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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西式婚禮(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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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西式婚禮(下)

土方作為證婚人,也換上了一身更為正式的西裝,他的臉色依舊冷峻,但眉宇間那股常年凝聚的嚴肅似乎淡去了些許,變得更加柔和。

看向正在緊張整理衣襟的衝田時,他眼底深處掠過極其覆雜的情緒。

有關懷,有感慨,或許還有對近藤未能親眼見證的遺憾,說不定也有一絲羨慕。

他走到衝田身邊,幫他正了正有些歪的衣領。

“沒想到,”土方低聲開口,聲音有些幹澀沙啞,“我真的會迎來當你們證婚人的這一天。”

他的目光望向祭壇前搖曳的燭火,仿佛透過光影看到了故人的身影,也仿佛看到了池田屋的那個夜晚。

一切,都是從那一刻開始的。

“近藤先生,一定也會很欣慰吧。”

他收回目光,看向衝田,嘴角難得地扯出一個戲謔的弧度,“不過,實在是便宜總司你這小子了啊,以後我也得考慮和我的新娘辦一場這樣的西式婚禮才行,我的新娘就該打扮得更漂亮。”

衝田正被領口勒得有些不自在,聞言挑眉看向土方,臉上恢覆了點慣有的專屬於只對土方才有的調侃。

“土方先生,這種話還是等到你什麽時候能夠真心實意,好好對待一位女性的時候再說吧。”

沖田不是不知道土方平日裏的風流倜儻、處處留情,總而言之,實在無法想象他能夠老實本分和一位女子結婚的場面。

如果真會有讓土方專一的女子存在,絕對是破天荒。

土方被他噎了一下,冷哼一聲瞪了他一眼,卻沒反駁,他只是轉過身,背著手走向前排的長椅坐下。

他早就習慣沖田不時毒舌和他拌嘴,卻不知他此刻心裏又在想些什麽。

專一對待過的女人嗎?或許有過吧,他自己也不知道,不過他確實羨慕沖田和福澤竟然能從池田屋走到今天這一步。

沖田這邊陸續到來的賓客大多都是新選組最核心的夥伴,相馬主計、野村利三郎、島田魁等舊部,都換上了自己最好的衣服,前來送上真誠的祝福。

鐵之助更是激動得不行,他穿著平日裏的袴裝,不停地朝門口張望著,嘴裏一直念叨著怎麽還沒來。

當教堂那扇沈重的大門終於被緩緩推開,細碎的雪花裹挾著外面的冷空氣湧入時,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聚集了過去。

艾麗斯穿著一身典雅的深藍色絲絨長裙,挽著福澤的手臂,緩緩步入。

她和那些經常參加茶話會的女士們,在今日則扮演著福澤家人的角色。

福澤低著頭,戴著白色蕾絲手套的手輕輕提著裙擺,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

潔白的婚紗在教堂內如同自帶光芒,曳地的裙尾掃過鋪設著瓷磚的地面,頭紗遮住了她大半面容,只能看到她精致的下頜和微抿著塗了鮮紅口脂的嘴唇。

鋼琴聲響起,是瑪麗坐在一旁彈奏起了那首瓦格納的《婚禮進行曲》。

熟悉的旋律以往一向是在參加友人婚宴時聽到,如今卻成了她自己的入場曲。

沖田站在祭壇前,看著那個披著聖潔白紗,一步步向自己走來的身影,呼吸都快停止了。

他見過她穿男裝時的英氣,見過她穿和服時的溫婉,卻從未見過她如此模樣。

聖潔、美麗、不容玷汙,她全然不屬於這個血腥而混亂的世間,此刻卻只為他而來。

沖田完全無法想象到福澤身穿婚紗的模樣,就連他也會感覺到緊張和無措。

可這一刻,他又覺得自己這身別扭的西服似乎也不再那麽難以忍受了。

福澤在艾麗斯的陪伴下,終於走到了沖田面前,音樂聲停下,眾人也屏息凝神地看向這對新人。

艾麗斯將福澤的手輕輕放在沖田有些顫抖的手心中,然後又在他們面前打開了一個天鵝絨襯裏的舊首飾盒,那裏面靜靜躺著一枚樣式古典樸素的銀戒指。

“武士先生,”她看著沖田,微笑著說,“沒有戒指的婚禮,可不算完整。這枚戒指,是我的祖母在我結婚那天送給我的。”

她將首飾盒遞到沖田面前,“今天,我把它送給你們,作為我送給二位的新婚禮物。先生,現在,請你將它戴在美麗的新娘的左手無名指上吧。在我們的文化裏,這裏有一根血管直通心臟,象征著你們愛情的永恒與純潔。”

沖田非常感激地接過戒指盒,取出那枚閃爍著光芒的銀戒指。

他牽著福澤戴著白色蕾絲手套的左手,小心地將戒指套進她的無名指,尺寸意外地合適。

福澤低頭看著手指上那枚承載著跨越文化與時空祝福的戒指,又擡頭看向眼前目光柔和的沖田,喜悅的淚水終於無聲滑落。

站在他們面前的神父是一位面容和善的法國老人,穿著教會的黑袍,用帶著濃重口音的日語,開始了正式的結婚儀式。

詢問、應答、誓言……

在燭光與白雪的背景下,在滿懷真誠的親友們註視之下,他們用彼此最熟悉的語言,許下了無論健康疾病、順境逆境都不離不棄的承諾。

當神父終於說到現在新郎可以親吻新娘了的時候時,沖田不禁深吸一口氣,輕輕揭開了福澤的白色頭紗。

四目相對,他在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緊張、感動,還有深不見底的愛戀與堅定。

他淺淺一笑,俯下身,在她的唇上落下了一個輕柔而珍視的吻。

雖然短暫,卻用盡了此生所有的虔誠,她終於是他名義上的妻子了。

“千夏,”他溫柔地笑著,用只有他們二人能聽到的聲音在她耳邊輕聲低語,“這算是你第二次嫁給我了,所以下輩子,我依然會找到你,讓你當我的新娘哦。”

她不免苦笑,他還是這般孩子心性的占有欲,“嗯,我會一直等你來找到我的。”

周遭的掌聲和歡呼聲響起,無不真摯地祝福著這對冰雪中結為連理的夫妻。

這時,土方作為證婚人走上前來,他看著二人,難得露出了欣慰而發自內心的笑容。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貫沈穩的聲音說道:“我土方歲三在此見證,沖田總司與福澤千夏,今日結為夫婦。願你們從今往後相攜相伴,此生不負。”

他的話簡短有力,一如他的作風。

輪到親友們祝福時,場面更加熱鬧,相馬、野村等人紛紛上前,說著質樸的祝福話語。

鐵之助更是控制不住情緒,他沖到福澤面前,看著一身白紗的她,眼圈一紅,竟然哇地一聲哭了出來,像個舍不得姐姐出嫁的弟弟一樣。

“宗次郎!”他一邊抹著眼淚,一邊抽噎著卻格外嚴肅地沖著沖田喊道,“你別得意!就算……就算你娶了千夏小姐,我也會一直盯著你的!你要是敢讓千夏小姐傷心,哪怕一點點……我、我第一個不放過你!”

沖田看著哭得稀裏嘩啦的鐵之助,又是好笑又是無奈。

他伸出手,習慣性地按在鐵之助的腦袋上揉了揉,力道卻比往常輕柔許多,語氣是也前所未有的認真。

“臭小子,我怎麽可能會讓千夏傷心?”

他轉頭看了福澤一眼,目光柔和,然後又看向鐵之助,笑著說道:“我就算豁出自己的命,也不會讓她受傷的。”

說完,他故作嫌棄地松開手,指了指鐵之助鼻涕眼淚糊了一臉的樣子。

“倒是你,趕緊把臉擦擦吧,鼻涕眼淚都要蹭到千夏的裙子上了。”

鐵之助這才破涕為笑,不好意思地用力用袖子擦了把臉,惹得眾人又是一陣善意的哄笑。

那之後,艾麗斯走到那架老舊的鋼琴前,親自彈奏了門德爾松的曲子作為婚禮的退場曲。

琴聲回蕩在小小的教堂裏,與窗外的飄雪、溫暖的燭光、親友們的祝福共同交織。

他們一起訴說著往事,一起吃著西洋的蛋糕,喝著醇香的葡萄酒,仿佛忘記了戰爭與疲憊,只餘狂歡與快樂。

“鐵之助,你一個小孩子就別喝這麽多酒了……”

相馬見鐵之助仍有些難過地獨自“灌酒”,那感覺倒像是沖田橫刀奪愛搶走了他的新娘似的,出聲安慰著,他卻狠狠地搖了搖頭。

“只是葡萄酒而已!我不會喝醉的,千夏小姐,宗次郎真是太狡猾了……”

原本相馬還想拉著野村一起勸他,豈料一旁的野村竟也稀裏嘩啦地一邊喝酒一邊哭著。

“就是啊,千夏小姐不管什麽樣子都如此溫柔美麗,沖田先生太幸福了,我以後有沒有機會也遇到這樣的新娘?”

相馬不禁扶額,算了,幹脆把這兩個酒鬼拖回去早早休息吧,免得到時候在外人面前出醜。

一旁沈默不語的島田正在第一次嘗試吃這被稱為蛋糕的食物,看到鐵之助和野村的模樣,也不由得苦笑。

他同相馬解釋道:“相馬,你們來的晚,不知道他們經歷了許多事才好不容易走到今天這一步。山南先生、近藤先生,還有井上先生,山崎、齋藤、藤堂、永倉、原田……”

他念著故人的名字們,聲音不由自主地哽咽了一下,“要是大家都在這裏就好了,一定會更熱鬧的。”

未來何去何從?

他們的命運大概就像那窗外的白雪一樣,不知飄往何處,待到春暖花開的時節,便消散的無影無蹤。

但至少在那之前,過好當下,珍惜他們還能夠在這極北之地一起陪伴的每一天吧。

婚禮結束後,眾人漸漸散去,在換回平日裏的衣服後,福澤與沖田將婚紗和禮服還給艾麗斯,向她表達了誠摯的感謝。

“親愛的,你今天覺得幸福嗎?”

艾麗斯笑瞇瞇地看著福澤問道,福澤害羞地點了點頭。

見狀,她更是笑得合不攏嘴,“能夠見證你們的幸福,我也很榮幸。好了,醫生小姐和武士先生,我就不打擾了,接下來的時間是只屬於你們兩個人的。放心,我和瑪麗她們會處理好這裏,你們就快點回去休息吧。”

艾麗斯一臉過來人看透一切的樣子,趕著這對剛成婚的小兩口趕緊回去過二人世界,他們再次感謝後便一起回到了住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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