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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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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雨水打濕了青石板路,空氣裏彌漫著枯葉腐敗與泥土混合的氣息。

霽村一座不起眼的別院後門,沈聽遙撐著一把油紙傘,傘面壓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臉。

她穿著最尋常的粗布衣裙,鞋襪已被泥水浸透,冷意順著腳底往上爬。

門吱呀一聲開了條縫,露出半張蒼老的臉。是個啞仆,只對她做了個“請”的手勢。

沈聽遙收了傘,側身閃入門內。啞仆引著她穿過潮濕的庭院,繞過回廊,來到一間書房外。裏面亮著燈,窗紙上映出一個伏案書寫的人影。

啞仆躬身退下。

沈聽遙在廊下站了片刻,擡手,輕輕叩了三下門。

“進。”裏面傳來一個低沈溫和的聲音。

她推門而入。

屋內燃著上好的銀絲炭,暖意融融,驅散了秋雨的寒氣。

書案後,蕭方成放下筆,擡起頭。他穿著家常的靛藍錦袍,氣質儒雅,像個不問世事的閑散王爺。只有那雙眼睛,沈靜幽深,偶爾掠過一絲銳利的光。

“來了。”他示意沈聽遙坐下,“雨大,路途辛苦了。”

沈聽遙沒有坐,只是走到書案前三步處,垂首而立:“王爺召見,是聽遙有幸。”

“不必拘禮,坐吧。”

蕭方成指了指旁邊的椅子,自己也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面連綿的雨幕。

“你的身世,我都聽說了。想必…你自己也應該知曉你不是沈家人。”

沈聽遙的手指在袖中微微收緊,臉上卻沒什麽表情:“嬌娘從小便告訴我,我的母親是司徒家失散多年的女兒。至於父親…她倒是從未提及。”

蕭方成轉過身,打量著她。眼前的少女還未及笄,身量尚未完全長開,面容清麗,眉眼間卻有著與年齡不符的冷寂與隱忍。

“本王找你,是想給你個機會。一個替父母報仇,認祖歸宗的機會。你可願接?”蕭方成忽然開口。

沈聽遙擡起眼,與他對視,眸色平靜無波:“只要能替家父家母報仇雪恨,聽遙心甘情願做最有用的那顆棋子。”

“好。”

蕭方成眼中露出一絲讚賞。

“不愧是司徒家的後代。”

蕭方成走回書案,從抽屜裏取出一卷薄薄的卷宗,推到沈聽遙面前。

“沈家,門第不高,在京中無甚根基。欲攀附當今太子。太子昏庸,並非明君。若想繼位,外姓皇子段崇戰功赫赫倒是個威脅。”

蕭方成緩緩道:“本王要他們兄弟二人永無繼位之可能。不日,本王便推波助瀾,讓你啟程回歸沈家。你知道該如何做嗎?”

沈聽遙眸光微動:“王爺要我除掉他們?”

“這蕭啟荒淫,你這張臉便是最好的武器。至於段崇…我這個皇侄是個死性子,你殺他並不容易。要取得他的信任,最好…是讓他離不開你。”

沈聽遙沈默。

雨聲敲打著窗欞,沙沙作響。

“覺得為難?”蕭方成問。

“不。”

沈聽遙搖頭,聲音清晰,“段崇既有能力,便不是好對付的。聽遙盡力去辦。”

蕭方成冷笑,“我這個皇侄,勇猛善戰,赤子心性,對陛下忠心耿耿。他登基,也許會是一個仁君。但他若在位,本王永遠只是皇叔,有些事…做起來便不那麽方便。”

他走到沈聽遙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本王要的,是一個能完全掌控的局面。段崇,可以是手中的劍,也可以是登天的梯,但最終握劍的人,必須是我。”

沈聽遙明白了。蕭方成要借她的手,毀掉蕭啟和段崇,利用她掃清障礙,最終再取而代之。

而段崇對她的感情,就是最好用的籌碼和枷鎖。

“若…他對我並無男女之情?”沈聽遙問。

“那你就讓他有。”

蕭方成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殘酷。

“司徒家最出色的謀士,連這點都做不到嗎?你的容貌,才情,手段,都是你可以利用的籌碼。怎麽?這種事也要本王來教?”

“若他動了心,而我…”

沈聽遙頓了頓,“無法回應呢?”

蕭方成笑了,那笑容裏帶著洞悉一切的冷漠:“沈聽遙,從你踏入這扇門開始,你就沒有無法回應這個選項。你的心,甚至你的身體,都是完成任務的工具。記住,你是謀士,是棋子,不是閨閣裏懷春的少女。真情假意,演到最後,連自己都要信了,那才是最高明。”

他拍了拍她的肩,力道不重,卻讓她感到一陣寒意:“事成之後,本王會讓你回到你該回到的位置。司徒家也不必東躲西藏,你父母的死也會沈冤昭雪。那時,你可以繼續做你的沈聽遙,或者,本王也可以給你安排一個新的身份,富貴榮華,任你挑選。這場交易,很公平。”

公平嗎?

沈聽遙看著窗外漆黑的雨夜,心中一片冰涼。

用自己的一生,用可能傷害一個無辜之人的感情,去換家族的安寧,換親人的自由。

這交易,沾著血,帶著毒。

可她有選擇嗎?

從她踏入那扇門的一刻起,她的路,就只剩下這一條了。

“聽遙…”

她緩緩跪下,以最標準的姿勢,向蕭方成行了一個大禮。

“願為王爺效命,萬死不辭。”

蕭方成滿意地點點頭,將她扶起:“很好。從今日起,你我的交易開始了。你若不想司徒一族橫死,便踏踏實實地走好每一步。”

“聽遙明白。”

“還有,”蕭方成從懷中取出一枚小巧的玉牌,遞給沈聽遙,“這是信物。若有萬分緊急、關乎生死存亡之事,可持此玉牌到京城墨韻齋,掌櫃自會安排你與本王聯系。平時,非到萬不得已,不要主動聯絡。”

沈聽遙雙手接過玉牌。玉質溫潤,觸手生涼,上面刻著覆雜的雲紋。她將它緊緊攥在手心,冰涼的觸感刺痛了皮膚。

“去吧。明日沈家的人會來接你。好好演,別讓本王失望。”

蕭方成轉過身,重新看向窗外的雨,不再看她。

沈聽遙再次深深一禮,退出書房。

啞仆依舊等在門外,沈默地引著她往外走。雨還在下,比來時更大了些。她撐開傘,走入雨中。

冰冷的雨水打濕了她的肩膀,她卻恍若未覺。

回沈家?

扮演一個弱不禁風的庶女。

段崇…

她在心裏默念這個名字。鎮北將軍,蕭啟的三弟,據說少年從軍,殺人不眨眼,卻性情孤冷,不近女色。

她會成為他生命裏的意外,成為他信任的人。然後,將他推向既定的命運,也把自己釘死在謊言與利用牢籠中。

傘沿的水珠連成線,不斷滴落,像眼淚,又像某種無聲的祭奠。

第二天,雨停了,天色放晴。

一輛樸素的馬車停在別院門口。車旁站著一位眼眶微紅的中年婦人和一位身材高大的男子。

“聽遙…聽遙如今出落得愈發端莊了…”

陳氏撲上來,虛偽地抱住她,假裝淚如雨下,手撫過她的臉頰、頭發。

沈伯堂虎目含淚,重重拍了拍她的肩膀:“回家就好,回家就好!爹對不起你,讓你流落在外吃了這麽多苦…以後,沈府就是你的家,爹和主母絕不會再讓你受一點委屈!”

沈聽遙任由陳氏抱著,身體有些僵硬,卻努力放松,學著女兒該有的樣子,輕輕回抱住陳氏,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哽咽和孺慕:“主母…爹爹…女兒回來了。”

陳氏喊得更兇了。

沈伯堂抹了把眼睛,掀開車簾:“上車,咱們回家!回沈府!”

馬車緩緩駛動,駛向這座充滿陰謀與交易的京城。

沈聽遙坐在車內,透過搖晃的車簾縫隙,回望那座越來越遠的村落。

戲,開場了。

她閉上眼,將所有的情緒壓入心底最深的角落,再睜開時,眸中只剩下一片對歸家的期盼,和一絲恰到好處的脆弱與堅強。

“我是沈聽遙,我要…開始演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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