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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番外·鬼之副長 夜話·心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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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番外·鬼之副長 夜話·心跡

池田屋的血腥氣早已被夏雨衝刷了大半,土方坐在屋內,燃燒的燈芯劈啪爆出一星火花,映襯著他冷峻立體的側臉。

衝田跪坐在他的對面,剛換下淺蔥色羽織巡邏回來的他,臉色還有點蒼白,嘴角卻仍舊噙著慣常略顯慵懶的笑意。

“那晚,那個姓福澤的女人強行灌你吃下的,究竟是什麽藥?你的病,真的只是風寒?”土方的聲音低沈,叫人聽不出情緒。

衝田眨了眨眼,笑意更深了些,話語間帶著少年氣的狡黠,“土方先生就這麽在意?不過是個女醫生而已,而且她看起來……有點呆呆的呢,哈哈哈。”

土方始終盯著他的臉,試圖剖開他那層漫不經心的偽裝。

“暫且不論她究竟餵你吃了什麽來歷不明的東西,總司,你從前最不喜歡管這些事情,遇到來路不明的人連看一眼都嫌麻煩。可你最後卻替她說話,還把她留下來了。”

衝田臉上的笑意略微淡了些,他垂下眼眸,看著自己放置在膝上的手,“土方先生就當我是,偶爾一次想多管閑事吧。”

土方沈默了片刻,煙鬥在他指尖轉了轉。

窗外雨聲淅淅瀝瀝,敲打著庭院裏的芭蕉葉。

他最終沒再繼續追問,以沖田的性子,他不想說的話,任誰逼迫也不會說出來的。

可土方有種預感,這個來歷成謎、手段古怪,名叫福澤千夏的女人,她的出現絕不僅僅是新選組多了一個隊醫那麽簡單。

沖田性情散漫,卻不至於毫無目的只憑一句“很有趣”,那個女人未來或許會為新選組帶來什麽變數。

沖田被關禁閉那幾日,他正靠坐在墻邊閉目養神,直到聽到熟悉的腳步聲停在門外,隨後紙門便被人拉開了。

土方高大的身影立在門口,逆著光線,叫人看不清他的表情,但獨屬於這位鬼之副長的低壓氣場,已然蔓延開來。

“一番隊隊長,禁閉的感覺如何呢?”土方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沖田睜開眼朝他笑了笑,依舊是那副似乎什麽都不在乎的模樣,“還不錯呀,魔鬼副長,對我來說是難得的放松。”

土方走進來,在他對面坐下。

“從前你同我說只是多管閑事,可如今這‘閑事’,你似乎管的越來越多,也越來越不顧分寸了。”

他指的是沖田違抗命令,脫下新選組的羽織以個人身份去救福澤的事。

“她是新選組的隊醫,即便我以一番隊隊長的身份,也理應先把她從敵人手中救出來吧。”

他迎上土方的目光,笑容未減,甚至帶著點理直氣壯的坦然。

“難道不對嗎?副長。”

土方從鼻子裏哼出一聲冷漠的嗤笑,“一番隊隊長的熱情,可真是令人刮目相看。只是希望你日後若是回想起來,不會後悔今日這般沖動的選擇。”

後悔?

沖田微微偏過頭,腦海中又閃現過福澤那雙纖細的手上布滿的各種傷痕。

若真後悔,也該是後悔沒能保護好她,讓她受了傷。

他唇邊的笑意真切了幾分,聲音卻輕得如同自語,“後悔啊……至少現在還不覺得。”

土方蹙著眉頭,看著他面上的表情,內心的不安再次擴大。

他和福澤聊完了那番話後,是來找沖田求證的,結果不出他所料。

沖田真的變了,變得會在乎近藤先生以外的人。

他說不上這種感覺究竟是好是壞,從前近藤先生與他閑聊時,不時會說起擔心沖田未來的話。

“總司那孩子,這些年來的執念有些太深了,我倒是希望他偶爾能只為自己想想。阿歲,你說若是為他找家好姑娘……”

土方搖了搖頭,“近藤先生,你是看著他長大的,應該比我更懂他。這些年來想要接近他的女人少麽?從未有一個人入他的眼,而他也壓根不在乎。除非……”

“除非什麽?”近藤急切地追問,難道說隨著年歲的增長,沖田終於還是動搖了?

“沒什麽……”

他最終還是沒有當著近藤先生的面說出,就這樣順理成章的,自從阿蕗出現後,他已經明顯感覺到了沖田的變化。

僅僅是多管閑事?他不至於做到這種地步,甚至還會為了她,跑來與他和近藤先生撒氣,抱怨不想繼續執行那個迷惑臥底的身份。

祇園祭時,土方放任福澤穿女裝與他們一起去慶祝了,他的目的主要是為了沖田。

任務已經完成,他對福澤的那份心意簡直是藏都藏不住了。

最初土方也有些猶豫,他擔心福澤千夏這個女人會讓新選組的劍變鈍,可這把劍似乎因為多了一份牽掛變得更加鋒利了。

也許讓他能擁有一份屬於普通人的幸福也好,他得不到的,總該讓還年輕被他視作弟弟的沖田享有。

他本以為會得來什麽好消息,畢竟那個女醫生跟沖田一樣,在感情這種事上笨拙的可笑,讓他都看不下去了,只能從中撮合。

然而等再次見到沖田時,他又變回了池田屋那夜的蒼白模樣,他的衣襟上都是凝固的血跡。

當得知沖田居然得過那個被稱為不治之癥的肺癆時,土方的大腦一瞬間空白了,他竟然瞞了所有人那麽久!

那是他第一次對福澤動了明確的殺意,她早就知道沖田得了這個病,卻幫著他隱瞞。

說什麽能治好他的病,可結果呢?

總之在他下定決心之前,沖田看破了他的想法,將他趕了出去。

再一次與沖田見面好好相談時,是他開始因病情消沈的那段時間。

他的房間裏,藥味混雜著沈悶的氣息。

沖田裹著被褥靠在窗邊,望著窗外單調的景致,臉色是久未見陽光的蒼白,唇色淺淡。

土方推門進來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副景象。

那個曾經如利劍一般耀眼、活力似乎永遠用不完的青年,此刻被病痛磨去了大半鋒芒,如同一株失去水分幹枯的植物,安靜地蜷縮在角落。

飯菜放在桌案上,他一口未動。

“我早就說過,”土方開口,語氣是慣常的冷淡,甚至還帶著些嘲諷,“有些事情,你一開始就不該沾染。”

沖田的睫毛顫抖了一下,他沒有立刻回應。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慢慢轉過頭看向土方,那雙總是含著笑意的眼睛此刻黯淡無光。

“土方先生,”他打斷了那人可能繼續的冷言冷語,聲音因為長期未說話而顯得沙啞,卻始終堅定,“我從未後悔過。”

他從未後悔過那日讓她留在了新選組。

沖田扯了扯嘴角,想像往常那樣笑,最終卻只形成了一個苦澀的弧度,“若一定要說後悔,我只悔自己這副不爭氣的身子,又讓她擔心了。”

他想起福澤那些日每日堅持前來時眼中所透露的擔心,想起她一直小心翼翼的照顧和難以掩飾的疲憊,心中便覺得心疼。

是他,讓她傷心了。

“那你就應該振作起來!”土方內心壓抑的怒火和焦躁突然爆發出來,“像現在這樣躲在屋裏自怨自艾,用絕食和消沈來懲罰自己,折磨所有關心你的人,你這幅樣子又像什麽話?”

沖田被他罕見的嚴厲呵斥震得微微一怔,隨後,那苦澀的笑意擴散開來,“土方先生,我現在連刀都握不穩了。”

以劍術為傲的武士,卻變成了一個只能纏綿病榻的廢物。

他擡起自己的手,呆呆地看著,“這樣的我連自己都保護不了,拿什麽去保護她……”

房內陷入了長久的沈默,土方看著這個由他看大如同幼弟的青年,終於還是深吸一口氣,再開口時,他露出了那份屬於“阿歲”的無奈與關切。

“總司,你是武士之子。身體能養,劍術能練,可要是連自己都放棄了,就真的什麽都沒有了。”

他走到窗邊,背對著沖田,“新選組需要你的劍,近藤先生需要你,我也需要你。還有福澤,難道你讓她治你的病,最終就是讓她看你這副一蹶不振的樣子?”

他最後說了一句話,“別忘了,你可是沖田總司啊。”

是那個意氣風發,一臉稚氣未褪便纏著他們一臉期待想要上京的多摩青年。

是啊,他的消沈和逃避,是對這一切的辜負。

“我知道了,土方先生。”他過了很久,才終於開口,“抱歉,讓你擔心了。”

沖田終於不再消沈,開始一點點恢覆,偶爾他還會看到沖田抱著那只名叫小判的三花貓,坐在院子裏曬著太陽。

近藤看著他瘦削的身影,還有些擔憂,“阿歲,我們帶他上京,是不是錯誤的決定?”

“近藤先生,要是我們當初沒帶他上京,恐怕才是錯誤的決定。”

若如此,他或許根本沒有機會遇到那個名叫福澤千夏的女人,他未來的命運,也不會因為這個女醫生而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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