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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她會等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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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她會等我嗎

夏冰執陷入了強烈的自我厭惡之中。

他覺得他忽然從人淪落成了一種骯臟的生物,像隔壁的那一對,像他生物學上的父親。

賤貨。

他打了他自己一巴掌。

白皙的面皮上浮現鮮紅的指痕。

他在房間裏撞了一圈,又被推回他床邊,他呆呆地盯著他蜷成一團的被子看,崩潰通過蒸餾變成木然。

夏冰執想他應該盡快秩序,以前起床他是什麽流程,今天就還是什麽流程。

床頭櫃放著保溫杯和骨瓷杯。杯子是曇霧送的生日禮物,她說是她特地去禮品店親手挑選的,彩釉以隨意的筆觸勾畫出一只炸毛的黑貓。

夏冰執顫抖地擰開保溫杯,把裏頭的溫水倒進陶瓷杯,每天起床他總會喝一杯溫水。這是曇霧的習慣,他覆制了過來。

哐啷。

他沒拿穩,杯子在地板上摔碎了。

他漠然地蹲在地上,去撿碎片。

痛感傳來,回過神的時候,他不知不覺把一塊鋒利的瓷片握在手裏,手上一道半深不淺的傷口,血流不止。

他看著血從指縫流下,滴落在地板上,像是進行了自我懲罰,他的心情終於平靜了下來。

他去刷牙洗臉,受傷的手垂落在身側,從臥室到客廳再走到洗手間,血珠像被扯斷線的珍珠,灑落一地。

夏冰執等到要洗臉的時候,看到雪白毛巾上暈開的血跡,才想起要先止血。

現在他果然如曇霧形容的那樣,像一只剛被掃地出門的失魂落魄的流浪貓。

那天清晨,他洗了睡衣睡褲,洗了被單被罩,把所有的床上用品全洗了。

坐在光禿禿的床上發了很久的呆。

他結束了7天軍訓,上了大半個月的課,曇霧終於準備要回滬市開學了,臨走前,帶她男朋友回家吃飯。

夏冰執想他總得會會這個男的。

上午的課程結束後,他從學校回家。

遠遠地在小區的樹蔭下,看到曇霧摟著一個男的脖子在說悄悄話。

夏冰執已經躲著曇霧很長一段時間了,他煩躁地甩了甩手裏的雨傘,沒有第一時間走進他們,而是遠遠觀望。

那男的臉正朝他的方向,一個平凡無奇的眼鏡男,不懂曇霧為什麽對他那麽迷戀。

他們抱著,嘻嘻哈哈地講了很久的話,久到夏冰執好奇他們為什麽會有那麽多的話題聊。

他終於走了過去。

“……金錚,這是我弟夏冰執。”

然後,他終於奪回了曇霧的註意力。

曇霧的手指按在他眼下,她顯得很生氣,“誰打你了?”

打他的人是隔壁職高的學生。

幾個高年級的,堵在巷口,在監控攝像頭拍不到的地方,攔住附近學校的學生“借”幾塊錢買煙。

當夏冰執被攔下的時候,他不僅沒有像別的同學那樣給錢,面對混混們的恐嚇,他還回了一些針鋒相對的言語,當混混們拉扯他的時候,他率先一拳砸到了領頭的臉上。

拳腳如他計算的那樣,落了下來。

他的自我厭惡無法消弭。

需要再進行一些自我懲罰。

他被推倒在地的時候,懶洋洋地提醒:“別打臉,打衣服能遮住的地方。”

落在他身上的攻擊減緩,混混們有點無措地看他。

他笑了起來,手撐在身後環視每一張臉,“不然,我解釋起來會很麻煩的。”

“瘋子。”

有人罵他,用力踹了一腳他的腹部。

他抱著肚子,滿意地把臉貼在骯臟的街面,雪白的校服變得骯臟不堪,啊他終於表裏如一了。

他像死人一樣被他們打,沒有情緒,沒有恐懼,沒有哀嚎,只在被打得狠的時候從喉嚨溢出一聲悶哼。

那些打他的人踹了他幾腳後,動作逐漸遲疑了起來。

他異常的行為,反而令他們犯怵。

“有病,這次先放過你。”

曇霧聽完他被小混混勒索並暴打的事情後,氣得火冒三丈,她堅持要為他主持公道。

“什麽時候的事?”

“四、五天了吧。”

曇霧倒吸一口冷氣:“你怎麽現在才說。”

夏冰執掃了眼表情也變得凝重起來的金錚,才低聲回答:“你不回家,你很忙。”

他的話說出口後,才察覺他聽起來有多委屈。

“再忙我也能管你,”曇霧覺得莫名其妙,“你找不到我,可以打我手機,我永遠都在。”

曇霧自然而然地把手放在他肩膀上,要來檢查他臉上的傷,他猛地一顫,把她推開了。

曇霧被他的反應嚇了一跳,她小心地看他,“你別害怕……你今天下午放學,那些人還會在老地方嗎?”

得到肯定的回覆後,那天放學,夏冰執走出校門,看到曇霧帶著幾個人高馬大的男的等在校門口,其中一個還是那金錚。

“都是我的老同學。”曇霧告訴他。

夏冰執只好無奈地走進學校後面的小巷。

之前打過他的幾個混混還在站在電線桿下吸煙,看到他從他們面前經過,只當沒看見。

他們不想再招惹他。

曇霧一聲令下,她帶來的壯漢一人一個攬住混混的肩膀,不由分說把他們拖走,“同學,聊一聊。”

暗巷只剩下曇霧和夏冰執。

夏冰執垂著眼,神情冷淡地看著他的球鞋。

他不再正眼看曇霧。

他不敢看曇霧。

曇霧站在他面前,她以從未有過溫柔的嗓音說,“這麽熱的天,你怎麽還穿長袖,把校服挽起來,我看看你的手臂。”

他沒動,她立刻要親自動手來拉他袖子,他躲了一下,她不高興地盯住他,擡起下巴,命令他:“袖子拉起來。”

他妥協了,沒有人能忤逆曇霧。

他沈默地拿下背後的雙肩包,曇霧要接,他扔到地上。

他脫下校服外套,左邊手臂上貼著一大塊紗布。

曇霧皺了皺眉,揭開紗布看,白中帶紅的傷口把她嚇住了。

她不由分說,帶著夏冰執去了附近的診所。

醫務室裏,醫生檢查了傷口,說有點化膿,要消毒清創,傷口創面大,還需要縫針。

曇霧怒火攻心,問他:“是不是那些人劃你的?”

夏冰執說:“在家裏不小心劃到的。”

醫生很有經驗,他檢查了傷口特征,佐證了夏冰執的說法:“是他自己動手劃的。”

他看向夏冰執:“是美工刀吧?”

夏冰執垂著頭不說話,曇霧露出了疑惑不解的表情,醫生對曇霧說:“你是他姐姐?有時候也需要關註一下青少年的心理健康。”

曇霧陪夏冰執縫好針,兩人沈默地坐在診所走廊的長椅上。

夏冰執聽到曇霧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她問:“你最近怎麽了?”

夏冰執攬著他的書包,擡頭看著走廊上面的燈管。

他想他要怎麽告訴曇霧,他又夢到了她。

他覺得為了不失去他們之間的情誼,他必須永遠封存他醜陋的秘密。

他可以說點因為學業的競爭壓力,家庭的不幸,必要的時候還可以把他那個素未謀面的爸推出來背鍋,最後他說:“我討厭我自己。”

曇霧湊過來,帶過來一陣香風,“為什麽?”

他忍無可忍地閉上眼,“不想說。”

他感到曇霧揉了揉他的發頂。

“沒關系啊。”她用她漫不經心的語調說,“至少還有你曇霧姐喜歡你。”

他睜開眼看她,從最近的距離看她,他看到她熬夜的黑眼圈和新長出來的雀斑,她漂亮臉蛋上的一切缺點。

“無論如何都不會討厭我嗎?”

“嗯。”曇霧回答,“你可是一個又好又聰明的……”

她停頓了下,避開他不喜歡的“小孩”、“小貓”等一切詞匯。

“……人。”

夏冰執的眼睛緩慢地眨了眨,“我好像喜歡上了一個不應該喜歡的人。”

曇霧楞了下。

夏冰執假裝惆悵地吐出一口長氣,掩耳盜鈴般補充,“一位老師。”

曇霧成熟長輩的表殼裂開了,她撓撓臉,又抓了抓頭發,坐立難安了起來。

最後她盡量平靜地說:“你可以先把這份愛藏在心裏,等到你長大了之後,再確定要不要跟她表白。”

夏冰執深深地看曇霧:“她會等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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