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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壽喜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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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壽喜鍋

當近藤問及壽喜鍋的來歷時,福澤簡單介紹了一下食材搭配的營養和暖身功效,並再次模糊地將其歸功於在海外見過的特別的飲食習俗。

鍋中食材翻滾著,待到煮熟,福澤習慣性地將牛肉在生雞蛋液中蘸一下再入口,熟悉的口感讓她有一瞬間覺得自己回到了現代。

沒有什麽比大雪天吃壽喜鍋更享受的了。

永倉和藤堂見狀,也好奇地學著嘗試,立刻被這種吃法征服,連連稱讚美味。

沖田看著有趣,夾起一片牛肉準備效仿。

“不行。”福澤立刻出聲阻止,按住了沖田的手腕,“你的抵抗力比平助他們弱,生雞蛋……不太適合你吃。”

沖田的動作僵在半空,看其他人吃得如此美味,自己卻被命令禁止,頓時撇撇嘴,臉上寫滿了不高興。

他像個被搶走糖果的孩子,賭氣地把筷子放下,小聲嘟囔道:“憑什麽就我不可以。”

福澤看著他鬧脾氣的樣子,到底還是心軟,她起身端來一碗溫熱的橘子甜水遞到他面前,“這個給你,加了糖的很甜,你喝這個剛剛好。”

橘子燉煮的湯汁散發出清新的果香和甜暖,頓時勾起了眾人的食欲。

永倉和藤堂立刻投來羨慕的目光,“福澤醫生好偏心啊,為什麽只有總司有,我們的那份呢?”

福澤笑著解釋道:“大家也有別的啦,不過要等吃完飯我再拿過來,如果一冷一熱地吃會容易腸胃不舒服。”

她指的是那些還在雪地裏冰凍的果汁棒冰。

近藤看著福澤細心照顧沖田的樣子,不禁感慨道:“福澤醫生這麽照顧總司,看著真像是他鄉下的姐姐光和金啊。”

他話音剛落,沖田和山南幾乎異口同聲地對他喊道:“近藤先生!”

沖田的語氣裏帶著明顯的不滿和被看輕的懊惱,他如今對福澤的心思絕不可能是姐弟之情,自然不喜歡近藤這般比喻。

何況,他們還總是把他當做從前剛來試衛館的那個孩子一樣看待。

山南則是一眼洞悉一切,他正有意撮合福澤與沖田呢,覺得近藤這話說的實在不合時宜,會對那二人的進展產生阻礙。

近藤被這兩人喊得一懵,茫然地眨了眨眼,“誒……我說錯什麽了嗎?”

氣氛一時有些微妙的尷尬。

山南適時輕咳一聲,微笑著轉移了話題。

“如此雪夜,又難得大家一起圍爐共食,意境不錯。不如我們來作俳句,就當助助興如何呢?”

沖田立刻接話,帶著促狹的笑容看向土方,“啊,說到俳句,我記得土方先生以前作過一首,‘梅花開一朵,依舊是梅花,梅花開幾朵,也不會變成梅花以外的東西啊’,真不愧是咱們魔鬼副長板正的風格呢!”

土方的臉色瞬間黑了下來,額角冒出青筋,“總司!你這臭小子又偷看我的俳句集?”

眾人忍俊不禁,福澤也沒憋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這下好了,註意到她的笑聲,土方馬上將矛頭轉向福澤,試圖挽回自己人前嚴肅的形象。

“福澤醫生見多識廣,連海外食物都知曉,像是作俳句這種風雅之事,也不在話下吧?”

福澤楞住了,連忙擺手推辭,“不,我並不擅長這個……”

這是實話,現代社會已不像這個時代如此流行俳句創作,她全然算是個門外漢。

豈料山南也溫和地鼓勵她,“福澤醫生,只是即興而已,不必太過較真,隨意發揮就好。”

眾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福澤騎虎難下,她望了望窗外靜謐的雪夜,目光又不自覺地落在身旁安靜吃著煮蔬菜的沖田身上。

他俊秀的側臉在爐火映照下顯得格外柔和,與歷史上那位咳血而亡的天才劍士形象重疊。

身不動,能否褪去黑暗?花與水。

據傳聞,這也許是沖田所作的辭世之作。

福澤再看著眼前試衛館眾人齊聚一堂的熱鬧景象,對比未來新選組風雨飄搖的命運,強烈的傷感驀地湧上心頭。

也許,像今天這樣輕松愉快的氛圍和場景以後不會再有了。

她沈吟片刻,帶著一種不自覺的哀婉,輕聲吟詠道:“冬日之蝶,未及待春天,翩然飛遠。”

她借以沖田那句傳聞是本人辭世之作的俳句,糅合感傷春逝、生命無常的意境,將新選組比作冬日之蝶,將他們的結局比作無法看到的春天。

俳句一出,房間內有一瞬間的寂靜。

這俳句雖然聽起來意境優美,卻帶著不符合此刻熱鬧氛圍的淡淡哀傷與不祥。

福澤立刻意識到自己失言,破壞了這難得愉快的氛圍,慌忙向他們解釋。

“抱歉!我只是看著外面飄落的雪花,沒來由想到蝴蝶。這是我隨口胡亂說的,沒有任何特別含義,我真的不擅長作俳句,請大家別在意!”

她急忙起身,“我去把下午準備的東西拿來。”

福澤逃離般地快步走出房間,全然沒註意到沖田那異樣的眼光。

福澤已經端來了白天凍好的果汁棒冰,晶瑩的棒冰在燭光下閃爍著誘人的光澤,立刻吸引了大家的註意力,成功轉移了方才壓抑的話題。

要說冬天吃棒冰,也算別有風味。

福澤看大家吃的高興、讚不絕口,自己也拿起一根橘子棒冰,她張嘴正準備吃,旁邊的沖田卻突然伸手,一把將棒冰奪了過去。

“醫生的身體,一向不比我好到哪裏去。”

他學著福澤之前管束他的語氣,臉上帶著扳回一城的得意和難掩的關心,“所以,這種涼性之物,你還是別吃了。”

這既是回敬她之前不讓他吃生雞蛋,也是真的擔心她會吃壞肚子。

福澤看著他孩子氣的報覆,無奈地笑了笑,只好作罷。

她轉而又拿起一個橘子剝開,將橘瓣放在爐邊微微烘烤。

當她拿起一片烤得溫熱的橘子,正準備送入口中時,沖田再次出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握住她的手腕,就著她的手,低頭將她捏在指尖的那瓣烤橘子叼走了。

他慢條斯理地嚼著,眼中閃著狡黠的光,然後看著福澤瞬間僵住的動作和泛紅的臉頰,一本正經地評價道,“烤過的橘子,味道確實有些不同啊。”

福澤只覺得被他唇角觸及的指尖好似烈火灼燒一般,她慌忙地收回手,低下頭不敢再看他。

土方將這一切看在眼裏,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沒有點破,只是狀似隨意地再次提起。

“福澤醫生似乎知道很多稀奇古怪的事物,這壽喜鍋,這棒冰,還有之前的種種醫術……”

福澤驚覺不妙,立馬強迫自己鎮定下來,用準備好的說辭解釋道:“畢竟因為在海外游歷過,接觸過很多不同的、甚至是很小眾的知識和文化習俗。這些都是我道聽途說,或是親眼見過一些皮毛,讓土方先生見笑了。”

老好人近藤見氣氛有點尷尬,再次出來打圓場,他語氣誠懇道:“好了好了,阿歲。醫生自從來到我們這裏,一直都在盡心盡力地為新選組付出啊。我們的宗旨,不也是不論階級出身,只看重尊崇武士道嗎?我們就不要勉強醫生了,她也是為我們好。”

近藤的話很有分量,土方看了福澤一眼,不再追問下去。

風波過去,氣氛重新變得和諧愉快。

眾人吃著熱乎乎的壽喜鍋,品嘗著清爽的棒冰,賞著窗外依舊飄落的雪花,談論近些日的見聞,期間偶爾夾雜著永倉和藤堂的鬥嘴爭吵聲。

福澤坐在溫暖的爐火邊,感受著這份來之不易的溫暖與喧鬧。

雖然心底對現代家人和故鄉的思念從未停止,對未來的不確定依然壓在心頭,但此時此刻,在這個大雪紛飛的夜晚,在新選組裏,她真切地感受到了像是家的氛圍。

這短暫的溫暖與歸屬感,如同寒冬裏的爐火,足以慰藉她漂泊異世的孤獨心靈,讓她暫時忘卻那些無法言說的苦惱與迷茫。

雪月花的喧鬧漸漸散去,屯所重歸冬夜的寧靜,只餘下積雪壓彎枝頭時偶爾傳來的撲簌聲。

福澤回到房間後,並未休息,她將傍晚放在室外冷凍的木桶取了回來。

她小心翼翼地敲開邊緣,取出凍結成型的冰塊,在中間放入一小截點燃的蠟燭。

昏黃溫暖的燭光透過晶瑩剔透、帶有不規則紋理的冰壁散發出來,看起來柔和而夢幻,驅散著角落的黑暗,顯得格外漂亮。

她捧著這盞自制的凍冰燈走出房間,本想讓它為這清冷的夜晚增添一絲生氣,路過沖田房間外的回廊時,不由得停下了腳步。

沖田此刻並未入睡,他只穿著單薄的裏衣,肩膀上隨意披著羽織,沒有系緊,倚靠在廊柱旁。

手中的大和守安定並未出鞘,只是被他無意識地握在手中,刀鞘尖端輕輕點著地面的積雪。

他擡頭仰望著依舊飄落著細雪的夜空,側臉在遠處燈籠微弱的光線下顯得有些模糊不清,仿佛融入了這片寂靜的冬夜。

福澤看他如此單薄地受著寒風,心頭不由一緊,立即快步走了過去。

“沖田先生,你怎麽還沒休息呢?穿的這麽少,萬一著涼了怎麽辦?”她的語氣裏帶著關切和些許責備。

之後又將手中那盞散發著朦朧燭光的凍冰燈遞到他面前,“這個給你,放在房間外,還亮堂些。”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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俳句:日本的一種古典短詩,由“五七五”共十七個音節組成,通常要求詩中包含一個暗示季節的“季語”,在聚會中創作俳句是當時文人武士間常見的風雅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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