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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花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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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花癡

隨著記憶走到了終點,青山見回到家,回歸到了現實。

他先去樓下的玻璃花房,給花澆水。

花房裏擺放著大葉曇花、卷葉曇花、魚骨曇花……等青山見所能收集到的所有品種的曇花。

曇花是一種很難伺候的植物,每個品種都有各自的養護要點,一個不高興就死給別人看,小心翼翼侍奉個三四年也不一定樂意開花。

終於願意開花了,還偏要挑在誰也看不到的三更半夜,人要陪著它熬夜,給它唱歌說好話哄著,捧著燈蹲在它跟前屏住呼吸耐心等待,好不容易盼到它開放,還沒過足眼癮呢,花瓣一個小時後開始枯萎了。

青山見偏偏樂意伺候這些祖宗。

斥巨資安排了高科技恒溫箱,每個花盆上插著讓人眼花繚亂的營養試管,裝置著智能電板,時刻監控著光線濕度土壤條件等各種指標。

青山見正自得其樂給花修剪枝葉的時候,親姐青雲志邀請他視頻通話。

青雲志是醫生,下班後有慢跑的習慣,她看到青山見又在搗鼓他的花花草草了,對青山見的老頭愛好見怪不怪。

“你這些花養了好久還沒開啊?”青雲志說,“找你沒特別的事,就是上次親戚們給你張羅相親,你沒給準信,他們催我催得急,我才來問你。”

青山見給剪了葉子的曇花摸摸枝幹,像在安慰它似的。

他無奈地說:“我沒說我有相親的需求。”

青雲志說:“我有什麽辦法,七大姑八大爺天天電話轟炸我,他們就堅信像你這樣的青年才俊,特別需要一個老婆。”

她看青山見情緒不高,放緩了語氣,“姐沒有催婚你的意思,那些姑娘你如果都不喜歡,隨便找個理由給我,我跟叔姨們有個交代。”

青山見說:“嗯,都不喜歡。”

“行,這也算是個理由。”青雲志想了想,“那他們又會進一步問,這青山見究竟喜歡啥樣的,給個擇偶標準唄。”

“你給姐提個要求吧,像什麽溫柔大方。”

“脾氣不需要很好,”青山見突然說,“她要任性刁鉆一點,從不委屈自己。”

青雲志揚眉。

青山見往下說。

“她還喜怒無常的,需要人猜,就算猜對了,她也會說猜錯了。不順著她的意她就會生氣。需要耐心去哄的,特別會折騰人……”

青山見的眉宇間染上惆悵,嘴角卻有懷念的笑意。

“要漂亮的,很漂亮,很愛漂亮。”

青雲志笑了:“喲,有目標了?”

青山見苦笑:“姐,她看不上我的。”

就算他的人生的境遇已經截然不同,在所有人面前已經不會自卑了,他到了曇霧跟前,該自慚形穢還是自慚形穢,而曇霧看他,也和往日一樣。並無任何優待。

他心腔裏的那口氣突然就散了。

青雲志大感興趣。

她看自家人高馬大的弟弟身軀好像縮小了一號,她了解青山見,青山見其實打小就是個心氣特別高的人,無論外界如何否定打擊他始終心平氣和。

如今他從底層奮鬥出來,已經變成了一個野心勃勃、自信、成功的企業家,內核更是無堅不摧,難得看到他被打擊成這個樣子。

“你今天去見了誰?”

青雲志忍不住發問,“對方對你說了什麽?”

青山見沒有回答,他只說,“以後找我的相親全部推了。”

青雲志看他心如死灰的模樣,“就這樣孤獨終老?”

青山見笑:“挺好的。”

青山見真不覺得人非結婚不可,就算沒有家庭,沒有後代,他也不覺得這是一件遺憾的事情。

事業跟愛好可以排遣寂寞,多餘的財富可以回饋社會。

反正這麽多年來他也是一個人過。不存在之前過得好好的,未來幾十年突然非要多一個人陪的轉折。

青雲志知道青山見拿定主意後,誰都無法動搖他,她索性也懶得說教。

“我真好奇對方是個什麽樣的姑娘,能讓你喪失所有世俗的欲望。”

“沒事沒事。”青雲志有種黑色冷幽默,“過清風已經承諾過了,等他成功入贅富婆後不會忘記娘家人的,他會給我們養老。”

姐弟兩聊了幾句家長裏短,臨掛上電話前,青雲志有感而發。

“我比你年長許多,有些人生經驗可以供你參考。”

“人活著,就是一種體驗而已……真喜歡那個姑娘,勇敢一次又何妨。”

青山見今晚休息得很早。

他沐浴焚香,切斷所有和外界聯絡的電子設備,也停了把曇花搬到月光下去曬的習慣。心有點亂,他需要暫時斷電一次。

他洗澡後穿著浴袍,直接去了他書房。

保險箱放在隱秘的位置。他打開重重鎖定,箱櫃裏的東西出現在他眼前。

不是什麽重要的商業合同、公章之類的東西,而是一些雞零狗碎的收藏。

疊得高高的是許多陳舊的高考真題集。這是曇霧當年隨手扔給他的東西。另外還有曇霧不要的筆記本,用完的筆芯,扔掉的橡皮,甚至還有一件她不小心沾上墨水後扔掉的校服外套。

當年跟他換值日的同學,如果知道青山見有翻垃圾桶撿曇霧廢品的癖好,估計就算高燒40度也要爬起來上學阻止這種變態行徑。

青山見十分愛重這些曇霧舊物,天南地北都帶著。

他跪在地毯上,先挑撿了幾樣欣賞了一遍,普通人很難理解幾根破筆芯有什麽好來回觀摩的,他卻將它們反覆擦洗。

細致的呵護程度,博物館的藏品看了都要羨慕。

青山見最後挑選出一本真題冊打開,上面有曇霧的真跡。

曇霧解題思維很快,字跡呈現出一種跟不上思維的飄逸淩亂。她做題做到膩了就喜歡在紙面上亂塗亂畫,上面也殘留著她許多巧思妙句,研讀曇霧思想,成了青山見的愛好。

從各方面來說,他都是一個曇花專家,對曇霧的了解程度,可能唯有夏冰執可以匹敵。

夏冰執來了都要說,兄弟還是你比較變態兄弟。

青山見把臉捂在冊子上,貪婪地聞著曇霧的字跡香味,她的氣息似乎還殘留在上面。

在十分勤奮的備考時期,曇霧偶爾會臉貼在冊子上小睡,幻想著哪一頁曾和曇霧親密接觸,每一頁紙都有可能,這對青山見簡直是一種天賜。

同一個游戲玩了快十年,還是樂此不疲。

男人正氣的臉上露出一種極度沈醉的表情,與他在人前的敦厚爽朗的形象十分割裂,如果有人剛好見到,定會感到十分詭異。

青山見習慣了清心寡欲。自控力是他最引以為豪的優點,只是白天剛見過曇霧,觸碰過曇霧,這讓他今晚很難心靜。

用她白天握過的那只手。

青山見想著曇霧。

曇霧大學畢業後,他也畢業,兩人開始居無定所。曇霧換工作、換居住城市,兩個城市,不同的事業領域,茫茫人海,他很難再像大學時代那樣去見她,打聽她的消息。

之後他創業,很忙碌,好多年都沒有再面對面見過曇霧。

今天他終於見到她了。那麽近,近在咫尺。

他們見證過彼此的少年時代。他的記憶沒有斷檔過,從曇霧的少女時期,到她完全轉變成了一個女人。每個階段,他都癡迷。

她這次的樣子又有變化了,更有風情了。

青山見回味著曇霧。

每個階段的她,她特定的小動作,她笑了,轉過身衣領烘托的那截脖子,能見到的手和腳,掩蓋在衣服下見不到的可以通過想象補全的。

曾經以為他不敢正眼看她,其實他什麽都看到了。

最後的鏡頭定格在那只塗了亮晶晶指甲油的左手上。藍色校服袖子外一截素白的手腕,軟乎乎的虎口肉,纖小的骨頭凸起——在他粗糙的麥黑的手掌中,怎麽顯得怎麽小。

記憶自由篡改。那只可愛的女孩子的手在他掌中劇烈動掙了起來,攣縮,最後那只漂亮的手突然脫力了,死一般蒼白地漂浮在他手掌白色的汪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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