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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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牧雪承用盡了難聽的話,有些措辭脫口而出那一刻便已覆水難收,當著儲星緯的面,牧雪承更不可能停下,牧雪承甚至沒有回頭,只有儲星緯能看到江逢難看至極的臉色,幾番嘗試阻止牧雪承都被忽略。

其實牧雪承也沒說錯什麽,他只是將所有人不願意訴說的真相全盤托出,做實那些半真半假的猜測,將江逢立於孤身之地,獨自難堪,讓江逢除了牧雪承別無選擇。

一直一直從來如此。

可是。

憑什麽只有牧雪承擁有傷害的權力?

“不止那些。”江逢輕聲開口。

牧雪承終於被江逢的聲音喚回些許理智,緩緩回過身,只是眼睛還不願意直視江逢,倔強地瞪著地板,像是一點也不為自己剛剛那些氣話後悔。

“我要跟你分開,不止因為我們都是alpha。”江逢擡起眼,視線掃過牧雪承全身,最後停在牧雪承顫抖的眼皮上:“你要一條一條聽嗎?”

牧雪承幾乎是立刻詫異地看過來,瞳孔裏的驚訝呼之欲出,似乎是從未想過,就“分開”這件事情,江逢竟然可以細數出一條一條的原因來。

“麻煩。”江逢看向儲星緯,“我們還要聊很久。”

“明白。”儲星緯挑了下眉,退回宴會廳,妥帖地關緊大門,疏散開圍過來的人群。

“你怎麽過來的?”江逢問。

牧雪承不想回答,這與他現在想知道的無關:“為什麽問這個。”

江逢:“你是認為儲星緯進去了就聽不見了嗎?還是說你希望我也像你剛剛那樣?”

牧雪承不忿:“哪樣?我說的難道不對嗎?”

“對,所以,你怎麽過來的?”江逢重覆了一遍。

牧雪承沈默片刻:“開車。”

江逢側過身讓牧雪承帶路。

牧雪承的情緒一刻都忍不得,生氣了就要喊,不爽了就要叫,讓牧雪承不好過的人當場就要受到懲罰。

江逢卻早已習慣了擱置,將無法外露的、牧雪承無法理解的情緒一再擱置,直到這些情緒再也不會像剛開始出現那樣影響到自己,他和牧雪承便又可以像什麽都不曾發生過一樣。

他們站在空曠的地下車庫,牧雪承總算忍不住回過頭,大聲道:“你就那麽害怕被他們看見跟我在一起嗎?現在沒有人看得到我們了!你到底要說什麽!”

“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嗎?”比起牧雪承的急切,靠住車身的江逢表情可謂平靜,淡淡地問出口。

“十幾年前的事情,為什麽要問?”牧雪承這麽說就是記得。

牧雪承當年那麽討厭他的出現,必定是印象深刻。

“你說要跟我交朋友。”江逢動著下巴,眼神鎖定牧雪承,最後一句只剩下氣聲:“我信了。”

牧雪承少見地沒有直接喊,有些拿不準江逢的意思,瞳孔透著茫然。

“那是他們給我留下最後的東西。”江逢盯著空蕩的地方,“我那個時候真的很傷心。”

“我不是還了你一個新的嗎?”江逢只字未提,牧雪承卻瞬間明白江逢在說什麽東西,氣惱地數落:

“一模一樣的,我找了很多地方才找到的,如果你能夠在第二天就主動去找我爸說要離開,明明可以更早得到它,是你一定要留下來,才讓我生了更久的氣!”

“不一樣。”江逢堅持,“你送的和他們送的,不一樣。”

就算那些零件常年如新,江逢也永遠不可能忘記紅寶石摔到自己腳邊那一刻的感受。

“你總以為,壞了的東西,修好了,表面看上去完好無損,就可以相安無事,如果當真如此的話……”江逢輕輕蹙起眉,認真地問牧雪承:“那我為什麽還會這麽難過?”

“就因為我那個時候摔了你一個機器人,你要記恨我到現在嗎?”現在的牧雪承沒有辦法為從前的牧雪承負責,因為現在的牧雪承不會摔江逢的機器人。

討厭江逢的那個牧雪承做的事情,怎麽可以叫不討厭江逢的牧雪承負責任?

牧雪承不得不控訴:“江逢,你怎麽這麽記仇!”

“你總是這樣。”江逢看了牧雪承一會,又閉上眼:“無論牧雪承做什麽事情,牧雪承都不會有錯,錯的只會是江逢,牧雪承討厭江逢是江逢的錯,摔了江逢的機器人也是江逢的錯。”

江逢睜開眼,直勾勾地看向牧雪承:“我早就知道,牧雪承是這樣惡劣的人。”

“惡劣”二字砸下來,牧雪承似乎是被砸懵了,許久沒有說出話來。

在牧雪承面前的江逢永遠不會有脾氣,不會拒絕,一句重話都不會給牧雪承,這樣的江逢如今卻將如此難聽的詞匯用在了牧雪承頭上。

一旦開了這個口,江逢像是已經忍了很多很多年,積攢了一肚子對牧雪承的抱怨,一個又一個評判落進牧雪承耳中:“牧雪承脾氣很差,個性矯情,受不了一點委屈,心裏一丁點的不如意都要發洩出來,江逢、家裏的管家,目之所及的一切人,都是牧雪承的發洩對象。”

“當然,江逢是承受最多的那一個。”

“牧雪承性格偏執,占有欲強,很少考慮別人的感受,強迫江逢做了很多不顧江逢意願的事情,一次又一次地破壞傷害,仗著失控胡作非為,甚至還想換掉他的alpha腺體,卻從來不會道歉。”

“江逢上了一年的專業,只因為牧雪承不喜歡,江逢就必須退學離開,去到牧雪承的學校,成為牧雪承眾所周知的所有物。”

江逢一條一條數過牧雪承的缺點,將牧雪承批判得一無是處。

牧雪承盯著江逢一刻也不停下開開合合的嘴巴,第一次發現江逢的嘴唇也能如此可恨。

“這些所有,都可以是我離開你的原因。”

“我們都是alpha這件事,不過是其中之一。”江逢註意到了牧雪承的表情,說著說著,露出一個笑來。

原來江逢也可以輕易地傷害牧雪承。

至少在這一件事情上,牧雪承給予江逢的傷害,江逢有能力盡數奉還。

牧雪承用了很長的時間重新認識江逢這個人,深切地發現了江逢的可惡,再也聽不了江逢的一句話,甚至是一個呼吸,上前一步,用力地捂住江逢的嘴,顫抖著聲音質問:

“你是不是早就想跟我分開了?什麽alpha腺體的,不過是你找的借口,直到現在,你才說了一點真話!”

“在一起的時候裝作深情的樣子,一旦說了分開就原形畢露,變得面目可憎!”牧雪承咬著牙,聲音越說越小,說到最後全被逼進了嗓子眼裏,成為一連串的泣音:

“你怎麽能這樣!你不能這樣對我!”

江逢沈默地擡起頭,看到牧雪承的眼眶逐漸通紅,纖長的睫毛被濕潤的眼淚一縷一縷黏在一起,嘴裏還在惡狠狠地質問他,語氣兇狠,眨眼時卻掉出眼淚來,一滴一滴砸下來。

江逢伸出手下意識想幫牧雪承抹掉下巴上墜著的淚珠,手伸到一半被牧雪承按在了身後,哭得不成樣子的alpha抓著他的胳膊吼他:“你別碰我!”

言語中更多的眼淚滑過下頜,江逢離得太近,能清晰看到每一顆眼淚的形成過程。

那些因為他傷人的話而落下的眼淚像是要流到世界毀滅,牧雪承眸中蔓延著無邊無盡的憎惡,提醒著江逢自己的可恨。

江逢突然想,牧雪承在傷害他的時候,也會因為他難過的樣子而難過嗎?

失神間,牧雪承突然又用力地推開了他,江逢靠在車上沒動,倒是牧雪承自己被反作用力震退了好幾步,牧雪承沒再控制他,終於想到了這次可以用什麽理由控訴江逢:

“你難道就沒有責任嗎?!”

“我變成你嘴裏的這個樣子,你難道就沒有責任嗎?是你,是你把我慣成這樣的,江逢如果不討好縱容牧雪承,牧雪承憑什麽可以肆無忌憚?”

誰都可以指責牧雪承的無理取鬧,只有江逢不可以,因為牧雪承無理取鬧解決一切成立的前提,是江逢無條件的接受。

“我後悔了。”良久,江逢嘆出聲。

作者有話說:

噫!吵起來了!

這幾天在忙開題,周一的更新可能會來不及!白天來不及的話那就是周二更了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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