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刁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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刁難

交代好一切後,沈聽遙只能靜候時機,脫離苦海。

那繡娘紙鳶的一聲慘叫讓她心痛不已,她正飽受百般摧殘,十指被夾得血肉模糊,不停地流著血。繡娘一生中最寶貴的便是那雙白皙柔荑的手,如今雙手潰爛還如何提起繡花針來養家糊口。

“那日…是誰將服侍送至裁衣局的?”

沈聽遙指尖微顫,心虛地別開眼,繡坊眾人皆是因她而含冤,她又有何臉面來質問其他人。

一躲在角落中的繡娘,趁其不備將她推倒在地。她的嘴裏滿是幹草墊上的雜草,一只手拄在生銹的鐵門上 ,樣子極其狼狽。眾人紛紛起身勸阻,那繡娘依舊不依不饒。

“你還有臉質問我們?我們繡坊從來都是清清白白的,要不是因為你,我們何故如此!”

雲娘扶起虛弱不堪的沈聽遙,厲聲呵斥道“夠了,段小夫人並非陰險下流之輩,此事絕對有人栽贓陷害。”

沈聽遙雙眸濕潤地凝望著雲娘滄桑的臉頰,多年刺繡走針,雙眼早已失去了明媚有神的目光,取而代之的是灰白發光的瞳孔。不知何時,眼角竟冒出些許皺紋,烙上歲月的痕跡。

她握緊雲娘瘦弱的手臂

“事已至此,您不必為我開脫,若彼時獄長責罰,讓我一人前去即可。我不想讓姐妹們替我白白受罪。”

“你亦是被陷害的無辜之人,與我們有何異?”

“此事的矛頭對準我,想必是有備而來。”

雲娘微微一怔,面露難色。

“可如今你行動不便,如何自證?”

沈聽遙將雲娘拉至角落中,確認四周無人偷聽後低聲解釋著

“我們此前送出那麽多樣衣為何偏偏薈貴嬪的衣服有問題?薈貴嬪是陛下的寵妃,為人和善可親,與皇後面和心不和。若不是我們,還會有誰害她?”

見沈聽遙出言不遜,雲娘慌張地捂住她的嘴,沈聽遙無辜地眨著眼睛。

“說話註意分寸,沒有證實的事,切莫亂說。”

雲娘撂下手繼續聽沈聽遙敘述

“我們在繡制薈貴嬪的衣物時,念在她不喜艷麗,特意用了水錦藍的綢緞,在絲線上另塗著珍珠粉,即使顏色素凈,在日光下依舊波光粼粼,宛如池中盛放的荷花。侍衛來繡坊抓人不過未時一刻,可那他手中的樣衣,在日光下卻毫無顏色。”

雲娘腦海中閃過那一畫面,立刻洞悉了沈聽遙的意圖。

“你是說…有人將衣物掉包了?”

“這樣衣上的小心思,只有你我二人知曉。他人若想仿之,只可學其皮毛。就算栽贓大可以用我們原本繡制的樣衣,為何大費周章仿出一個贗品?如果侍衛手中的是贗品,那麽真品又在何處?”

雲娘凝視著沈聽遙銳利的眼神良久,這些問題就像是一團亂麻,將繡坊眾人困在這牢籠之中。

沈聽遙亦是想不通,皇後就算想要借自己之手,除掉薈貴嬪也不必如此算計。

正當起思索之際,那獄長將栓著的鐵鏈打開,驟然將鐵門踹開,聲色俱厲道

“下一個!”

沈聽遙邁著沈重地步伐走上前,任他將自己五花大綁在十字架上。那三指寬的粗鞭甩在地上發出震天動地的響聲,獄長將其上噴滿烈酒,猛地抽在沈聽遙纖細的身軀上。

霎那間,素衣被鮮紅的血液浸透,烈酒灼燒著沈聽遙的每一寸肌膚,她額頭上青筋暴起,汗珠打濕她的鬢角。即使皮開肉綻,她從頭到尾楞是一聲不吭。

她口中冒出只言片語,一字字地吐露著

“罰…罰我一人便好。”

沈聽遙被折磨整晚,那獄長見其可憐,便不敢再加以暴刑。將手中的長鞭揮起,打落在地。

“怎麽不繼續打了!”

沈聽遙又聽見那可憎的聲音從耳邊傳來,心中早就料想到會是她。

“你若是沒了力氣,便讓本宮來打。”

沈司容一把奪過長鞭,那鞭在半空中發出“嗖嗖”地響聲,重重落在沈聽遙所傷之處。一連揮出數鞭,鞭鞭不落空。

她仍然覺得不過癮,捏著沈聽遙的脖頸,如同捏著一只螻蟻一般。

“你害得本宮當眾出醜,這便是報應。自然有人替本宮,討回公道!”

沈聽遙仍舊不屑地直視她

“皇後拿你當刀,你卻還興致勃勃地湊上去,和那豢養的狗有什麽區別!”

沈司容聞言暴怒,不給沈聽遙片刻喘息的機會,惡狠狠地瞪著沈聽遙的眼神,撫摸著沈聽遙的臉,竟不禁大笑起來。

“沈聽遙啊沈聽遙,你不會以為此事,是本宮所為?本宮是想對你下毒手,可本宮剛想出對策,你卻先一步落入這樣的境地。要怪就怪你自己樹敵太多!”

沈司容幸災樂禍的神情不像是裝得,難不成皇後另尋他人設計陷害?沈聽遙這次卻怎麽也猜不出皇後的意圖,她究竟是為了什麽?

“本將軍的愛妾,還輪不到你來奚落!”

沈聽遙淚眼朦朧地望向獄門口,強扯起嘴角回應他。段崇十指牢牢嚙合在一起,緊繃的神情令人不寒而栗。

沈司容見是段崇趕來,氣焰立刻削弱三分。

“將軍小夫人犯錯,與民同罪,本宮不過是教訓幾句。”

他聞言冷聲道

“是嗎?看來太子妃很閑啊,沒事兒愛往刑獄溜達,不如在這給太子妃安排床褥,日日住在這裏可好?”

沈司容被懟得啞口無言,想說的話也被段崇一個眼神硬生生憋回去。

“把她們放了。”

“不可,沈聽遙攜繡坊謀害嬪妃,此乃罪犯,如何寬恕!”

段崇懶得和她廢話,大手一揮,那獄長便將門鎖打開,將沈聽遙松綁。

“段武,將繡娘們帶回去請禦醫為其診治。本將軍隨後就到。”

“是!”

吩咐完眾人後,段崇一把將沈聽遙抱起,像出沈府那日一般。沈聽遙面色蒼白,渾身無力還不忘擦拭段崇額頭細密的汗珠。

“本將軍做事,從不需要向外人解釋。還有,你剛剛抽在她身上多少鞭,事情解決之後,本將軍要你千百倍地還!”

沈司容一連著向後傾倒,春鶯趕忙扶著她,保全她太子妃的臉面。

她雖心有不甘,卻還是將這口氣咽下,憤憤地甩著衣袖。

段崇抱著沈聽遙揚長而去,這一切被暗處的蕭啟所見。他輕瞇著雙眼,絲毫不管被嚇得癱軟的沈司容。

蕭啟在回東宮的路上,不顧臉面地邊走邊喝起悶酒來。無論廣白如何阻攔,酒壺都被蕭啟奪去。

“一步晚,步步晚!”

他拍著廣白的寬肩,眼神渙散,不自覺收緊嘴角。

“本王比他…容貌清秀,比他位高權重,他一個妖妃之子,憑和與本王爭!本王不過想送你一份禮,你卻將本王的一片癡心拒之門外。你的手…是那樣的綿軟,為何心卻如鐵石般堅硬!”

蕭啟渾身滿是酒氣,跌跌撞撞地走進東宮。見沈司容驚魂未定地倚靠在榻上喘著粗氣,自己踉踉蹌蹌地站在她面前。他一把掐住沈司容的脖頸。

冷聲道

“你就是這樣掐遙遙的?這滋味好受嗎!”

蕭啟雙眸猩紅,嘴裏噴出的混雜酒氣直沖沈司容的鼻腔。沈司容目光中皆是悔恨,不爭氣的眼淚從眼角滑出。

“難不成…殿下要因為一個女子,至妾身於死地?”

蕭啟清醒過來,松開沈司容的脖頸。看著那一道道抓痕,他才覺得失態,自慚形穢地低下頭。

沈司容擦拭著眼角的餘淚,將蕭啟攔腰抱在懷中。

“容兒不相信殿下會為了別人放棄我們這麽多年的情意,容兒自幼陪在殿下身邊,唯求與殿下長相廝守。容兒不在乎什麽太子妃之名,只想做你的妻子。”

蕭啟見沈司容對自己情深意切,心中便不忍繼續同她鬧下去。他將手環繞在沈司容周圍以此回應她,試圖讓自己接受她的存在。

他嘗試著將對沈聽遙的愛意轉移到沈司容身上,嘗試著不再逃避她。

宮門內,宮人三兩,正掌燈夜游,口中正長音誦著“天幹物燥,小心火燭~”。

曉荷此時正餵著沈聽遙湯藥。

鑼聲此起彼伏,段崇從未覺得宮裏竟如此鬧騰。

“敲敲敲,有什麽好敲的。”

淩亂的敲鑼聲正如他焦慮不安的內心一般,他在榻前守著沈聽遙。沈聽遙喝下補藥後遲遲未能蘇醒,他不停地催促著太醫另尋他法。

太醫聞言只能如實告知段崇,若想恢覆還需些時日,可段崇的心性自是一刻也等不了。

“都整整兩日了,一點兒動靜沒有。本將軍不管,今日若是夫人沒清醒過來,明日你的腦袋就保不住了!”

二人吵之際,沈聽遙微微顫動段崇緊握著的手,不出片刻便強睜開朦朧的雙眼。嘴角翁動著“我…我…”

段崇全神貫註地期待著她的反應,讓曉荷將沈聽遙從榻中扶起。

“感覺如何?可有不適?”

沈聽遙輕咳著,隨即將身上的手絹捂在毫無血色的唇間。

“我已無礙,將軍何時從通陽趕來?”

段崇假意責怪著

“你此前傳信說你安好,怎的我今日見你就是這副模樣?若不是錦陽相告,你若有個什麽閃失,我…”

“將軍放心,我不是好好的?只是我如今有嫌,你如何從獄中將我救出?”

還沒等段崇開口,錦陽公主便順口說漏

“皇兄和陛下做了交易,渾身…”

段崇當著沈聽遙的面向錦陽使眼色,沈聽遙自然看在眼中。

“你有事情瞞我?”

“小事而已,還提它做什麽?對了,你知道是何人陷害於你嗎?”

沈聽遙眼底驟然一亮

“現下是幾時?”

“亥時一刻。”

沈聽遙勾起上揚的嘴角,臉上掛著一絲喜色。

“將軍…涉險救我,我請將軍看出戲如何?”

段崇神情微滯,而後明白了她的意圖。

“難得你有雅興,本將軍願意一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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