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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心理療愈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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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心理療愈法

她幾乎是落荒而逃,為自己竟在無意間洩露了不屬於這個時代的信息而懊惱不已,只能祈禱沖田沒有深究這句話的深意。

沖田含笑望著她匆忙離去的背影,又低頭看了看手中的藥包,那雙總是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眼眸裏,若有所思的神色久久未散。

“和我們相比,不一樣麽?”他輕聲自語。

福澤回到房間之後,帶著她自制的簡易覆健器材:幾根不同粗細、纏著布條的木棍,以及一捆彈性尚可的布帶,敲響了山南的房門,山南請她進來了。

福澤註意到山南的房間異常整潔,書籍整齊地碼放在矮幾上,被褥疊得一絲不茍。

也不知是心理作用還是確有其事,她總覺得這間屋子裏彌漫著一股揮之不去的沈郁氣息。

看到福澤時,山南推了推眼鏡,臉上擠出溫和卻難掩疲倦的笑意,“福澤醫生,之前你讓總司送來的藥膏很有效,傷口愈合得很好,我甚至感覺自己或許不久之後又能重新握刀了呢。”

他活動了一下依舊吊著的左臂,語氣最終還是沈了下去,“只是……現在越來越覺得自己像個無用之人,幫不上近藤先生和土方先生什麽忙了。最近聽說醫生為隊士們治病的事,實在羨慕,大家都對你的醫術讚不絕口。”

福澤很謙虛,表明這都是她作為隊醫的分內之事,也沒有大家傳的那麽邪乎。

什麽起死回生之類的,絕對是誇大,從一開始的懷疑和不信任,到現在已經有些隊士將她視作神明一般萬能的存在了,這偶爾也會給她帶來些苦惱。

她一邊擺放器材,一邊輕聲詢問山南的近況。

山南嘆了口氣,他表示最近隨著新隊員不斷加入,只呆在壬生村的八木邸顯得越來越擁擠,大家正在商議搬遷。

土方提議遷往西本願寺境內,那裏空間更大,又因為從前僧人和攘夷志士的關系,他覺得新選組搬遷到那裏也更有震懾力,伊東對此極力讚成,但是山南並不讚同此事。

“伊東先生很積極。”山南的話語帶著無奈的苦澀,“他認為那是彰顯新選組地位的好去處。”

山南本人則非常顧慮,覺得過於張揚或許並非好事,但如今的他自覺人微言輕。

“我提出不同看法時,”山南苦笑了一下,“伊東先生便笑著說我如今連刀都難以揮穩,還是安心靜養為好……”

話語中的陰陽怪氣,如同一根細針,刺入他本就敏感的內心,讓他愈發感到自己被排除在核心之外,成了一個累贅。

從前只要與新選組有關,土方事事都會詢問他的意見,可自從伊東加入之後這種情況就悄然發生了變化,甚至於近藤也對其讚賞有加。

福澤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話語裏那份被排擠的失落和無力感,客觀來說伊東的確更為加博學多識。

她甚至在設想,要是伊東沒有二心像山南一樣為新選組著想的話,所有人的結局會不會變得完全不同呢?

但這也僅僅是設想,伊東的為人習性,是不會如此的。

她放下手中的布帶,正視著山南,堅定地對他說道:“山南先生,請不要這樣想。你的價值,絕不僅僅在於能否揮刀。”

隨後,她開始仔細檢查山南左臂的愈合情況,傷口確實恢覆得不錯,但肌肉有些萎縮,關節也略顯僵硬。

“完全恢覆到從前可能很有難度,”福澤坦誠相告,沒有給予他虛假的希望。

“但我們不能放棄嘗試,通過持續的覆健訓練,逐步活動關節,鍛煉肌肉力量,至少可以最大程度地恢覆,減輕日常生活的困擾。另外,山南先生,療養效果的好壞也與心境息息相關。如果整日郁郁寡歡,就連傷口也沒精力好好恢覆呢。但如果保持良好的心態,說不定身體反而恢覆的更快更好。”

她提出了心理治療的概念,意思十分明確,心態至關重要。

福澤知道山南曾學習過蘭學,對西洋知識有所了解,盡管會比伊東的見識稍顯遜色,但可以肯定的是除了伊東,山南應該是新選組裏唯一一個能理解她現代醫學概念的人。

她刻意用了一些相對先進的概念來解釋,“山南先生,你知道嗎?很多病癥,包括傷口化膿,其實都是由我們肉眼看不見的、極其微小的生物所引起的。我將其稱之為細菌和病毒。我用酒精消毒還有制作的那些藥物,就是為了殺死這些東西。”

為了能夠建立山南的信心,福澤順勢提出了那個困擾她許久的難題。

“山南先生還有隊士們覺得我能治病救人很厲害,其實我也經常會受到各種挫折。最近,我正在嘗試制作一種名為青黴素的特效藥,它對殺死細菌有極其顯著的效果。如果成功,或許能對抗很多現在難以治療的嚴重感染。但這非常困難,我至今都沒有成功過甚至沒什麽進展。”

福澤又看向山南,眼中帶著誠懇的請求,“山南先生,請不要覺得只有揮刀砍倒敵人才能體現對於新選組的價值,你能做並且只有你能做到的事情還有很多。你的學識淵博、思維縝密,如果不介意的話,能否請你助我一臂之力一起來制作這個藥物呢?或許有山南先生的幫助,我們能看到一線新的希望。”

山南楞住了,他顯然從未想過這些,看著福澤眼中毫不作偽的信任和期待,他沈寂已久的心仿佛看到了一絲希望。

最終,他微微苦笑著,“只有我能做到的事情麽?福澤醫生如此信任我,反倒讓我覺得有些不好意思了。我並未具體學習過醫學,只是偶爾稍作了解過,真的能幫上福澤醫生的忙嗎?”

他太缺乏信心了,當說出這話之後又趕緊改口,“算了,我怎麽能和福澤醫生相比啊。”

福澤真摯地回答道:“山南先生,我不會劍術,雖然沖田先生總是硬拉著我去鍛煉,但也只是為了讓我在戰場上能夠自保。我所能做的就是在醫術這條路上盡我所能。你不必為暫時無法握刀而難過,對新選組的大家而言,山南先生是無可替代的。學識、謀略、對局勢的冷靜分析判斷,這些都是伊東先生無法輕易比擬的才能。可以說,沒有山南先生前期的輔佐與付出,就沒有新選組的今天。這不僅僅是我想說的話,也是土方先生和沖田先生的心裏話。”

山南還是動搖了,他沈默了片刻,再擡頭時,眼中的晦暗似乎消散了一些。

“制藥麽?”他輕聲重覆,目光投向福澤帶來的那些奇怪器材。

“是啊,如果不嘗試的話怎麽知道行不行呢?”他臉上終於露出了一個更像是發自內心的笑容,“那麽,就按福澤醫生說的,我們開始吧。先覆健,然後,一起研究那個……叫做青黴素的藥品。”

接下來的日子裏,福澤定期為山南進行手臂的覆健訓練,從最簡單的手指抓握、手腕轉動,到逐漸增加阻力的屈伸練習。

過程很緩慢,但山南每次都咬牙堅持配合,額上滲出細密的汗珠也一聲不吭。

在覆健之餘,兩人便一起埋頭於青黴素的研制。

福澤講解原理,山南則憑借其邏輯思維,幫忙記錄數據、調整培養條件,試圖從一次次失敗中尋找規律。

有了山南的加入之後顯然事半功倍,雖然並未成功制取,卻在失敗中積累了更為珍貴的經驗。

尤其是她也能看得出來,因為一起制取青黴素的緣故,山南的心情同以往相比好了不少,他似乎漸漸因此淡忘了自己再也無法握刀這件事。

想要在這個時代制取青黴素的希望還是太過渺茫,培養皿中的黴斑要麽無法產生有效的抗菌物質,要麽提取出來的效果微弱。

看著又一次失敗的成果,福澤也難免氣餒,坐在那裏默默發呆。

“又失敗了啊。”山南的聲音依舊溫和,他遞過一杯溫茶,溫柔地朝福澤笑著。

“不必灰心,福澤醫生。任何新的探索,都會伴隨著無數次失敗。你能提出這樣匪夷所思卻又合乎邏輯的設想,本身就已經非常了不起了。在認識你之前,我甚至從未想過自己還有機會接觸到這些有趣的事物。”

福澤接過茶杯,心中十分感動,卻也不免好奇,她和山南接觸的時間並不比沖田他們要長,甚至都從未進行過正式的自我介紹。

可是山南始終沒有對福澤那些來自現代的醫學知識產生過疑問,而是選擇無條件地信任與配合。

她終於忍不住問道:“山南先生,大家都覺得我來歷可疑、醫術古怪,為什麽你……從來不問我這些是從哪裏學來的?”

山南正擦拭著眼鏡,笑著說道:“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境遇和不願提及的秘密,我相信自己的判斷,福澤醫生是一個懷著善意、真心想要幫助我和大家的人,這就足夠了,又何必深究其他的呢?”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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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本願寺:京都一座歷史悠久、勢力強大的佛教寺院,土方和伊東主張搬遷至此,是看中其廣闊的空間和象征性的權威,以此震懾對手。作為新選組第二處屯所,據說後面因太多內部鬥爭還有養豬、火炮訓練之事讓僧人們不堪其擾,僧人們專門斥資建立不動堂村的屯所讓新選組搬走,這也是最後一個主要屯所。

青黴素提取:於發黴的柑橘、香瓜等水果上篩選出有效菌種,將篩選出的青黴菌轉移到米漿、玉米漿等營養液中,提供養料使其大量繁殖,以獲取足量的青黴素。然後用油水萃取法,也就是利用有效成分在油和水中的溶解度差異,將其從混雜的培養液中分離出來。油水萃取後,通過調節溶液的酸堿度,使有效成分再次從油中轉移到水中,從而得到更純的青黴素粗提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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