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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切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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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切磋

原田抱著胳膊,一語道破了關鍵,“大概,是為了總司吧。”

他的話讓其他兩人都沈默了下來,然後目光覆雜地看向場中那個纖細嬌小卻異常專註的身影。

而此時,沖田也正在房間外的空地上進行素振練習。

他試圖找回往日流暢的感覺,卻發現自己沒揮動幾下,就不得不停下來,胸口像是被什麽堵住般悶痛,呼吸急促,不斷喘著粗氣。

他有些心煩意燥,最後還是試圖安慰自己,“只是因為最近總是躺著,好幾天沒練習了,身體有些不適應而己……”

他放下刀,想出門走走,轉換一下心情。

不知不覺,他就走到了道場附近,正好看到了福澤在齋藤的指導下,認真練習劍術的場景。

雖然從前他也指導過福澤的劍術,但那雙屬於醫生的手顯然不適合握著沈重的刀,可此刻她看著是那樣認真,像是下定決心斬斷一切阻礙似的。

一種說不出口的情緒湧上心頭。

沖田走上前,臉上努力掛起往常那種帶著點挑釁的笑容,對齋藤說道:“阿一,我們好久沒切磋了,不如比比看?”

福澤立刻停下動作,擔憂地看過來,“總司,你的身體……”

這句關心此刻在沖田聽來卻格外刺耳,他有些不高興地打斷了福澤的話,執拗道:“我還沒有那麽脆弱。”

隨後他又看向齋藤,目光灼灼,“我會證明給你看的。”

說著,他不由分說地拿過了福澤手中的木刀,走到齋藤的對面。

永倉立刻來了精神,“哦!真是久違了啊,能看到新選組最厲害的兩個人比試!你們猜這次誰會贏?”

藤堂也興致勃勃,“也可能打成平手吧?他們以往不是經常如此嗎?”

場中,兩道身影迅速交錯。

木刀相擊,發出清脆的響聲。

真不愧是被譽為新選組最強的兩個人,眼花繚亂的攻擊幾乎刀刀致命而迅捷,然而即使是福澤這個門外漢都能看得出來,沖田的腳步已經開始有些亂了。

他的劍技依舊淩厲迅猛,齋藤的防守與反擊也滴水不漏。

兩人你來我往,打得難分高下,仿佛回到了往日酣暢淋漓的切磋時光,旁觀的幾人都看得屏住了呼吸。

然而,就在一次激烈的交鋒之後,沖田的動作忽然一滯,臉色瞬間變化,無法抑制的劇烈咳嗽讓他不得不彎下腰,用手緊緊捂住嘴。

齋藤沒有絲毫猶豫,抓住這個破綻,木刀精準地一擊,打落了沖田手中因脫力而幾乎握不住的木刀。

“總司!”福澤和三人組急忙沖上前。

沖田單膝跪地,咳得撕心裂肺,好不容易才緩過一口氣,他擡起頭,不服輸地看著齋藤,喘著氣沙啞地說道:“阿一!我還沒有輸,請繼續和我……咳咳咳!”

齋藤冷漠地看著他,聲音沒有任何起伏,“你現在應該好好休息,下次再打。”

說完,他收起木刀,轉身便毫不猶豫地離開了,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沖田看著齋藤離去的背影,不甘地握緊了拳頭,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然而,當他緩緩松開手時,卻驚訝地發現,自己的手竟一直止不住地在顫抖。

那一刻,先前所有的自我安慰都被現實無情地擊碎。

他清醒地意識到,自己的體力因為疾病的摧殘而迅速下降,甚至不敵剛剛指導過福澤,已經消耗過一部分體力的齋藤。

他維持著跪地的姿勢,任憑福澤如何呼喊他的名字,他也只是呆呆地低著頭,久久沒有起身。

第二天早上,福澤照常去了沖田的房間。

他此刻正坐在屋內,神情專註地打著打粉,用懷紙仔細地擦拭著那把大和守安定進行刀具養護。

刀刃寒光流轉,映出他此刻沒什麽表情的臉。

聽到熟悉的腳步聲,他沒有擡頭,直到福澤走近,才用冷漠的語調開口道:“醫生以後還是不要每天都來我的房間了。”

福澤的腳步一頓。

沖田繼續說著,視線仍停留在刀身上,好似在談論一件與己無關的事,“隊士們看到,也會說些閑話的。”

這話讓福澤感到一陣無奈和刺痛,當初她假扮成雪代太夫腳腕受傷時,明明是他帶著那般無所畏懼的笑容對她說根本不在乎那些閑言碎語。

如今說在乎的,也是他。

“可是我不能放下你不管,你現在是病人。”

病人這兩個字,像針一樣狠狠紮進了沖田的心裏。

是了,在所有人眼裏,他現在只是個需要被特別照顧的病人。

那些小心翼翼的關懷,那些欲言又止的目光,無一不在提醒著他的無能,這比病痛本身更讓他難以忍受,讓他覺得自己變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累贅。

他將手中的刀放下,擡眼看向她,眼神裏帶著一種自嘲的苦澀,“福澤醫生,每天重覆做著同樣的事情,看著我這副可笑的模樣,你就不會覺得厭煩嗎?”

福澤從未這樣想過,“這是我唯一能為你做的事,我只想讓你快點恢覆。”

沖田看著她堅定的眼神,嘆了口氣,而後輕飄飄地說道:“你只是因為盡醫生的責任,在責怪自己沒有治好我吧?”

他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難以掩飾的痛苦,“我現在……連舉起刀的時候,手都會顫抖。這樣的我還算什麽武士?又要怎麽成為新選組的劍!”

福澤沈默了。

沖田的確說中了一部分,她確實自責,自責在現代能治好肺結核的她卻依舊無法扭轉這個時代沖田的命運,無法還他一個健康的身體。

但這絕非全部原因,她是有私心的。

“只要好好休息,一定可以……”她試圖用希望安撫他,盡管這希望連她自己都覺得渺茫。

“休息?我還要休息到什麽時候!”沖田突然激動起來,聲音沙啞著打斷了她的話,“大家都在前進,只有我一直還停留在原地!所有人都覺得我可憐,土方先生不讓我去巡邏,你每天都來照顧我,與其這樣活著,還不如讓我當初就因為肺癆死掉好了!”

他幾乎是喊出了最後這句話,積壓心中已久的憤懣、不甘和對自身命運的絕望,在此刻一起爆發。

話音落下,他看到福澤臉上瞬間浮現的悲傷和委屈,立刻意識到自己無意脫口而出的話有多重。

怒火像潮水般迅速退去,只剩下滿心的懊悔和自厭。

他低下頭,不再看她,“抱歉,醫生,我不是想怪你。我只是……恨自己太無能了。”

他想起了當初因為左手受傷而消沈很久的山南,聲音裏帶上了終於感同身受的悲涼。

“山南先生的手受傷時,或許就是這樣的心情吧?”

只有在自己身處相同的情景之下時,才會明白這種滋味。

他的話讓福澤更加自責,她顫抖著,強行掩飾那就快奪眶而出的淚水,輕聲喃喃道:“你說的也沒錯,身為醫生,我卻沒辦法治好你,反而讓你經受這種漫長的折磨。”

沖田突然覺得疲憊至極,他揮了揮手,聲音低得幾乎聽不清,“醫生,讓我自己待一會兒,請你離開吧,我怕等下會對你說出更過分的話。”

他緊緊握住了拳,用盡全力克制著內心翻湧的消極情緒。

福澤看著他痛苦隱忍的模樣,知道自己此刻的留下只會加深他的煎熬。

她最終什麽也沒說,默默站起身,輕輕拉上了紙門。

就在門合攏的瞬間,她清楚地聽到,門內那個一向以爽朗笑容示人的青年,再也壓抑不住,發出了如同受傷幼獸般的嗚咽聲。

他一遍遍重覆地質問著:“為什麽,偏偏是我……”

福澤靠在門廊的柱子上,仰起頭,努力不讓眼眶裏的酸澀匯聚成淚水湧出,此刻她的心裏比任何時候都要難受。

她失魂落魄地來到道場,跟隨齋藤練習劍術時,動作遲緩、破綻百出,滿腦子都是沖田剛才那悲傷、憤怒又絕望的模樣。

“要是沒心思練劍,今天就回去吧。”齋藤收住木刀,淡淡開口。

福澤回過神,滿是歉意道:“齋藤先生,抱歉,明明是我在麻煩你……”

齋藤沒有看她,只是望著道場空寂的另一端,語氣平緩地說:“總司自尊心很強,這種時候你越是靠近他,他越會覺得自己不被人需要。”

福澤茫然地擡眼,詢問道:“那我……該怎麽辦呢?”

齋藤收回目光,看向她,給出了答案,“給彼此一點冷靜的時間吧。”

他隨後又補充了一句,“正是因為他太在乎你,才會不想讓你看到他現在最脆弱不堪的樣子。”

從那以後,沖田變得更加沈默寡言了。

他常常把自己關在屋裏,一待就是一整天。

福澤有時送去的飯菜過了許久再去取時,發現依舊原封未動,已經涼透。

這天,她端著午飯來到他房門外,還未敲門,就聽到裏面傳來一陣壓抑不住的劇烈咳嗽聲。

福澤也顧不得許多,急忙拉開門沖了進去。

“總司!”

沖田伏在榻邊,咳得臉色通紅,聽到動靜後他急忙擡起頭,眼中閃過些許狼狽,隨即便被怒意所覆蓋,“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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