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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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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逼

暖陽當頭,正值中午。

一輛銀灰色布加迪穩穩停在皇爵俱樂部門口,車身在陽光下反射著冷冽的光澤。

門口站立的侍應生很有眼力見地上前,禮儀恰到好處,語氣裏透著恭敬,“祁總,包廂按照您的吩咐已經備好,曲熙在裏面等您。”

祁硯往前走的腳步頓了頓,眼尾微微下瞥,掃向身側的人,“曲總已經到了?”

說不來的人,倒先他一步在包廂裏坐著了。

他表面仍然有條不紊,腳下的步伐暗自加快,會所裏鋥亮的黑色大理石地面倒映著他挺拔的身影。

皇爵俱樂部作為南陽最頂級的會所,是沒有晝夜之分的,即使此刻耀陽高照,俱樂部內依然人聲鼎沸,形形色色的有錢有勢的人匯聚在此。

如宮殿般金碧輝煌的大廳中央高懸著巨型水晶燈,從中傾瀉而下的光芒灑落在每個人身上。

電梯內,祁硯漫不經心地註視著往上跳動的數字,修長的手指摩挲著口袋裏手機的金屬邊沿。

數字停在最頂端的位置,隨著“叮~”的一聲響,電梯門緩緩打開。

樓下大廳有多喧囂,頂樓就有多寂靜,完全是兩個極端。

腳步聲在寂靜的走廊裏格外的清晰,兩側的包廂隱隱傳來荒腔走板的唱音,擾得祁硯微微蹙眉,浮躁煩悶的心緒加深不少。

侍應生領著他來到最末端的包廂,推開門,裏面坐著曲熙、宋鶴眠以及傅筠舟。

祁硯:……

他腳步頓在門口,很想轉身離開。

他只叫了曲熙,此刻包廂內卻明晃晃坐著三個人。

雖不像之前那樣齊聚一堂,但他現在莫名不太想見傅筠舟。

坐在弧形真皮沙發上的傅筠舟看穿站在門口的人的心思。他緩緩放下交疊的雙腿,身體微微前傾坐直,坐姿瞬間變得正式而端莊。

擡手端起桌面的酒杯,他慢條斯理地把酒杯靠近唇邊,眼裏全然是冷笑。

這是他早就料到的情形。

不用時珩聯系他,僅是看到祁硯此刻的狀態,他就知道這人犯渾了。

故作的輕松掩蓋不掉眼底淡淡的慌張失措,面上端著漫不經心的假笑,也遮不住他有些僵硬的神態。

“怎麽?”傅筠舟嘴角噙著笑,略帶嘲諷地開口:“見到我也這麽心虛?”

“沒有的事。”祁硯擡腳走了進去。

沈重的金屬門隔絕包廂內外,暖黃的水晶吊燈傾瀉下的柔和光暈散落每個角落,給包廂裏裹上一層奢靡的景象。

祁硯落坐在距曲熙不遠的單人沙發上,他的視線輕飄飄自三人臉上掃過。

桌面立著的酒瓶空了幾瓶,他骨節分明的手指觸上酒瓶,動作幹脆利落地斟滿面前的酒杯。

“找我來就為了喝酒?”曲熙不滿地看向他悶頭喝酒的模樣,“我公司還有一堆事等著。”

自上次曲老爺子突然暈倒出院後,曲熙對公司的事上心不少。不說全心全意撲在事業裏,多少也收了玩鬧的心思,按時按點打卡上班,接手項目。

他幫著減輕不少負擔後,曲熙父母也有更多的時間待在家陪老爺子。

現在他們家倒是陷入一個溫馨的平衡點,公司和家兩頭都能顧全。

“祁硯,怎麽回事?”宋鶴眠湊上前制止祁硯再要往酒杯裏倒酒的動作,平時咋咋呼呼的性子收斂起來,“瞧你這一副失戀樣,難不成你被甩了?”

“這不能吧?”他不太確定的否定自己的想法,“你什麽時候在意過一段感情。再說了,你這段時間天天圍著時珩轉,人都沒追到手,談不上失戀啊。”

“我就奇怪了,時珩身上到底有什麽魅力,讓你如此沈迷?”

“時珩長相確實拔尖”他腦海裏浮現時珩冷冰冰極具攻擊性的長相,砸吧一下嘴,寬慰道:“可也沒到獨一無二的份上,長得好看的人海了去了。”

“時珩脾氣也不太行。”他搖搖頭分析道:“也不喜歡你,你何必自找煩惱。”

“時珩……”

他左一句時珩,右一句時珩,句句往祁硯心尖尖上戳。

包廂裏的空氣在宋鶴眠時而驚嘆咋舌,時而搖頭嘆息的話語聲中凝固住,他本人毫無察覺。

旁邊兩人端著戲謔的笑看著祁硯沈下去的臉色。

“說這麽多你不渴?”忍無可忍,祁硯放下酒杯,身體後仰靠在沙發上,“話少點,能憋死你。”

在祁硯夾著涼颼颼冷氣的話語中,宋鶴眠終於品出絲不對勁來。他眉心一跳,陡然睜大眼睛,“時珩……”

“哦,他把時珩甩了。”看不下去的傅筠舟終於大發善心,阻止宋鶴眠再往祁硯心窩裏戳刀。

“不對啊。”宋鶴眠滿頭霧水,微瞇著眼睛仔細打量祁硯周身的喪氣,活生生一個被甩後失戀的頹樣。

“他把人甩了,他擺出這副失戀天塌了的模樣做什麽?”

“他不應該歡天喜地,另謀下家嗎?”

祁硯:……

聽宋鶴眠那口吻,說得他就像個活脫脫的無縫銜接的死渣男。

雖然,他確實有要往這方面靠的趨勢。

“哦,這次不是他主動分手的。”傅筠舟語氣淡淡,絲毫不顧忌祁硯此刻的狀態,甚至還想往他傷口上撒兩把鹽,“他是迫不得已分手的。”

疼死他得了,混賬玩意。

祁硯:……

好奇寶寶宋鶴眠扭頭望向傅筠舟,眨巴眨巴眼睛:“怎麽說?”

傅筠舟道:“哦,他發現時珩對他動心了。”

“!!”一句話,驚得宋鶴眠魂不附體,他猛地轉頭看向祁硯。

那眼神,那表情,精彩紛呈,甚至不用懷疑,妥妥的吃瓜看渣男的模樣。

“所以他沒失戀卻勝似失戀。”傅筠舟補充道。

“哦,我懂了。”全程沒發言的曲熙對此做了個總結,“就是他沒玩夠,又怕繼續玩下去事態失控,所以心不甘情不願的提出分手。”

“恭喜。”

“恭喜。”

“恭喜。”

三個人神情嚴肅,口吻認真,相繼沖他開口。

祁硯:……

傅筠舟:“第一次玩脫。”

曲熙:“驚不驚喜,意不意外,刺不刺激?”

宋鶴眠:“慶祝一下,狂嗨三天三夜?”

三人同樣揶揄的語氣,懟得他啞口無言,心火燒得越來越旺。

“操。”他的嘴角扯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少說兩句真不會死。”

話音剛落,他又輕“操”一聲。

這句話時珩曾對他說過。

僅是一句相似的話,他又想起他來了。

看穿一切的傅筠舟舉起酒杯,“你真是傻逼透了。”

他跟著另外兩人話裏話外滿是揶揄的打趣,可祁硯還是從他克制的語氣裏聽出劈裏啪啦冒著火星的惱意。

“……”祁硯舉起酒杯與穩穩懸在面前的酒杯輕輕碰了一下,“是挺傻逼的。”

他這話是在說自己,也是在說時珩。

傅筠舟怎會聽不出他話裏的含義,眉心緊擰,不自覺加重握著酒杯的那只手的力度,指尖因為用力過猛而泛白。

“你適可而止吧。”傅筠舟道。

祁硯仰頭猛灌下整杯酒,“已經適可而止了,不然我為什麽會坐在這。”

“說清楚就好。”曲熙鼻子特別靈地聞見兩人間彌漫的淡淡硝煙氣,出聲打圓場,“多大點事,誰還能惦記誰一輩子不成。”

“趁還沒有彌足深陷,一拍兩散挺好的。”

“怕是沒有說清。”傅筠舟視線意味深長地落在祁硯身上。

操,某些人看得太透,讓祁硯十分不爽。

曲熙和宋鶴眠的目光齊刷刷看向傅筠舟,等著他的解釋。

“小珩性子倔,哪是一句兩句就能說清放棄的。”傅筠舟真的是句句道中真相,他擡了擡下巴點向祁硯的方向,“他應該是逃出來的。”

兩道目光齊刷刷從傅筠舟身上轉向祁硯。

曲熙:……

宋鶴眠:……

“你這混賬事都幹得出來!”宋鶴眠驀地站起身,恨不得替時珩揍死這個混蛋玩意。

曲熙也不太讚同他的做法,“你還是和他說清楚的好,當初是你纏著人家,現在鬧成這樣,你占主要責任。”

“操。”短短時間內,祁硯要把這輩子沒爆過的粗口通通補上了,“你們以為我不想嗎?”

“說了他就能聽嗎?”祁硯道。

想想也是,時珩是能心平氣和跟你談分手,談好聚好散的性子嗎?

顯然不像。

包廂裏陷入沈默。

良久,宋鶴眠問出他心底特別在意的問題,“你喜歡他嗎?”

這個問題他們之前問過很多次,得到的回答要麽是似是而非的笑,要麽就是不著調不走心的玩笑話。

“不喜歡。”他不帶絲毫猶豫,說得堅決果斷。

這語氣,任誰都不會相信。

仿佛是在勸說自己,明晃晃的自欺欺人。

“不喜歡就不喜歡。”傅筠舟聽見這話莫名有火氣,聲音冷了下去,“反正他又不是第一次求而不得。”

“八年的喜歡都慢慢放下了,更何況是幾個月的喜歡。”

面對“求而不得”四個字時,祁硯的心輕微顫了顫,一口氣堵在胸口提不上來,落不下去,悶疼得難受。

他讓時珩學著放下,他學得很快。

八年的喜歡,他果真在撞得頭破血流後放下了。

傅筠舟斜眼掃向坐姿懶散的祁硯,見他神色緊繃,薄唇抿了又抿。

他等了片刻,什麽也沒得到。

看出他有話想說又怎麽樣,他又做不到說出來。

等得不耐煩,索性不再等,他站起身道:“家裏還有人等,先走了。”

該說的話他說了,該點醒的心意他也提了。喜歡裝睡,那他就躺著吧。

最好躺一輩子,最好真能做到坐視不管。

“我公司還有事。”眼見著知曉最多內情的人要離開,曲熙也跟著站起身。

臨走前,他瞧著祁硯的狀態有些放不下心,怕他給自己喝死,苦口婆心地叮囑宋鶴眠:“你看著點他,別真喝出什麽事。”

“真夠傻逼的。”最後留著這麽句話,火急火燎地往公司趕。

他是真有事走不開。

祁硯給他發消息那會他在辦公室處理文件,下午還有場會議要參加。

他只能趁著中午休息時間,放下堆積的文件不看,趕來聽祁硯糟心的感情事。

這一耽擱,晚上恐怕得加班。

剩下的兩人面面相覷,宋鶴眠倒沒什麽事。

公司的事,他妹宋鶴棠比他靠譜,家裏的長輩們也不指望他能擔下重任。

他樂得清閑。

“你少喝點。”他漫不經意地隨口勸道:“你往好處想,至少現在你的目的達到了,你們已經結束了。”

只是方法可能不是你特別滿意的。

祁硯盯著侵染在酒杯裏的光線,蕩出一道失真的漩渦。他屈指輕敲在杯口邊沿。

叮——

清脆幹凈的聲音沒入包廂舒緩的爵士樂中。

“喝兩杯?”他再次端起酒杯,姿態散漫地輕晃著。

宋鶴眠:“別整得苦大仇深似的,分手你提的,人是你丟下的,你現在在這買醉,不知情的還以為你被甩了。”

要不是傅筠舟的話,他和曲熙見著他的第一眼,真以為他被甩失戀了。

他很想像傅筠舟、曲熙那樣,送他兩個字——傻逼。

眼見著祁硯一杯又一杯,不要命似的往嘴裏灌,他在心裏一連聲吐著臟話。

“你真要喝死自己?”他奪過酒杯,氣不打一處來,“你手機呢,我把時珩找過來,你倆當面說清楚,說不清楚就打一架。”

打一架不一定會出事,他這麽喝絕對會進醫院。

“你能不能別提他。”桌面的酒品種各樣,濃度有高有低,他混著喝了好幾瓶,此刻醉意上頭,“想到他就心煩。”

“你想他?”宋鶴眠很會抓重點。

祁硯臉頰微紅,腦袋也昏昏沈沈不太清醒,可聽見這句話,他還是緊繃住那根理智的弦。

胸腔處是火燒般的灼熱滾燙,理智知道不能應承這句話,感情上他又說不出否定的話。

他是真的特麽的在想時珩。

無時無刻不在想他。

時珩就像一個附著在他身上的魔咒,動不動蹦出來在他這裏刷一下存在感。

並且是深入腦海,刻入骨髓的存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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