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赴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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赴京

入夜,微風漸涼,吹動著湖面泛起層層碧波。月光從婆娑的樹影中冒出頭撒出點點銀輝。

幾人趁著皎潔喝得酩酊大醉,壇中酒眼看著見底,眾人眼神渙散,意識朦朧。林儼一個不註意打翻了杯中殘酒,素衣白紗上透著一大塊酒汙。

“無妨…無妨”

林儼正欲將那壇中所剩無幾的酒往自己杯子裏添,沈聽遙見狀捂住壇口。

“儼兄醉了,餘下的我們明日再飲。”

林儼不顧沈聽遙的勸阻,將壇子一把奪去。

“妗妗你要是累了你就回去歇息,我同段兄還有好多話沒說……”

段崇此刻臉頰漲紅,渾身綿軟無力,卻依舊振振有詞“我與儼兄一見如故,必須盡興!”

沈聽遙暗暗懟段崇一肘擊“怎麽他胡鬧你也跟著胡鬧!”

林儼此時已全然不辯方向,指著面前段崇的殘影,怒斥道

“我告訴你…妗妗是我…我的大恩人,你要是敢負她,我把你腦袋砍下來掛城門口。我林儼說到做到。”

段崇嘟起嘴唇,全然沒有了平日那般強硬,輕嗤一聲“儼兄你要不問問,平時誰欺負誰,這悍婦…”

還沒等段崇把話說完,沈聽遙就一巴掌呼在段崇頭上。段崇虎軀一震,當即清醒過來瞥了一眼沈聽遙後繼續說

“這悍婦…不讓我進家門,還敲詐我三萬人!”

說著,段崇竟委屈地痛哭流涕,大聲吼叫著“我堂堂一大將軍,我讓她…讓她…哎!”

沈聽遙將將酒杯重重摔在桌子上,頃刻,杯盞邊緣處出現細小裂紋。她斜視著段崇深埋在酒桌上的臉,一鼓作氣揪著他耳朵就進了內院。

“曉荷,你和段武安置好儼兄,我親自處理這孽障。”

段崇被沈聽遙揪著疼得吱哇亂叫,那耳朵瞬間變得紫紅發燙。

“讓你暢所欲言,還蹬鼻子上臉是吧!”

沈聽遙在屋中舉起衣袖,掐這腰,一改往日端莊的形象,掄起床上的枕頭向段崇揍去。

“說誰悍婦呢!我讓你說我!我讓你說…”

段崇躲著沈聽遙在屋內四處逃竄,被她追著打。

轉天一早,他從劇烈的頭痛中醒來,發現身上赫然多了幾個鮮紅的大手印。他拖著酸痛的腰勉強起身,腦海中不斷重覆著昨晚激烈的戰況。

“這悍婦趁人之危,越來越不像話了!”

沈聽遙卻是得意得很,裝作若無其事般替段崇盛著早膳。見段崇一瘸一拐地走過來,沈聽遙忍俊不禁,將粥端到他面前。

“景珩昨晚可是睡得不好?”

段崇看著沈聽遙小人得志的嘴臉,不由得翻了個白眼,陰陽怪氣地說“托你的福,睡得不要太好!”

“那…今晚繼續。”

段崇聞言,手中的湯勺一個不小心掉在地上,他偷瞄一眼沈聽遙強裝鎮定的地撿起。

“怎麽沒見儼兄?”

“儼兄還有事,今天一大早就走了。”

“此人豪放直爽,是個性情中人,若是早些相遇,我們或許能成知己呢。”

沈聽遙撅著嘴“哦~那將軍是不是得感謝我這個搭橋之人?昨日情形,倒不像是我與故人重逢。”

“我們男人之間的事,你自然不會懂。”

沈聽遙挑著眉,將茶碗放下。

此時門外的阿全來報

“將軍,宮中的齊公公來訪。”

段崇不耐煩地將撂筷“近日這將軍府還真是熱鬧,去看看。”

“是。”

沈聽遙呡著新茶,自知齊公公來訪所謂何事。看來林儼所聞不虛,無論是沈家還是沈司容,都有了下一步計劃。自己決不能由著他們左右。

“我們也去前廳看看。”

前廳內,齊公公正笑臉相迎地同段崇講著此行的目的。

“哎呦~段將軍,這宮中有喜事,您不到場有失規矩~”

“邊疆事務繁忙,況且從前這等事,我也參與,如今有何異同?”

那公公一臉諂媚“這是太子大婚,太子點名要您到場,您若不去,小的沒法交差~”

段崇正欲拒絕,門外傳來鶯音陣陣。

“齊公公特意來跑一趟,我們豈有不去的道理?”

沈聽遙將鼓鼓囊囊的錢袋子塞進齊公公的衣袖中,一把拉住段崇的胳膊,上前同齊公公攀談。

齊公公見沈聽遙識規矩,笑得合不攏嘴。

“都說段將軍有一才智過人的美妾,今日一見,段將軍真是好福氣~”

“公公哪裏話,此行路途顛簸,當備些茶水錢。放心吧公公,請您告知陛下,我們一定前去赴宴。”

“哎嘿~行,到時候我在陛下面前多美言幾句。”

“謝齊公公。”

見齊公公身影漸遠,沈聽遙當即變了眼神。段崇不明白沈聽遙為何自己往槍口上撞。

“明明可以免了一場紛爭,為何還要自己迎上去?”

沈聽遙瞧著段崇越發生疑的眉眼,娓娓道

“你以為我們不去,禍事就找不上我們?將軍可還記得我曾說過,要蒙住對方的眼睛,你可知誰是那眼睛?”

段崇思索片刻,凝望沈聽遙銳利地眼神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

“你指的…是陛下?”

他試探性地詢問著,此前他只想著沈聽遙如何對付沈家,全然忘記了還有這一層。

“皇後遲遲不肯起兵,千方百計地拉攏群臣就是為了守住蕭啟的皇位。既如此,蕭啟明明已是太子為何還這般別有算計。我猜,陛下手中一定還有一張大牌,令人聞風喪膽,避之不及。”

段崇輕挑起眉頭“所以,你要揪出這張大牌?”

“不,這張大牌早就出現了。我說過,唯有我們處於混沌之中,才能破解此局。去不去赴宴不要緊,要緊的是,我們能否堵住對方下一步路。”

沈聽遙心如明鏡,自然知道皇後拐彎抹角到底是因為什麽。只是段崇還不明白,又或者他是不相信。她亦不想讓其明白,時機未到,過早的讓他知道只是徒增煩惱。

她亦不想讓自己僵持不下陷入困局之中,只有主動出擊才能打敵人一個措手不及。

段崇雖不知她心中所想,卻還是按照她的意願去做,因為他知道自己平日殺敵無數,卻對權謀世族一竅不通,沈聽遙正好替他解決了這一難題。

彼時,沈聽遙便交代好將軍府的一切。阿綰在府中無人看管,剛好沅竹日日為其施針,她便拖沅竹在將軍府暫住些時日,一來為阿綰治疾方便,而來這將軍府中有人,沈聽遙也放心些。

“阿綰就交給我吧,你們放心去。”

沈聽遙俯下身

“阿綰,我不在要好好聽沅竹姐姐的話,等我回來,好不好?”

阿綰微微點頭

交代好一切後,沈聽遙才開始籌備入京的賀禮以及人馬。

宮中此時傳來亦段崇赴宴的消息,陛下不由得身心舒暢,將堆積在暗處的奏折全都一一批閱。

此前,無論是陣仗多浩大的宴席,段崇都是避而不聞。陛下想見他也是能每逢年關或戰事告捷,這二人父子不像父子,君臣不像君臣。陛下每每望月都能想起,幼時段崇稚嫩的眉眼望向他

“父皇,為什麽只有兒臣沒有母妃了?”

這個問題直到如今,他都不知如何來回答段崇。或許是出於對他的愧疚,每次見到他,陛下都有意提起回京一事,然而段崇都拒絕了。

他拒絕恢覆皇姓,拒絕尋找一位出身高貴的養母,拒絕回到這個吃人不吐骨頭的京城,那裏對他深深地惡意一點點侵蝕著他。或許再陛下眼裏,他失去的只是一個微不足道的嬪妃,而對段崇來說,那是他的母親,一個人一生只有一位母親。

陛下曾為其深深懊悔自責過,但他是天子,天子是不會有錯的,沒人能忤逆天子。就這樣二人將這件事都埋藏在無人問津的心底,假裝毫不在意。

“將合婚書送入東宮吧。”

“是,陛下。”

鄧公公將那一紙合婚書交於蕭啟,蕭啟將其放在桌案上紋絲未動,他全然沒有新婚在即的喜悅。仍舊擡頭望向那親自提筆所著的《長樂賦》。他幽幽地晃著頭,似乎很滿意自己的曠世之作。

“殿下,如今您與沈小姐婚期在即,這東西還是收起來吧。”

他聞聲斥責道“沈司容?她算個什麽東西!她想嫁入這東宮就早該想到有這麽一天。你認為…我會怕她?”

廣白低頭小聲嘟囔著

“沈小姐同小夫人是同父異母的姐妹,殿下這般,豈不……”

廣白不敢繼續說下去,蕭啟見他窩窩囊囊的樣子,忙著轉過身。

“豈不什麽?”

廣白含糊其辭“豈不有失規矩。”

蕭啟聞言,剛有一點好心情就被他叨擾。隨即給了他一記響亮的耳光。

“你知道正旭被段崇賜了滴血刑,就是因為他說了不該說的話。即使段崇沒有為難他,他回來也活不過三日,我若是知道我的女人被其他男人惦記,我只怕會比段崇更殘忍。你這張嘴啊,管住了,萬一哪天搭上這條命,可就不值了。”

廣白聽聞當即跪在地上。

“屬下知錯,屬下再也不敢了。”

蕭啟撇著嘴,不遺餘力地將腳踩在他的脊背上。廣白硬生生忍下這肝腸寸斷之苦,任由他隨意玩弄。

“去,給我找幾個美姬來,要像她的。”

廣白不敢反駁只好照著去做。

越是婚約在即,蕭啟越是猖狂。近來,他竟招些青樓女子進宮,有時還不忘調侃自己父皇的妃妾。皇後對其置之不理,相比較於太子的形象,她更在意的是朝堂世族間的聯絡。

說得好聽些,蕭啟是太子,說得不好聽些,誰是太子都無所謂,只要能為皇後所用,不過是個工具而已。人以群分,怪不得她能同沈伯堂為盟,二人本質上是同類人。在這偌大的權勢鬥爭中,又能有幾分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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