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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敗血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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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敗血癥

“這位醫生,”紫苑小聲對她說,“我的房間就在旁邊,如若不嫌棄的話,進來稍坐片刻吧?”她的目光落在福澤因疼痛按揉的腹部,意有所指。

福澤此刻也顧不得其他,感激地點點頭,跟著紫苑進了房間。

太夫的房間布置雅致,有股好聞的清淡熏香,與外面的喧囂恍若兩個世界。

關上房門,紫苑轉身看著福澤,像是在說一件很平淡無奇的事情,“醫生是女子吧。”

福澤一驚,她看出來了?

紫苑見狀,微微一笑,笑容裏帶著歷經風塵的淡然與洞察,“你不必驚訝,我在這祇園見過形形色色的客人,是男是女、是真是假,往往一眼便能看個大概了。”

她走到一個描金漆櫃前,取出一條由幹凈白布折疊成的月事帶,遞給福澤,“你方才離席時,我見你坐過的榻榻米上不小心沾了些許血跡,便尋借口擦拭幹凈,跟了出來。”

福澤接過那幹凈的布帶,心中既感激又疑惑,“紫苑太夫,為什麽要幫我呢?”

按理來說這是福澤第一次和紫苑見面,不論土方、近藤與紫苑太夫有沒有交情,至少她覺得她們之間沒有任何利害關系。

紫苑輕輕搖頭,眼神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都是女子,雖然不知道你為什麽女扮男裝,但一定很辛苦。”

她說著,站起身來,“我有一個弟弟,他並不知道我的存在。家中貧寒,在我被賣入這祇園前,他尚且年幼。聽說他現在是長州藩的武士,禁門之變時被一位來自敵方陣營的醫生所救,所幸撿回一條命。我打聽到,那人就是福澤醫生你。”

她靜靜看著福澤,朝她溫柔地笑著,“明明是新選組的醫生卻救了敵人,我今日幫你,只當償還這份冥冥之中的恩德,絕不會揭穿你的身份。”

想不到那位長州的士兵竟會是紫苑太夫的弟弟?

如此機遇實在令人意外,她感激道:“多謝太夫。”

在紫苑的幫助下,福澤迅速在屏風後進行了處理,換上了幹凈的月事帶,並用冷水拍了拍臉,試圖驅散一些酒意和不適感。

當她整理好衣物,準備返回宴席時,紫苑特意向她提醒道:“伊東先生,他似乎對你頗為留意,要多加小心。”

福澤點點頭,深吸一口氣,重新拉開門,走回走廊,她故意繞了一圈才回到雅間門口,裝作剛從外面回來的樣子。

她拉開門,抱著歉意地對眾人笑了笑,“我不怎麽喝酒覺得不太舒服,剛才出去透透氣,順便……幫一位身體不適的游女看了看情況。”

她坐下之後,紫苑太夫才款款回到席間,她目光掃過福澤依舊有些蒼白的面色,笑著對伊東和土方等人說:“方才在外面遇到這位醫生先生,似乎不勝酒力呢。既然醫生身體不適,還是莫要再勸酒為好。”

她巧妙地為福澤找了個擋酒的借口。

伊東看了看福澤確實不太好的臉色,又看了看紫苑,心裏雖有所考量,但終究沒再堅持勸酒。

土方見狀,也順勢開口,對坐在福澤旁邊、一直沒怎麽說話的沖田吩咐道:“總司,你既然也不喝酒,就由你先送福澤醫生回屯所吧,她看起來確實需要休息。”

沖田沒什麽表情地點了點頭。

離開喧囂溫暖的茶屋,夜晚的涼風讓福澤打了個寒顫,酒意和腹痛似乎又清晰了幾分。她默默地跟在沖田身後,沿著燈火通明的花見小路往回走。

走了一段,沖田忽然開口,語氣裏帶著點說不清是抱怨還是別的什麽情緒,“明明不讓別人喝酒,自己卻醉成這個樣子,真是個不聽話的醫生呢。”

福澤張了張嘴,想反駁自己沒醉,只是碰巧趕上身體不適,但最終什麽也沒說。

就在這時,旁邊一條陰暗的小巷裏突然踉踉蹌蹌地沖出一個身影,直接撲倒在他們面前的路面上昏了過去。

那是一個穿著單薄和服的游女,臉上妝容蹭掉不少,面色是一種顯然不健康的灰白。

醫者的本能讓福澤立刻蹲下身查看,她伸手觸摸女子的皮膚,能感覺到異常的燥熱,皮膚上隱約可見暗紅色的花斑。

她迅速翻開女子的眼瞼,又查看她的口唇和指甲,都呈現出明顯的紫紺色,再俯身貼近女子胸口,心疼急促而微弱。

這恐怕是敗血癥?而且已經出現了感染性休克的早期癥狀!

福澤一驚,如果不立即進行有效的抗菌治療,眼前這個女子很快就會因為多器官衰竭而死的。

那游女似乎恢覆了少許意識,察覺到身邊有人,用盡最後力氣睜開眼,渙散的目光捕捉到福澤關切的眼神,仿佛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她用手死死攥住了福澤的袖子,氣若游絲地哀求道:“救、救我……我不想死……”

此時,身材肥胖的店老板氣喘籲籲地追了出來,看到福澤和沖田,尤其是沖田時,老板立刻換上一副諂媚又惶恐的表情,“哎呀!是沖田大人啊,驚擾到您了,實在抱歉!這個女人不懂規矩,我這就把她拖回去!”

說著,就要上前拉她。

老板一邊拉扯那意識模糊的游女,一邊低聲咒罵道:“死不了的賠錢貨,懷了客人的孩子自己胡亂墮胎,弄成這副鬼樣子還跑出來礙眼!”

福澤看著游女那絕望而渴望生存的眼神,聽著老板無情的話語,內心無比掙紮。

沖田在一旁看著面色凝重的福澤,對她說道:“你該不會……是想救她吧?”

他的目光掃過那游女和一臉不耐煩的老板,“在祇園,這種事情太常見了,每天都有游女因為各種原因死去。就算醫生你這次能救活她,難道以後遇到的每一個人,你都要去救嗎?”

沖田的話像一盆冷水,澆在福澤的頭上。

他說得對,祇園裏每天都在上演這樣的生死戲碼,而敗血癥需要強效由足量的抗生素,她帶來的青黴素與頭孢數量極其有限,是用一點少一點的保命底牌。

如果救了這一個,消息傳開,以後會有更多陷入絕境的人來找她,她該怎麽辦?她的藥,救得過來嗎?未來要是新選組的隊員們出現嚴重的感染,又該怎麽辦?

福澤僵在原地,看著老板粗暴地將那已經昏迷的游女往巷子裏拖,女子的手無力地垂下,仿佛最後的生機也隨之流逝。

她的腳步如同灌了鉛,沈重得無法挪動。

艱難走了幾步後,她回想起紫苑太夫那雙看透世情,卻依舊保留著一絲善意的眼睛,還有那名游女抓住她袖子時那強烈的求生欲,以及同為女性,對這群身陷泥淖、命運悲慘的游女們深切的憐憫……

種種情緒在她心中激烈翻騰,醫者的誓言、對生命的敬畏,最終壓倒了她對未來的擔憂和資源的計較。

“等一等!”福澤猛地轉身對那老板說,聲音都有些顫抖,“我要救她!”

她終於還是下定了決心,對沖田說道:“沖田先生,拜托你回屯所把我的藥箱拿來,越快越好!”

她的眼神是沖田從未見過的懇求。

沖田看著她,沈默了片刻,那雙總是帶著幾分慵懶的眼眸裏閃過一絲覆雜的情緒,最終他只是輕輕嘖了一聲,什麽也沒問,轉身便朝著屯所的方向去了。

福澤則跑向那老板,“請讓我治療她,她現在的情況非常危險,再不救治就來不及了!”

老板看著去而覆返的福澤,又忌憚地看了看沖田離開的方向,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把昏迷的游女擡回了茶屋。

沖田的動作很快,沒過多久他便提著福澤的藥箱和布袋回來了。

福澤接過藥箱深吸一口氣,打開之後取出她之前費盡心思找工匠定制的、相對簡陋但勉強能用的靜脈滴註器具,這些都是為了以防萬一而提前準備的。

玻璃瓶、橡膠管、金屬針頭。

然後,她小心翼翼地取出了那無比珍貴的青黴素鉀鹽粉針劑。

老板和聞訊趕來的幾個游女看到這些從未見過的奇怪器具,臉上都露出了驚恐和懷疑的神色。

“這……這是什麽邪術!”老板聲音發顫,惶恐地看著福澤。

福澤一邊用蒸餾水熟練地溶解青黴素粉末,一邊頭也不擡地回答,“如果要救她,這是唯一的辦法,現在任何人都不要打擾我!”

她定下心神,在昏暗的油燈下,尋找著游女手臂上尚且清晰的靜脈。

她的手指因緊張和疲憊而微微顫抖,但多年的肌肉記憶和作為醫生的責任感讓她迅速穩定下來。

消毒、紮壓脈帶、進針……直到看到紅色的血液回流入橡膠管她才松了口氣,小心地固定好針頭,調整著滴註的速度。

這幾乎是一場賭博,賭這有限的抗生素,能夠戰勝來勢洶洶的病菌。

隨後,她又拿出紙筆,快速寫下一個方子:黃柏、紅藤、金銀花、連翹。

福澤把方子遞給老板對他說道:“立刻去抓這些藥熬成藥湯,之後餵她喝下去,這能輔助清除她體內其他的病菌!”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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敗血癥/感染性休克:由細菌等病原體侵入血液引起的全身性嚴重感染,對於消毒未普及的時代,尤其是做墮胎手術的游女極易引發。感染性休克是其危重階段,會導致血壓下降、器官衰竭,在抗生素發明前死亡率極高,即使是現代也不容小覷。

靜脈滴註:也就是常說的點滴,將藥液通過針管直接、緩慢地輸入靜脈的現代給藥方式。在當時簡陋的情況下實際難以保證滴註速度和無菌潔凈,為藝術效果。另外一般情況下註射青黴素應進行皮試防止過敏,此處為緊急情況結合藥品稀缺未進行,默認不過敏。

福澤的藥方:一個經典的清熱解毒、活血化瘀的漢方,沒有具體名稱。黃柏、金銀花、連翹是強效抗菌消炎藥材,能輔助對抗其他類型感染。紅藤能活血通絡、散瘀止痛,常用於治療婦科炎癥(如盆腔感染)和腸道感染。敗血癥有革蘭氏陰性、陽性還有厭氧菌、真菌、病毒性五類,青黴素通常對革蘭氏陽性很有效,福澤因不確定究竟以哪種引起所以使用漢方盡可能控制多種感染。

(PS.咱們女人太不容易了俺滴小千夏[爆哭]作者也來大姨媽了還整到新換的床單上又要搓搓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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