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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醍醐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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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醍醐寺

沖田臉上的笑容不變,甚至還帶著點耍賴似的無辜,故意張開雙臂在她面前輕輕轉了個小圈。

“真的呀,你看,我身上幹幹凈凈的,連點灰塵都沒有,不信的話你聞聞看有沒有血腥味?”

就在福澤半信半疑,湊近些想要查證時,沖田忽然手臂一收,將她輕輕擁入懷中。

雖然只是短暫的一抱便松開,但那親昵的舉動和忽然拉近的距離,瞬間讓福澤的臉頰緋紅。

“你!”她又羞又惱,瞪了他一眼,卻也沒有真的生氣,只是急忙催促道,“趕緊回去休息,暖暖身子!我一會兒把預防風寒的藥湯熬好給你送去。”

“知道啦,醫生。”沖田笑著應下,目送她紅著臉轉身快步走向廚房。

一旁的永倉全程目睹,只覺得自己吃盡狗糧被人秀足了恩愛,不住地連聲嘖嘖嫌棄搖頭。

“我總算是明白了,你原來是因為福澤醫生,才……”

看著福澤的身影消失在廊角,沖田臉上的笑容才慢慢收斂,他望著她離去的方向,輕聲說道,像是在回答永倉,又像是在對自己說。

“不管我們殺了多少人,她還是會用盡全力,去救治她所能救下的每一個人吧?”

他頓了頓,聲音變得更輕,“所以對那些無關緊要的,只是逞口舌之快的螻蟻,嚇唬走就好了。”

沖田說著,目光轉向一旁始終沈默佇立的齋藤,眼中帶著一絲調侃。

“我看阿一現在……似乎也因為醫生,變了很多呢。”

齋藤迎著他的目光,那張鮮有表情的臉上依舊沒什麽波動,只是平靜地回視著沖田。

“我只是和你一樣,不想讓那群垃圾的血,臟了鬼神丸國重罷了。”

到了一月底,一個令人震驚不安的消息傳遍了整個京都。

孝明天皇突然崩禦。

自去年八月德川家茂將軍病逝於大阪城,另一位傾向於公武合體,對幕府相對溫和的開明君主也一同離去。

短短半年之內,支撐著幕府搖搖欲墜舊秩序的兩根最關鍵支柱相繼倒塌。

街頭巷尾的議論紛紛,掩蓋不住那山雨欲來大廈將傾的恐慌。

眼下形勢急轉直下,倒幕的風暴,只怕是就在不遠的將來。

新選組本身隨著外部壓力的劇增,內部早已存在的裂痕也開始不斷擴大。

以伊東為首的一派,本就對近藤、土方較為保守的佐幕路線和對會津藩的依附心存異議。

如今,將軍與天皇接連去世,幕府權威掃地,未來方向早已註定,他並不打算與這群頑固的家夥再一同走下去。

我們到底在為誰而戰?繼續聽從會津藩的命令,維護這個即將崩塌的幕府,真的還有意義嗎?

類似的質疑在伊東派中不斷發酵,與堅持誠字旗武士道,恪守對松平容保承諾的近藤、土方之間的分歧越來越激烈,這樣的爭執時常會發生。

時間到了三月底,京都的櫻花在一夜之間全部綻放。

為了驅散連日以來的陰郁,提振日益低落的士氣,近藤主動提議,“大家最近都太緊繃了,正好京都的櫻花開了,不如我們一起去醍醐寺賞櫻吧?帶上酒食,好好放松一下!”

試衛館一派與近藤一同隨行,出發的路上他們已經能夠看到道路兩旁粉白的櫻花如雲如霧地點綴著。

沖田走在福澤身邊,仰頭看著枝頭初綻的蓓蕾,語氣裏帶著一絲孩子氣的滿足。

“啊,感覺最近好像一直都很放松呢,總會在這樣的時節一起出去游玩。”

福澤微微垂著頭,目光落在自己移動的腳尖上。

她明白近藤的用意,這是暴風雨來臨前,盡可能為同伴們保留最後的寧靜與歡愉。

她輕聲應和,“偶爾放松一下也是可以的,總不能一直緊繃著神經。”

然而她心裏清楚,這看似尋常的春游背後,是何等沈重的現實。

未來再想有這樣的活動,恐怕連人都聚不齊了。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前方,藤堂正和永倉、原田嬉笑打鬧著,一如往常。

可福澤知道,孝明天皇之死是最後一道催化劑,不久之後,深受伊東思想影響的藤堂,也將跟隨伊東派一同離開新選組,不得不與舊友們站在對立面上。

“是挺好的。” 沖田的聲音將福澤從沈重的思緒中拉回。

他不知何時低身湊近了些,故意用輕快的語調說,“好像自從你來到京都,我還從來沒有和你一起好好賞過櫻花呢。所以今天就別想那麽多事了,千夏。”

沖田特意輕聲直接叫了福澤的名字,溫柔地安著她那隱隱不安的情緒。

醍醐寺內,如今櫻花開得正盛。

他們尋了一處花枝低垂的櫻花樹樹下,鋪開布,擺上酒食。

一杯清酒入喉,帶來些許暖意,也暫時麻痹了時常緊繃的神經。

沖田大概是心情很好,今日難得稍微多喝了幾杯,臉頰頓時染上了淡淡的緋紅。

他揉了揉額角,對身旁的福澤示意道:“我好像有點醉了,去那邊稍微休息一會兒。”

說著,他獨自走向稍遠處另一棵繁茂的櫻樹下,背靠著樹幹坐下休憩。

三人組更是喝得酩酊大醉,原田還算沈穩地躺著打盹,永倉則已四仰八叉地躺倒,藤堂更是抱著酒壺,嘴裏嘟囔著含糊不清的話。

他最終也抵不過酒意,頭一歪睡了過去。

看著他們毫無防備的睡顏,福澤心中湧起覆雜的情緒,無奈卻又帶著寵溺。

“大家……現在還是老樣子啊。”

她低聲自語,這或許是他們最後能夠如此毫無芥蒂暢飲的時刻了。

土方只喝了幾口酒,便站起身,拍了拍衣擺上的花瓣,對近藤說道:“近藤先生,我還有些公務沒處理完,就先回屯所了。”

近藤想挽留,“阿歲,難得出來啊……”

土方卻搖搖頭,打斷了他的話,“近藤先生,你們好好玩吧。”

他的目光掃過熟睡的眾人和遠處的沖田,又在福澤臉上停留了一瞬,最終卻什麽也沒說,轉身踏著落櫻離開了。

喧鬧散去,只剩下醉臥的三人組,遠處櫻樹下安睡的沖田,以及始終沈默坐在稍遠處,獨自靜靜喝茶望著漫天飛舞花瓣的齋藤。

近藤拿起酒壺,為自己和福澤又斟了一杯。

他望著眼前的光景,忽然開口慨嘆道:“福澤醫生,真的很感謝你。”

福澤有些意外地看向他,不知道近藤為什麽會突然感謝她。

“自從你來了新選組,” 近藤笑了笑,“大家好像總是能夠更暢快一些,連總司也變開朗了不少。”

福澤略微搖頭,“我也很感謝近藤先生和大家,是你們讓我在這個地方,有了家的歸屬。”

她話語中不經意流露的悲哀,讓近藤微微一怔。

隨即,他豪爽地哈哈大笑起來,試圖用笑聲驅散那細微的感傷。

“哎呀,醫生,這是什麽話?新選組的大家就是一家人,請不要拘束,把這裏永遠當成你的家!”

福澤感激地點了點頭,“說起來,上次杉山醫生的事,我都沒來得及好好向近藤先生表示感謝。”

她舉起酒盞,近藤痛快地與她碰杯,一飲而盡。

放下酒盞,近藤的目光投向如雪般飄落的櫻花,“春日的櫻花,夏日的清泉,秋日的紅楓,冬日的白雪……福澤醫生,京都是個不錯的地方吧?”

他頓了頓,忽然感慨著,“雖然我偶爾也會想念江戶的風景,想念多摩川的河水,但果然,京都也很有魅力啊。”

福澤也隨著他的目光望去。

是啊,穿越之後,她在京都經歷了太多。

這裏曾留下她的汗水、淚水、掙紮,也留下了最珍貴的情誼與羈絆。

近藤忽然轉過頭看向福澤,眼神中的笑意漸漸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猶豫和迷茫。

他問道:“福澤醫生,你覺得我們當初選擇上京,來到京都,是正確的選擇嗎?”

福澤喉頭一哽,這個問題她實在不知該如何回應。

歷史已然書寫,新選組的命運在踏上京都的那一刻就已註定,可她怎能對他說這不正確?

近藤沒有等待她的回答,似乎只是需要一個傾訴的對象。

他的神色變得更加悲傷,那是福澤從未在這位總是豪邁樂觀的局長臉上看到過的表情。

“將軍去世,如今天皇也去世了……我們新選組,到底是在為誰而戰呢?” 他低聲說著,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拷問自己,“我最近一直在思考這個問題,很奇怪吧?我明明是大將,應該是最堅定給大家指引方向的人,可現在居然比大家更迷茫了。”

他握緊了手中的酒杯,指節微微發白。

福澤看著他痛苦掙紮的樣子,心裏也有些難受。

她知道,近藤的迷茫源於他內心的誠與眼前殘酷現實的沖突。

近日伊東派的言論,還是影響到了這位新選組局長的心境。

福澤沈默了片刻,目光重新投向那紛紛揚揚,美麗卻轉瞬即逝的櫻花,然後緩緩開口。

“近藤先生,其實這個答案,您比誰都更加堅定。”

近藤擡眼看向她。

福澤迎著他的目光,繼續說道:“我們不是為某一位將軍,也不是為某一位天皇而戰。我們是在為貫徹心中的道、心中的誠而戰。守護承諾、守護秩序,守護您認為值得守護的所有人和事。這一點從您決定舉起誠字旗,帶著大家離開江戶的那一刻起,就從未變過,不是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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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孝明天皇崩禦(1867年1月30日):孝明天皇雖支持公武合體,但對攘夷態度反覆,其突然去世使朝廷內倒幕派失去制衡,公武合體路線徹底瓦解,極大加速了未來的倒幕進程。

醍醐寺:位於日本京都伏見區,是真言宗醍醐派的總本山,建於公元874年,1994年被列為世界文化遺產。以古建築、佛教藝術和四季自然景觀聞名,其中櫻花尤為著名,是京都首屈一指的賞櫻勝地,最佳賞櫻時間差不多是三月下旬到四月下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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