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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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牧雪承臉色一變,眉毛挑起,似乎沒想過江逢會說出這種話來,瞳孔流露出幾分不可思議:“我沒有讓你為我做這些。”

江逢想了想:“好,那你想讓我做什麽?”

牧雪承不解的模樣:“什麽?”

江逢重覆了一遍:“你想讓我做什麽,你現在有什麽需求,可以告訴我。”

“如果我幫你做成了……”江逢看向牧雪承,“是不是可以得到一個感謝呢?”

牧雪承怔住了,眼睛睜大眨了好一會,沒有吱聲。

江逢的話聽上去實在太合理,牧雪承一時找不到反駁的理由,心底卻又在為這件事情從生理上抵制,仿佛是什麽違背底層運行代碼的東西,牧雪承向來不會掩飾自己內心的真實想法,面上也呈現出某種艱難的糾結,苦大仇深地瞪住江逢這個給出抉擇的罪魁禍首。

牧雪承糾結得太過認真,江逢看得出牧雪承的為難,卻並不打算像往常一樣,給牧雪承遞出一個臺階,他有的是時間等牧雪承給他答案。

在任何行為邏輯裏,給予別人幫助,都可以得到一個感謝。

那麽江逢為什麽不可以得到牧雪承的感謝呢?牧雪承的感謝是很珍貴的東西嗎?

可事實上,過去這麽多年,江逢從牧雪承這裏從未得到如此尋常的正向反饋,仿佛江逢為牧雪承做所有都是天經地義的事情,牧雪承不需要給江逢感激和獎勵。

江逢用錯誤的方法讓牧雪承對江逢產生了錯誤的依賴,事到如今,能夠親手掰正的也只有江逢自己。

現在的牧雪承沒有過去的記憶,是否可以忽略那些被江逢慣出的習以為常,嘗試將江逢當作一個獨立的人、而不是牧雪承的所有物來對待呢?

江逢逼迫牧雪承回應:“可不可以呢?”

牧雪承選擇避開江逢給出的選項:“你憑什麽認為自己能夠實現我的需求?”

牧雪承盯著他:“你知道我的需求是什麽嗎?還是你也要告訴我我應該需要什麽?一顆懂得感恩的心,還是一份無私奉獻不圖回報的精神?”

就像所有人描述的那樣。

“我可以猜。”江逢靈活地改變戰略。

於是牧雪承沒有說話,輕飄飄地瞥著江逢,儼然一副等待江逢猜測、卻並不相信的樣子。

江逢眨了眨眼:“你想離開這裏。”

牧雪承漫不經心的眼神頓了頓,從江逢開口的唇線上移到那雙宇未巖淺灰的瞳孔裏。

江逢繼續道:“他們無視你的所有要求,給你灌輸陌生的背景和完全陌生的你自己,你不知道誰可以信任,每天都有很多人來看你,你覺得他們很煩——包括我。”

“你不想跟這些人待在一起,不喜歡亂七八糟的氣味。”江逢說,“我能申請讓你回家休養,醫護人員只會在很短的時間內給你做檢查,在你能夠離開房間之前,不會再有陌生人靠近你,這些是你想要的嗎?”

牧雪承臉色難看地叫他:“閉嘴。”

但江逢已經說完了,同時確信自己說對了。

“我都做到的話……”江逢自顧自地回到最初的問題,眸中蔓延上一絲笑意:“可以得到你的感謝嗎?”

江逢一副如果牧雪承今天不給出明確的回答絕不善罷甘休,必要追問到底的架勢。

牧雪承衡量了江逢給出的條件,從某種意義上江逢給了他絕佳的交換,而牧雪承只需要給江逢一個感謝,聽起來並不是難以答應的交易,牧雪承得到的好處是實打實的。

最主要還是江逢不依不饒對他笑的樣子讓牧雪承心生厭煩,牧雪承不想再應對這樣的江逢,沒好氣道:“你先做到再說。”

^

“我做到了。”江逢送走視察的醫護人員,望向靠躺在床上的牧雪承,愉快地笑了聲。

牧雪承認真觀察了這個據說是他過去臥室的房間。

不知道江逢跟那些人說了什麽,江逢離開的當晚,就有人來給他安排轉院,連同儀器一起安到了這個房間。

牧雪承潛意識明白江逢沒有撒謊,這個房間的裝修是他會喜歡的樣子,每一樣物品的擺放都在舒適的位置,就算不是他的臥室,也是他會常住的地方。

牧雪承將房間的擺設全部看了一遍,實在沒有其他物體可以看,只剩下江逢的一張臉,和等他回應的視線。

江逢還沒有忘記跟他的約定。

如果牧雪承一定要反駁,其實有很大的餘地。

畢竟牧雪承從未親口給出江逢承諾,自然也不需要嚴格履行,現在的一切不過是江逢的一廂情願。

牧雪承看著江逢的表情,忽然有種強烈的預感,比起自己的難以啟齒,眼前這個人好像比他更需要某種東西。

牧雪承說不上來,江逢已經向他走過來,牧雪承匆匆挪開眼,聽到江逢開了口:“我做到了。”

牧雪承不得不反問:“你說的感謝……是指什麽?”

“你想從我這裏得到什麽?”牧雪承揚起下巴,大發慈悲道:“我讓你提,但你應該知道,我現在給不出什麽東西。”

“不是東西,不是具體的物體,就像我最開始說的那樣。”江逢走到他床邊站定,牧雪承不看他,江逢便自行找到了牧雪承偏開的視線,強行看進他的眸中:“對我說句‘謝謝’吧。”

“就這樣?”牧雪承一臉狐疑。

江逢大費周章地忙活了一圈,不是為了什麽具體的好處,或者是牧雪承身上的某種物體,竟然只是一句“謝謝”?

江逢點了頭:“就這樣。”

牧雪承抿了抿唇,蒼白的唇被自己抿出些許血色,放過唇瓣的剎那,飄忽的一句“謝謝”也隨著氣流飄出來,很快散在空氣裏。

江逢尚未來得及聽得真切,牧雪承就受不了般向後倒進床榻裏,提起被單蓋住自己,聲音悶悶的:“我要睡了,你出去。”

隔著薄薄的被單,江逢能看到牧雪承鼓起的形狀,很容易聯想到發生在不久前的事情,江逢摒棄某些不堪的想法和這一刻的雀躍,告訴牧雪承:

“兩個小時後,我來給你送飯。”

牧雪承沒有動靜,江逢就繼續說:“如果你想提前見到我的話,旁邊的鈴按了之後,我就會出現。”

“或者你可以撥打我的電話,只有我能收到消息。”江逢說,“我的號碼存在了你的手機裏。”

牧雪承終於有了動作,從被單裏露出一雙眼睛來,把罪惡的那張嘴該在被單下,像是這樣做,就可以不面對現實,瞳孔閃過一絲怒意:“那不是我的手機。”

江逢不置可否,這方面屬實無從反駁。

牧雪承目前的情況,不適合讓他知道過去的自己,牧雪承原來的手機暴露的信息太多,手術蘇醒確定牧雪承失憶後,牧元郢就給牧雪承換了全新的手機,跟他抱著相同的想法——

現在的牧雪承是一張白紙,就算性格輕易無法改變,也是一張很容易畫上色彩的白紙,牧雪承對周圍人都抱著敵意,認定他們有所保留,是全然正確的預感。

不止是江逢,牧元郢、還有軍方的人,都希望以後的牧雪承可以成為他們想要成為的樣子。

牧雪承從前是什麽模樣並不重要,更何況從前的那個牧雪承不是他們想要的。

江逢聽了很多他們給牧雪承灌輸的信息。

牧雪承是聯盟十一區最有力的武器,最堅強的後盾,為聯盟無私奉獻,常年鎮守在前線戰區,為加納的長久和平而奮鬥,儼然感動加納十大人物。

可這與牧雪承所了解的自己是矛盾的,就算失去記憶,牧雪承也還是牧雪承,有自己的脾氣和任性,所有人都在描述一個理想的牧雪承,牧雪承分不清到底哪一個才是真實的自己。

牧雪承的視線望進江逢眼底,想從江逢眸中得到一些可能的答案,結果註定是徒勞。

他遇到的每個人都在用謊言裝飾自己,還要用更多的謊言為牧雪承裝扮,逼迫牧雪承承認一個他不熟悉的自己,好像牧雪承這樣胡鬧是多麽讓人為難的事情。

那為什麽不可以不帶謊言地正面回答牧雪承的問題?他到底是什麽樣的存在,又為何而失憶,那個在他精神體上留下標記的alpha究竟是誰?

江逢比那些強行給他塞信息的人好一點,不會強迫他做不願意做的事情,最多把自己的需求一提再提,提到讓牧雪承厭煩,最終不得不回應江逢的請求。

但江逢也沒有好到哪裏去,這個看上去好脾氣,願意滿足他需求的alpha,實際上也是滿嘴謊話,遇到難回答的問題就要岔開話題,跟那些人是一丘之貉!

牧雪承越看越不順眼,別扭勁也被更強的難受蓋過,哪怕知道不會得到如實的回答,牧雪承還是忍不住問出口:“你到底是誰?”

江逢意料之中地告訴他:“我是您的副官。”

“副官需要為長官做這麽多嗎?”牧雪承忍不住譏諷道,“現在應該不是工作時間,你對長官的照顧是不是超出了工作範疇?”

江逢想了一會,就在牧雪承以為江逢又要編出什麽瞎話來騙他時,江逢卻突然笑了:“同時也是你的……追求者。”

作者有話說:

小雪就這樣謹慎地被騙

明天見啾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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