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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白血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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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白血病

桂聞言,沈默了片刻,還是謹慎地搖了搖頭。

“只是一個醫生而已,對於新選組那群連自己人都能毫不猶豫下手的壬生狼來說,恐怕算不上什麽重要的籌碼吧。”

“不行啊,桂先生。”

一旁一直沒說話的阪本突然開口,他臉上慣常豪放的笑容收斂了些,表情變得十分認真。

“別人倒也罷了,只有這位福澤醫生,你絕對不能對她下手。”

“為什麽?”

桂和阿蕗聽到這話都驚訝地看向他,難道他和這個醫生還有交集?

阪本臉上便又重新露出了笑容,那笑容裏帶著毫不掩飾的欣賞與讚嘆。

“她可是我在這天底下見過最聰明、最有見識的女子!若是桂先生你與她交談過,也一定會這麽認為的。”

“女人?”

桂和阿蕗同時發出驚呼,阿蕗更是心中一顫,她一直以為福澤只是個容貌清秀的男子,萬萬沒想到竟然是女扮男裝?

桂明顯也楞了一下,隨即若有所思地說道:“沒想到是個女人……我平時也有聽大家說到新選組有位醫生,不論身份階級,只要有人受傷生病都會盡力救治,她也確實救治過我們的一些志士。至少,與那群只知道揮刀砍人的壬生狼不同。”

桂在池田屋事變後死裏逃生就變得十分謹慎,基於對福澤救治行為的認可和尊敬,他最終否定了阿蕗對福澤下手的提議。

然而,阿蕗卻不願意就此罷休。

她原本就因為福澤妨礙了她接近沖田而心生不滿,甚至希望借桂之手將這個障礙除掉。

此刻得知福澤居然是女子,她也終於明白了沖田為什麽會對這個醫生如此特殊關照,那絕非僅僅因為她的醫術。

如今不管桂願不願意出手,既然得知是為情敵,阿蕗也不想再坐以待斃。

她很清楚,福澤能以女扮男裝的身份在新選組裏始終安然無恙,必然是因為近藤和土方等人暗中袒護。

若直接聲張福澤是女子,且不說他們會極力否認和壓制。

在大多數隊士根深蒂固的認知裏,福澤醫生就是個醫術高明的男子,這種指控只會被人當作無稽之談,甚至有可能讓自己引火燒身。

於是,阿蕗最後選擇了更陰險卻有效的方式,那就是散播謠言。

她開始在新選組尤其是那些新入隊尚且不明情況的隊士之間悄無聲息地散播謠言,沒有直接指出福澤的真實性別,而是將矛頭指向了她最引以為傲的醫術。

謠言迅速四散開來,有人說福澤醫生的藥來路不明,有副作用,怕是用了什麽邪門的方子。

有人說她那些聞所未聞的治療方法,什麽消毒、殺菌,根本就是西洋傳來的邪術,目的是為了損害新選組隊士的身體,削弱他們的戰鬥力。

更有人信誓旦旦地說,曾親眼見過被福澤醫生治死的人。

福澤對此卻一無所知,她正忙於應對因隊伍擴充而日益增加的醫療需求,甚至還在向土方積極提議。

“土方先生,如今隊士增多,屯所的衛生環境依舊需要重視。我想,是否可以允許我開設一些簡單的衛生常識課程,教大家如何保持個人和環境衛生,減少病菌滋生,來預防疾病傳播呢?”

她還抱著促進醫學交流的想法補充道,“另外,不知道能否請近藤先生出面搭橋,讓我與江戶的松本良順醫生交流一下醫術?也可以借此機會,為所有新入隊的隊士們再進行一次全面的身體檢查。”

土方閉著眼,正在考慮她的提議,尚未進行明確答覆。

就在這時,一群面帶憤慨的新隊士們突然湧到了土方的房間外,聲音嘈雜地表達著他們對福澤的不滿。

“土方副長,我們要求徹查福澤醫生的來歷底細!”

“他的醫術根本就是邪術,是要害死我們!”

“我們聽說他用奇怪的藥治死了人!”

福澤見到這些面孔大多陌生,還是強壓下因他們言語引起的震驚和委屈,目光掃過那些激動的新入隊士。

她嚴肅地反駁道:“不知你們從哪裏聽來的這些無稽之談?我從來到新選組至今,已近一年時間,救治過的隊士和傷患不計其數,何時治死過任何一人?你們大可以去和那些老隊士們打聽打聽!”

一名隊士卻直接站出來,指著福澤喊道:“你還在狡辯?裝裱師山口家的小兒子松,你是不是給他治過病?那孩子後來怎麽樣了?據說他遭到毒打渾身是傷,面無血色,那麽小的一個孩子啊,就是被你這個庸醫活活折磨死的!”

福澤頓時有口難言,她記得那個叫做山口松的孩子,可他患的是急性淋巴細胞白血病……

在這個時代,這根本就是不治之癥,哪怕是以現代醫學條件,晚期患者的治愈率也並非百分之百。

她當時能做的只是利用有限的條件,以水楊苷粗結晶為那個孩子緩解劇烈的骨痛,盡可能減輕他在生命最後時刻的痛苦。

她實在無法向這些人解釋什麽是白血病,什麽是現代醫學的局限,這種超越時代的認知,在此刻反倒成了她“庸醫殺人”的鐵證,更何況所謂的遭到毒打本就是白血病會呈現的癥狀。

“那個孩子得的是絕癥,我確實沒有辦法醫治好他,只能緩解他的疼痛。”

福澤很無力,她知道這種解釋在憤怒和先入為主的偏見面前,是多麽蒼白。

土方的臉色始終陰沈,他擡起手壓下眾人的喧嘩,終於朝他們說道:“都給我安靜!我不知道你們從哪聽來的這些話,但此事我會查明真相,在沒有確鑿證據之前,誰也不得再私下非議福澤醫生,現在全部回去!”

他們小聲嘟囔了幾句,縱使引起眾怒,也不敢招惹這位魔鬼副長,便紛紛離開了,離開之前不時還有人回過頭惡狠狠地瞪福澤一眼。

雖然他們暫時離開了,但懷疑的種子已經播下,無論是真是假都會產生影響,福澤提出關於開設衛生課程和體檢的提議也因此被暫時擱置了。

許多新來的隊士原本就覺得福澤的醫療手段頗為怪異,他們不像老隊士多次親眼見證福澤的醫術效果,如今聽了謠言,更是對她敬而遠之,明面上礙於土方的警告不敢直說,私下裏卻議論不斷。

福澤有些無奈,作為醫療從業者,這種事確實不算少見。

哪怕在現代也有不少醫鬧事件,生死面前醫生成了人們眼中萬能的神明,前提是醫好了病人,否則就是罪人,是殺人的惡鬼。

她無法訴說關於無法治療絕癥的苦衷,眼下只能盡量減少在公共場合露面,將自己關在房間裏專註於制藥和實驗。

若是山南還在的話,一定會很溫柔地安慰她不要去在意那些流言蜚語,並且十分體諒她的困境吧?

可惜作為自己醫療路上唯一夥伴的山南先生已經不在了,她只能默默承受這一切。

就在她福澤倍感孤立無援之時,收到了阪本的信。

信是藤堂替她送來的,他自然不知道是誰給福澤寫的信,來送信時還安慰福澤說土方先生正在讓山崎徹查此事,讓她別太擔憂。

信中,阪本告訴福澤自己現正在前往江戶,在為她所描繪的那個國家建設藍圖四處奔走,尋找醫國良方。

這封信短暫地驅散了福澤原本陰郁的心情,她當即提筆準備回信,一方面鼓舞他為建設國家尋找有志之士,另一方面也忍不住想將自己近來的困境與苦惱向他傾訴一二。

若是阪本知曉此事,想來也會十分理解她此刻的郁悶吧?

就在這時,房間外傳來了敲門聲。

是阿蕗,福澤把信藏起來之後讓她進來了。

阿蕗端著一杯熱茶,臉上帶著一副擔心的表情走了進來。

“福澤醫生,”她聲音輕柔,特意將茶放在福澤手邊,“請別太難過了,土方副長他們一定會很快查明真相,還你清白的。”

阿蕗又嘆了口氣,擺出感同身受的樣子自顧自地說著,“大家都不知道,這世上有些病,本就是無法治療的,人力有時盡啊……請千萬不要把那些流言太過放在心上。”

她說著,目光卻似乎不經意地掃過福澤在桌上攤開的那本山南留給她珍貴的實驗記錄筆記。

福澤沒有回應她,正在低頭研磨墨錠時,阿蕗的手肘“不小心”就撞到了那杯放在她面前剛沏好滾燙的茶水。

“哎呀!”

阿蕗突然驚呼一聲,福澤還茫然無措地沒有反應過來。

茶杯頓時傾倒,冒著熱氣的茶水瞬間潑灑出來,大部分都澆在了那本攤開的筆記上,墨跡立刻被暈開,紙張被浸濕了不少。

“你在做什麽?!”

福澤見狀,心臟都快停止跳動了,一股從未有過的無名怒火湧上心頭。

那可是山南先生留下的唯一念想,是他們共同的心血啊,竟然就這麽被人毀了?

她幾乎是出於本能地迅速站起身來,用力推了阿蕗一把。

阿蕗大叫一聲向後踉蹌著,她穿著布襪的腳踝恰好被濺出的滾燙茶水淋個正著,立刻紅腫起來,痛得她眼淚瞬間湧出。

福澤推開她後正忙著用懷紙去吸水,手忙腳亂地想要搶救那些被毀的書頁,心疼的蹙緊眉頭。

但是回頭看到阿蕗捂著腳踝痛苦流淚的樣子,醫者的本能又讓她心生不忍,她才意識到自己剛才的反應似乎有點過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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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松本良順:幕末至明治時期著名西醫,擔任幕府醫師,後成為日本陸軍軍醫體系奠基人,在江戶開設西洋醫學所,推廣西洋醫學,後續劇情將是福澤重要的合作夥伴。

急性淋巴細胞白血病:俗稱的白血病,一種血液系統的惡性腫瘤,源於淋巴細胞的異常增生,患者常出現骨痛、貧血、出血、感染等癥狀,癥狀在外觀上看起來會像渾身遭到毒打出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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