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關燈
第21章

“你以為不說話就有用了嗎?”牧雪承音調上揚,分貝幾乎要穿透手機的出聲筒,咬牙切齒:“你騙了我!我問了公寓的阿姨,你昨晚上根本就沒有回去,學校說你上周就辭職了,教師宿舍也退了,你現在到底在哪裏!”

“既然你問了。”江逢扶住護欄,視線盯著波光粼粼的海面,海風略過水面激起一層一層漂亮的漣漪,陽光被浪花打成碎片,耀眼到炫目,無論看多久都不可避免地頭暈,江逢揉著眉心轉過身,背靠在護欄上,失神地望向這座游輪的甲板:

“那就應該知道我在哪裏。”

“你要去哪裏?江逢,你到底要幹什麽?所以都是騙我的對嗎?”聽到確切的答案,牧雪承再也忍不住,聲音帶上了哭腔,失真的譴責從手機的另一頭傳來:“什麽喜歡我愛我,都是為了穩住我,讓我對你放下戒心,你好趁亂離開A市,或者說,離開我?”

江逢這個時候瞞著他出現在遠在B市的碼頭究竟是何意圖,牧雪承根本不用思考,除了牧雪承在前線戰區服役的時候他們隔了半個加納,其他時候江逢根本不可能離牧雪承兩個市這麽遠,甚至還要更遠——

B市的碼頭可以去往另外的大陸,隔海遙遙相望的不止一個國家,一旦江逢離開加納海域,就算牧雪承能得到江逢的行蹤,也沒辦法親自去找,作為現役的軍官,沒有國家允許,牧雪承無法離開加納地界。

而讓牧雪承離開加納地界可謂天方夜譚,牧元郢卡在那裏,不會有人通過他的申請。

全世界!全世界都在跟他作對!就連江逢也一定是看中了這一點,才會這麽著急地要離開他,江逢最了解他的處境,也最擅長利用他的處境!

“其他的是在騙你。”江逢聽完了牧雪承的控訴,平靜道:“說愛你不是。”

“那你為什麽要去碼頭!”牧雪承現在一個字都不要相信江逢,“你敢說不是要離開我!就連去哪裏你都不告訴我!如果不是我自己發現,是不是直到你離開加納海域,都不會告訴我!你要無聲無息地離開我,江逢!誰允許你這麽做的!”

江逢把手機拿遠一點:“你好像忘了,我們現在沒有關系……其實也不對,我們一直都沒有關系,我對你表達了愛意,也沒有得到任何回應,所以我去哪裏,並不用告訴你,也不需要你的允許。”

手機對面安靜了許久許久,吵鬧的喧囂剎那間淪為死寂,安靜到只能聽到另一個人的呼吸,看不到牧雪承的臉,江逢能做到的忽視與淡然更多,牧雪承的臉總能讓江逢心軟。

游輪還有半個小時開船,而從牧雪承所在的位置趕到這裏,行車兩個小時起步,就算能申請到臨時的直升機,前後也需要一個小時,無論如何,他們都見不到最後一面了。

江逢沒有心軟的機會了。

“你就是這樣愛我的嗎?”牧雪承急促地呼吸,言語間充斥著不可置信,似乎沒想到江逢竟然還可以說出更無情的話來,一時間除了下意識的指責做不出其他的反應:“如果愛我,你為什麽要離開我?為什麽要不告而別?為什麽說我們……”

牧雪承吸了吸鼻子:“沒有關系?”

“江逢,你想要我們什麽是關系?”牧雪承聲音哽咽,“你不說我怎麽會知道呢?”

明明牧雪承需要什麽,從來都不需要說出口,江逢就會自己很快的理解,給牧雪承他想要的一切,為什麽到了江逢這裏,就這麽困難呢?

為什麽牧雪承要得到江逢的愛和妥協從小到大都如此簡單,換作江逢,就必須千方百計地付出,為什麽偏偏是江逢要經歷這些,得到那麽艱難,失去卻輕而易舉,拼盡全力也無法將自己留下。

是江逢這些年做得還不夠嗎?

牧雪承最慷慨的給予了江逢最無與倫比的需要,卻也最吝嗇於交付江逢同樣的尊重和同等的愛。

“不重要了。”江逢輕聲道。

“不重要?怎麽會不重要呢?不重要的是什麽?江逢,你把話說清楚!”江逢每說一句話,牧雪承總有一萬句質問等著他,哪怕隔著遙遠的公裏和手機裏機械的聲線,依然猶如回響在耳畔,擲地有聲。

漫長的安靜後,牧雪承又確認般問他:“你不要我了嗎?”

江逢聽到牧雪承極力掩飾下聲線的顫抖,又覺得這個問題實在好笑。

牧雪承從未有哪一刻真正屬於過江逢,又談何“不要”?

只是在牧雪承的理解中,江逢對牧雪承不管不顧不告而別,就是最惡毒最可恨的拋棄了。

江逢突然有些慶幸自己避開了跟牧雪承的最後一面,若是叫牧雪承當著他的面問出口,江逢不確定自己是否有勇氣回答得如此堅定毫不遲疑:“嗯,不要了。”

顯然牧雪承被這個回答深深地傷害到了,對面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靜,江逢聽到無聲的泣音,甚至可以想象到牧雪承眼淚掉下來的模樣。

在江逢以為牧雪承又要接著質問他的時候,牧雪承卻比他猜的要安靜,手機裏傳來一陣窸窸窣窣拆包裝的聲音,下一秒牧雪承問他:

“那我失控呢?你也不管了嗎?”

江逢立刻就猜到牧雪承要做什麽,嘆了口氣:“你別這樣。”

牧雪承充耳不聞:“我現在就給自己註射催化劑,我問過了,藥劑從註射到發作有一個小時,時間越久催化效果越好,江逢,我不知道只靠自己可以維持多久的清醒。”

“你不回來的話……”牧雪承把能夠威脅到江逢的可能性全部說了一遍,“我一定會失控,我會傷害到很多無辜的人,我還會傷害自己,萬一我徹底失控離開牧家,後果不堪設想,你希望見到這樣的情況嗎?”

“你得回來,你必須回來……”牧雪承抽出針管,硬著氣往自己胳膊上比了比:“不然我……他們怎麽辦?”

“沒用的,小雪。”江逢握住手機,“你也知道註射到發作還有一個小時,我有牧叔叔的聯系方式,這一個小時,足夠他替你註射穩定劑,也足夠他將整個牧家牢牢監管起來……”

“事實上,在我離開的時候,我就已經通知過牧叔叔了。”江逢的聲音聽起來冷靜得可怕,“現在整個牧家完全在牧叔叔的武力監控之下,你可以暴力突破,但這也需要時間,牧叔叔不會任由你胡來。”

“小雪,把針管放下,你不是怕疼嗎?”江逢繼續道,“既然紮不紮這一針都毫無用處,就不需要再讓自己疼了。”

冰涼的針管貼在血管處,牧雪承做了半天的心理建設就這樣被江逢擊潰,牧雪承氣憤地將針管扔出去,針頭死死釘在江逢清空的展示櫃裏:“你早就做好準備了,都是為了這一天,你早早就計劃好了離開我!”

“所有人都是你的幫兇!”牧雪承恨得要死,用力地喊出聲。

江逢默認了這種說法,明白牧雪承放棄了行動,握緊手機的手指緩緩放松一點力道,慢慢“嗯”了一聲。

他哪有那麽大的能力,可以叫牧元郢為他專門設下防控,那些話不過是說出來唬牧雪承的,牧雪承一旦找牧元郢求證事情就會敗露,只是那時江逢早已經離開加納海域。

電話沒有人掛斷,牧雪承卻再也找不到可以留下江逢的理由,沈默無聲地蔓延,一直到有人靠近江逢,對面都沒有發出聲音。

“你的房間在303,服務員剛剛把房卡給我了。”儲星緯走近了才註意到江逢手裏拿著手機,“你在打電話?”

江逢沒來得及阻止儲星緯開口,牧雪承輕易聽清了全部的對話,激動地叫出聲:“儲星緯在你旁邊?!”

儲星緯率先聽到牧雪承的聲音,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將房卡遞到江逢手裏,抱歉對他一笑。

“你跟儲星緯在一起?你要跟他一起走?你說話啊!你這樣騙我,難道全都是為了跟他私奔?!”牧雪承終於崩潰了,江逢不說話,他根本聽不到那邊的情況,只有儲星緯壓低聲音後傳進收聲筒的話:

“你們聊,我去那邊等你。”

“江逢!”牧雪承急切地喊他的名字。

“我不跟他走,他只是來送我。”江逢做完了自己的解釋,卻知道牧雪承不會相信這種說辭。

江逢並不想離開之前給牧雪承留下自己是跟人私奔的想法,只是他從宴會離開後便被儲星緯盯上,此人打著送行的名義自作主張地幫他辦理了房卡。

江逢可以解釋得更為詳細,轉念一想似乎沒有這個必要。

他離開之後,牧雪承找不到他,一定需要一個發洩的地方。

既然儲星緯主動撞上了槍口,江逢不介意讓儲星緯接下這個巨大的麻煩。

“我還有事。”江逢頓了頓,盯著手機屏幕上自己的備註良久,說完最後一句話:“小雪,再見。”

說完,不等牧雪承反應,江逢掛斷了電話,再將屬於牧雪承的所有聯系方式都拉黑,杜絕牧雪承接著聯系他的所有可能。

儲星緯等在不遠處,無辜地攤了攤手。

江逢沒跟他計較:“你該下船了,謝謝。”

謝謝你的多此一舉。

“真的不考慮帶上我嗎?反正牧雪承都相信你要跟我私奔了,不如就把它做實,我票都買好了。”儲星緯對他一笑。

江逢:“不考慮。”

儲星緯遺憾地聳著肩。

更多的話沒必要說出口,儲星緯不像牧雪承,需要將話說得那麽透徹完全不留餘地,才能理解到人的意思,有時候理解了也偏要不相信,不撞南墻心不死。

儲星緯也許對他有好感,也僅僅是好感了。

江逢需要的,從來都是義無反顧非他不可的感情,哪怕這同時令人窒息、叫所有人望而卻步,艱澀而痛苦,又稀缺到得到一點點便足以熱淚盈眶。

這個世上除了牧雪承,沒人可以給他。

作者有話說:

終於趕上了,不要忘了手機定位啊——

周日見啾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