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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晴明之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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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晴明之光

節分過後,京都的天氣並未如期盼中那般轉暖,反而時常籠罩在連綿的陰雨之中。

濕冷的空氣像是能滲透骨髓,就連屯所內的氣氛也隨著這陰郁的天氣而顯得格外沈重。

距離歷史上山南出逃的日子越來越近了,福澤記不清確切是哪一天,但這些日子裏她都比往常更加密切地關註著山南的一舉一動。

每當看到他坐在廊下安靜地讀書,或是在藥房裏認真記錄製作青黴素數據時的身影,她的心頭都會湧上一陣難言的焦慮。

“山南先生最近可有其他打算?”她常常會裝作不經意地詢問,眼神裏卻總是帶著擔憂的神色。

有時她會借著討論製藥的機會,試探性地問起山南對未來的規劃,有時又會以需要幫手為由,刻意讓他留在藥房裏一起忙碌,以此來防止山南仍然做出脫隊的選擇。

山南對此似乎有所察覺,卻始終表現得不知情。

他只是一如既往地朝福澤溫和地笑著,鏡片後的目光依然澄澈。

“福澤醫生最近,似乎總有心事?”

他偶爾會這樣反問,可福澤沒辦法直接說:請你不要離開新選組。

這些日子裏,山南依然準時出現在藥房,協助福澤整理那些器皿,記錄著沒什麽進展的青黴菌培養數據。

“請不要灰心,也許下次就會成功了。”每當看到福澤對著失敗的培養皿嘆氣時,山南總是這樣安慰著。

他的聲音溫和,但福澤卻能從他的眼神中捕捉到一絲若有若無的釋然,這種釋然讓她感到不安,讓她想起山南在新年寫下的無悔二字。

明明這段時間他的精神狀態有所好轉,也對手臂的覆健和制藥表現出了濃厚的興趣,為什麽歷史的軌跡還是可能朝著既定的方向發展?

難道她這個知道歷史結局的“變數”,終究什麽都無法改變嗎?

這一日清晨,京都一家與福澤相熟的吳服店老板突然急匆匆地趕到屯所,懇請她前去為突發急病的女兒診治。

在新選組的這些時日裏,福澤的醫術因她不問出身、盡心救治而漸漸在京都底層町人中傳開。

她不僅為新選組的隊士們看病,偶爾也會應町人們的請求外出診治。

近藤等人對此似乎並不追究,而是放任她。

然而,在準備離開屯所時,福澤總覺得今日莫名心神不寧,她不確定會不會發生什麽變故。

雨水敲打著屋檐,發出令人煩躁的聲響。

她猶豫再三,最終還是決定去找一趟沖田,他正巧今日沒有巡邏的任務。

在屯所庭院的走廊下,她找到了正在保養刀劍的沖田。

雨水沿著屋檐滴落,在他身邊形成一道細密的水簾。

沖田跪坐在廊下,手中握著的打粉棒正在刀身上輕輕拍打。

“總司。”福澤撐著傘快步上前,聲音裏帶著難掩的急切,“我要出去一趟,拜托你,今天……請務必幫我留意下山南先生的動向,好嗎?”

她的眼神裏充滿了近乎哀求的意味,她不希望山南那樣溫文爾雅的人就這麽死去,明明不僅僅是對新選組的大家,對她這個來歷不明的人也如此照顧信任。

沖田動作微微一頓,他擡起頭,目光直視著福澤那雙不安的雙眼,眉頭輕輕蹙起,“醫生,你最近好像一直很在意山南先生。難道是,他今天會出什麽事嗎?”

他的直覺依舊敏銳得驚人,那雙總是帶著幾分慵懶的眼眸此刻卻顯得格外認真。

他是第一次見到福澤露出這樣的表情,這意味著今天一定會有什麽事要發生了。

福澤張了張嘴,那股熟悉的束縛感再次扼住了她的喉嚨,讓她無法吐露出任何關於未來的字眼。

她只能痛苦地搖頭,聲音哽咽:“我只是很不放心,請你看好他,只要今天就好了。”

沖田沒有追問,最終輕輕點了點頭,“我知道了,你去吧,路上小心些。”

福澤這才撐著傘離開了屯所,只是吳服店老板女兒的病情比她預想的要覆雜得多,女孩持續高燒不退,還伴有劇烈咳嗽。

經過檢查後,福澤判斷是急性肺炎,她立即為女孩餵水楊苷退燒、吃頭孢抗菌,還讓老板去做了口服補鹽液,又配了五味消毒飲的方子,囑咐老板按時給女兒服用。

“真是太感謝您了,福澤醫生。”老板激動得熱淚盈眶,“若不是您幫忙,我女兒恐怕……”

福澤勉強朝老板笑了笑,心思卻早已飛回了屯所。

她幾次想要告辭,都被熱情的主人挽留,等到女孩的病情終於穩定下來,太陽也已經快下山了。

老板執意要留她吃晚飯,福澤幾番推脫不過,等到終於脫身趕回屯所時,夜幕早已降臨。

她剛踏進屯所大門,藤堂就一臉驚慌地沖了過來。

“福澤醫生!不好了,山南先生……山南先生他逃走了!”

福澤頓時覺得天旋地轉,終究還是發生了嗎?

“是什麽時候的事!”她的聲音止不住地發顫。

“大概是中午的時候吧。”藤堂急得滿頭大汗,”我們發現他不見了,只留下了幾封信……”

“總司呢?”福澤立刻追問道。

“近藤先生他們已經讓總司去追山南先生了。”

福澤急忙沖向山南的房間,那間她再熟悉不過的房間此刻顯得格外空曠。

山南平日裏常用的物品大多不見了蹤影,只有桌案上靜靜放著一封寫給她的信。

福澤顫抖著手拆開信封,山南清瘦而熟悉的筆跡映入眼簾。

福澤醫生敬啟:

展信安。

提筆之際,心中唯有感激。感謝你這段時日以來的關照與鼓勵,是你讓我重新發現,這世間除卻刀劍與紛爭,尚有醫術之精妙,生命之可貴,以及諸多我未曾領略的趣味。近日,實乃我加入新選組後,最為快慰的時光。

正因見識了不同可能,我愈發感覺到,自己與新選組創立的初心,已然漸行漸遠。內心迷茫與理念分歧,日漸深重。思索再三,終覺無法再自欺欺人。

離去,是我深思熟慮後的選擇,亦是身為武士,對自身信念交代。並非任何人的過錯,請萬勿自責。你良苦用心,山南此生銘記,永志不忘。

惟願你,今後一切安好。

山南敬助。

信件從福澤手中滑落,她無力地靠在門框上,仿佛全身的力量都被抽空。

一直以來的努力,她的幹預,最終似乎只是讓山南在赴死之前,短暫地感受到一絲渺茫希望,卻反而堅定了他離去的決心?

與此同時,沖田正騎馬朝著江戶的方向疾馳。

雨水打濕了他的衣衫,但他毫不在意。

很快,他就在郊外追上了並未刻意隱藏行蹤的山南,或者說,他就在這裏等沖田來。

令他意外的是,與山南同行的,還有撐著傘的明裏。

沖田勒住馬韁,面色覆雜地看著眼前的兩人。

一直以來,山南對他而言就像兄長一樣,雖然他不知道山南為什麽突然想要逃離新選組,但他清楚局中法度的規定。

凡主動脫隊者,一律切腹。

這就是福澤所擔憂的事情嗎?因為知道未來山南會脫隊,所以這段時間總是特別關照他,就是為了改變這個結局?

沖田只想當做沒看到他們,讓山南就這麽和明裏離開。

可山南卻朝他緩緩搖了搖頭,眼神平靜得像是早就做好了準備去面對。

他揮手讓明裏獨自到一邊的商鋪吃些東西,自己卻走到了沖田的面前。

“總司,你的好意我心領了。但是這樣不行,我是新選組的總長,理應作眾人的表率。局中法度明確規定,不可擅自脫隊,違者切腹。即使是我,也不能例外。”

“山南先生,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嗎?”

沖田的聲音裏帶著罕見的壓抑和不解,“我們都不希望看到這樣的結果!近藤先生、土方先生,還有福澤醫生……她為你做了那麽多,費盡心思為你治療,帶你制藥散心,她就是希望你能活下去。可你如今這樣做,難道不是白費了她的一片良苦用心嗎?”

提到福澤,山南的身體幾不可查地顫抖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愧疚與痛苦,但他很快又恢覆了那近乎殉道者的平靜和決絕。

“總司,有些事,無法改變的。理念不同,我們都變了,強留無益。這是我作為總長,能為新選組做出的最後一點貢獻。以我的血,去維護法度的尊嚴吧。”

他看向沖田,語氣忽然變得溫和,托付道:“我的確對不起福澤醫生對我的期望,所以,總司,你以後要替我……多陪在福澤醫生身邊幫助她啊。”

沖田咬了咬嘴唇,當即拒絕,“我不要替你做這些事,只有山南先生才能幫她!”

山南無可奈何,他沒再回應沖田,而是轉身走到明裏身邊,臉上擠出溫柔的笑容,向她編織了一個謊言。

“明裏,抱歉,我突然想起還有些緊急事務必須回去處理,不能和你一起去旅行了。”

他拿出錢袋和一封書信塞進明裏手中,“我已經為你贖身了,這些錢你拿著用,你先回家鄉等我,到了那裏再看這封信。等我處理完事情,很快就去接你,好嗎?”

明裏看著他,她沒有聽見他和沖田的談話,但大概已經明白了些什麽,也知道自己無力改變,只能懂事地點點頭,勉強扯出一個一如往常溫柔的微笑。

“山南先生,我們約定好了,要一起去看冬日裏的第一支紅梅,還要去富士山看雪,你一定要來接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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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五味消毒飲:一道經典的漢方藥劑,由金銀花、野菊花、蒲公英、紫花地丁、紫背天葵子五味藥組成,功效為清熱解毒、消散疔瘡。

打粉棒:日本武士保養武士刀的專用工具。使用時將打粉撒在刀身上,再用此棒輕輕拍打,以吸附刀身上的舊油和汙垢,便於後續擦拭和上新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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