說話總是帶著一種超然物外的平靜，可剛才那絲哽咽，像是有著說不盡的苦水。
他擡頭望向天幕的方向，眼裏滿是疑惑：“是心魔？還是他也曾經歷過道基崩毀？”
民間對此反響熱烈。
寒窗苦讀的學子揉著脖子感嘆：“仙長說得對，昨日讀到子時，今日頭昏眼花。”
底層修士對著空氣比劃靈鶴舒筋訣，“赤霞養元露？聽著就不凡，不知何處能尋得朱果？”
連街邊賣豆腐的老漢都念叨著：“原來仙家也會過勞？我還以為只有我們凡人才會累死累活，看來我得早點收攤了。”
許多被科舉、修煉壓得喘不過氣的人，如同找到了知音，對天幕內容奉若圭臬。
唯有國師府。
玄靈子聽聞直播內容，冷哼道：“荒謬！修行之人，自當勇猛精進，豈可貪圖安逸？此等言論，分明是宣揚惰怠，動搖道心，其心可誅！”
沈越川（內心）：【我宣揚惰怠？我這是在教你們可持續發展，卷王不得house懂不懂！】
他一邊內心吐槽，一邊看著系統後臺因為引發廣泛共鳴而開始緩慢上漲的點數，心情覆雜。
【算了，能幫到一些同道中人（社畜），也算沒白揭自己傷疤。】
直播結束，沈越川長長舒了口氣，感覺比打了一架還累。
【系統，下次能不能來點陽間的任務？】
【系統：任務生成具有隨機性與優化性，請宿主保持心態。檢測到直播引發高度共情及實用性認可，影響力點數+120。】
【當前點數492+25+120=638】
看著到賬的點數，沈越川撇撇嘴，算是得到了一點安慰。
而他不知道的是，東宮的書房裏，蕭辰對著暗衛記錄“仙子疑似心神損耗”的備註，沈思了許久，最終提筆，在今日的天幕記錄旁，添上了一行小字：
“其聲有異，似蘊隱痛，需留意。”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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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他正在改造一柄□□機。
回想著天幕上仙長演示中隱含的種種規律，忽然茅塞頓開。
“要是支點挪挪，上弦是不是能省勁？”他喃喃自語，用炭筆在弩機結構圖上標出一個點。
“還有這箭槽，仙長說圓球滾得順，磨光滑點，箭是不是能射得更遠？”
他是個行動派，想到就做。
“張師傅，李師傅，都來棚裏！”
老匠人們扛著工具進來時，就見厲晏辭指著弩機比劃，說得眉飛色舞：“按仙長傳的發力巧勁，咱們把這弩臂的支點往前挪半寸……還有箭槽，得磨得跟鏡面似的，這是順滑之道。”
匠人們雖半信半疑，但架不住他催得緊，叮叮當當地改造起來。
兩日後，改裝好的弩機擺在當間。
厲晏辭深吸一口氣，右手攥住弦，腰腹一使勁。
“咦？”他楞了楞，往常得費九牛二虎之力的弦，今天竟輕松拉滿了。
“搭箭！”他喊了聲，旁邊學徒遞過羽箭。
他擡手搭箭，瞄準三十步外的箭靶，扣扳機——
“咻——”
羽箭像道黑閃電，篤地紮進靶心，箭尾還在嗡嗡震顫，入木深度比尋常弩箭深了足足半寸。
“成了！”厲晏辭揮拳，欣喜道：“仙長那道理真管用！”
他對仙長的信服，在這一刻達到了一個新的高度。
這仙長，不僅懂養豬，懂煉丹，懂天地玄機，連軍中殺器都能指點，簡直是無所不能。
（沈越川：我不是！我沒有！別瞎說！）
正說著，棚外傳來個溫和的聲音：“厲將軍。”
厲晏辭回頭，看見蘇墨抱著畫板站在那裏，有些不好意思的樣子。
“蘇畫師？你怎麽找到這兒來了？”厲晏辭有些意外，擦了擦手上的炭灰。
“府上管家說您在這兒。”蘇墨走進來，立刻被弩機吸引了視線，“這是……？”
“我按仙長說的改的，你看，上弦輕了，射得還遠。”厲晏辭拍了拍弩身，有點小得意。
“妙！仙長說的力的作用，你竟能用到弩機上，學以致用，厲將軍好心思。”
被他這麽一誇，厲晏辭反倒不好意思了，擺擺手：“什麽好心思，就是瞎琢磨。對了，你找我有事？”
蘇墨這才想起正事，把懷裏的畫板往前遞了遞，“上次答應為將軍作畫，如今……畫好了，請將軍一觀。”
厲晏辭好奇地接過畫板，掀開覆蓋的軟布。
畫紙上，正是那日林間他持劍的模樣。
劍鋒斜指地面，寒光似要透紙而出，衣袂被風掀起，眉宇間的英氣被勾勒得入木三分。
最絕的是背景，蘇墨用淡墨暈了片星辰虛影，像是他這一劍，正對著天幕斬去，殺氣裏透著股玄妙。
“這……畫得真好，比我本人英氣多了。”
蘇墨連忙道：“將軍過謙了，是將軍本身風姿卓絕，在下只是描了萬一。”
厲晏辭低頭看著畫，蘇墨看著他的側臉。
陽光透過棚頂的縫隙，落在他沾了炭灰的臉頰上，平日裏的英氣少了幾分，多了點柔和。
工匠棚裏一時安靜下來，氣氛有些微妙的暧昧。
厲晏辭先回過神，輕咳一聲，指著弩機岔開話題：
“蘇畫師，你說仙長到底是什麽人？懂養豬，懂煉丹，連弩機都能指點，也太厲害了吧？”
蘇墨收回目光，也看向那弩機，輕聲道：“仙長所思所想，早已超脫凡俗，或許於他而言，無非是道在不同層面的顯現罷了，我等能窺得其中一鱗半爪，已是莫大機緣。”
厲晏辭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有道理。那下次仙長再講什麽，咱們可得認真聽了。”
“自然。”蘇墨微笑頷首，視線落在他臉上，沒挪開。
破廟裏，沈越川打了個噴嚏。
【系統，我怎麽又覺得有人在我背後誇我？】
【系統：檢測到重要人物（厲晏辭）對宿主信任度與崇拜度大幅提升。檢測到關聯人物（厲晏辭、蘇墨）對宿主傳播知識的實踐應用與深度解讀。影響力點數+25。】
沈越川【實踐應用？深度解讀？他們拿我說的話幹嘛了？不會真去搞母豬靈氣覆蘇了吧？！】
夜深人靜，東宮書房只餘一盞孤燈。
蕭辰面前的書案上，攤開著所有與天幕相關的記錄卷宗，筆在一旁，上面還沾著些許墨跡，記錄著他最初的批註的惑眾之言、荒誕不經。
“動作粗陋，名目唬人——”他忽然低笑出聲，手指叩了叩《鍛體基礎篇》裏緩解積淤的批註。
“可厲晏辭的舊傷，是暗衛親眼見著消下去的。”
話音落，他想起暗衛遞上來的密報：農戶扛著鋤頭說腰不酸了，兵士練完武倒頭就睡，連宮裏的老太監都偷偷仿著上面的動作揉肩。
“母豬產後護理……”他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這標題無論看多少次都覺得荒誕。
忽然想到去年蝗災，農戶抱著餓死的豬崽哭的模樣。
若是這法子真能讓豬崽存活率提上來，那便是實打實的民生。
燭火晃了晃，他的目光落在《丹爐爆炸之理》上。
兩年前丹房大火，十二名丹師重傷，半數丹爐炸得粉碎，事後查了三月，只說是“火候不當”。
可此刻對著卷宗上的字句，竟像是被人剖開了謎底，字字句句都往舊案上湊。
最後，他拿起《坤輿球形論》。
天幕上的日月運行圖、遠航船帆先見其頂的畫面……
一個個證據擺在眼前，欽天監那群老家夥雖然嘴上罵得兇，背地裏怕是早已將觀測記錄翻爛了，試圖驗證或反駁。
“連欽天監都在偷偷驗證，我還攥著荒誕不經的批語做什麽？”
蕭辰緩緩靠向椅背，揉了揉眉心。
“此人行事，看似毫無章法，東一榔頭西一棒槌，甚至有些兒戲。但細究其拋出之物，竟皆有所指，或關乎民力，或關乎民生，或關乎認知。”
他最初以為淩虛子是禍國妖人，傳邪術、亂人心，可這人傳的是什麽？
是讓百姓強身的法子，是讓農戶多收糧的門道，是讓丹師少炸爐的道理。
剔除那層仙術的殼，內核竟是強健、富足、明理——這和禍國二字，簡直背道而馳。
“淩虛子……”
懲戒他？他傳授的東西確實有實益。
招攬他？他藏頭露尾，目的不明，甚至可能具備窺探之能，風險太大。
放任不管？其影響力與日俱增，民間已有將其神化之勢，長此以往，朝廷何在？
是真如他所言，傳道授業，福澤蒼生？
還是包藏禍心，以善為餌，行謀劃？
或者他根本就是個行事全憑喜好的瘋子？
燭火跳躍，映著他眼底的迷茫。
他堂堂大胤太子，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算無遺策，連朝堂爭鬥都能游刃有餘，卻偏偏對一個從未謀面的人沒了法子。
他提起筆，懸了片刻，最終落在《坤輿球形論》的扉頁，寫下一個“？”。
這個問號，是問淩虛子究竟意欲何為，也是問自己，先前的判斷，是不是錯了。
夜風吹進，燭火搖曳，他望著天邊的殘月，低聲問：“淩虛子，你到底想做什麽？”
沒人回答他，只有風聲穿過宮墻，帶著一絲破廟的草屑氣息。
破廟裏，剛升級完中級防護陣盤，感覺自己安全感爆棚的沈越川，正翹著二郎腿研究系統新刷出的【生活品質模塊】裏有沒有便宜又好用的東西，突然收到提示：
【叮——檢測到重要人物（蕭辰）對宿主的認知標簽更新。】
【原有標簽：“惑眾之言”、“其心難測”、“疑似具備預知能力”。】
【新增標簽：“目的不明”、“知識具有實用性”、“需重新評估”。】
【其對宿主的分析研判矛盾感加劇。】
沈越川挑了挑眉，嘴裏的草根差點掉下來。
“喲，這太子腦子轉得夠快啊。”
他摸了摸下巴，眼裏閃過一絲得意，“知識實用？終於發現本仙師是個人才了。”
他晃了晃腿，對著系統界面嘀咕：“看來KPI沒白沖，最難搞的客戶都動搖了。下次得加點猛料，爭取把他發展成頭號粉絲。”
“不對，是忠實觀眾！”
陣盤忽然閃了閃綠光，他拍了拍陣盤，笑道：“行了行了，知道你安全，別閃了，費不費能量啊？”
【叮——新任務發布：《加班狗自救指南：從996到007的養生秘訣》】
看到突然跳出來的任務，沈越川氣得發出土撥鼠尖叫：“系統！！！”
【你玩我呢？！這是把我前世的猝死經歷拿出來反覆鞭屍是吧？！】
【系統：任務生成基於宿主靈魂殘留信息，一小時後開啟直播。失敗懲罰：隨機剝奪一項已兌換技能。】
沈越川：【我！你！】
然而，看著失敗懲罰後面跟著的“隨機剝奪一項已兌換技能”，他只能含淚吞下這口老血。
中級演技和防護陣盤，哪個他都損失不起。
一小時後，天幕準時亮起。
他已經換上了那副清冷出塵的模樣，只是眼底的疲憊，比往日真切了幾分。
“今日，論修行中之養道。”
他聲音空靈，卻不自覺頓了頓，“過猶不及，勞逸結合，方是長久之道。吾觀世間修行者，多有透支心神之舉，實乃舍本逐末。”
接下來，他將那些刻在DNA裏的社畜保命指南，進行仙術包裝：
他一擡手，系統特效生成一盞氤氳著紅色靈氣的玉杯。
“此乃赤霞養元露，取朱果（枸杞）凝天地至陽之氣，常飲可緩解心神耗損。”
——內心瘋狂吐槽：【就是枸杞泡水，沒這麽玄乎。】
接著他站起身，演示起簡單的肩頸拉伸：“此式‘靈鶴舒筋訣’，仿仙鶴引頸，尤適久坐參悟、丹爐久守之士。”
——內心：【辦公室拉伸操，預防頸椎病，老祖宗的智慧（誤）】
可說著說著，當提到“連續煉丹十二時辰”“徹夜推演陣法”時，前世的記憶突然湧了上來：
電腦屏幕上永遠做不完的報表、淩晨三點的咖啡杯、最後那一刻心臟驟停的劇痛……
他聲音漸低，直到說出：“不顧己身，則心神枯竭，道基崩毀，恐有……身隕道消之危”時，空靈的聲線裏，不受控制地帶了絲哽咽。
這不是演的，是刻在骨子裏對前世猝死的後怕。
天幕下的觀眾，大多只覺仙長今日講解格外細致，唯有極少數心思極其敏銳之人，捕捉到了那一絲異樣。
東宮，書房。
蕭辰只皺著眉重覆了一遍“身隕道消”。
“這聲音……不對。”
往日的淩虛子，說話總是帶著一種超然物外的平靜，可剛才那絲哽咽，像是有著說不盡的苦水。
他擡頭望向天幕的方向，眼裏滿是疑惑：“是心魔？還是他也曾經歷過道基崩毀？”
民間對此反響熱烈。
寒窗苦讀的學子揉著脖子感嘆：“仙長說得對，昨日讀到子時，今日頭昏眼花。”
底層修士對著空氣比劃靈鶴舒筋訣，“赤霞養元露？聽著就不凡，不知何處能尋得朱果？”
連街邊賣豆腐的老漢都念叨著：“原來仙家也會過勞？我還以為只有我們凡人才會累死累活，看來我得早點收攤了。”
許多被科舉、修煉壓得喘不過氣的人，如同找到了知音，對天幕內容奉若圭臬。
唯有國師府。
玄靈子聽聞直播內容，冷哼道：“荒謬！修行之人，自當勇猛精進，豈可貪圖安逸？此等言論，分明是宣揚惰怠，動搖道心，其心可誅！”
沈越川（內心）：【我宣揚惰怠？我這是在教你們可持續發展，卷王不得house懂不懂！】
他一邊內心吐槽，一邊看著系統後臺因為引發廣泛共鳴而開始緩慢上漲的點數，心情覆雜。
【算了，能幫到一些同道中人（社畜），也算沒白揭自己傷疤。】
直播結束，沈越川長長舒了口氣，感覺比打了一架還累。
【系統，下次能不能來點陽間的任務？】
【系統：任務生成具有隨機性與優化性，請宿主保持心態。檢測到直播引發高度共情及實用性認可，影響力點數+120。】
【當前點數492+25+120=638】
看著到賬的點數，沈越川撇撇嘴，算是得到了一點安慰。
而他不知道的是，東宮的書房裏，蕭辰對著暗衛記錄“仙子疑似心神損耗”的備註，沈思了許久，最終提筆，在今日的天幕記錄旁，添上了一行小字：
“其聲有異，似蘊隱痛，需留意。”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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