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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池田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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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池田屋

沖田總司擡起頭,他因咳嗽而泛著淚水的眼中閃過疑惑和警覺,他並不認識眼前這個穿著奇特的女子。

就在福澤千夏試圖靠近他,伸手想要幫他拍背順氣的那一刻,沖田的眼神突然變得充滿殺意,隨後迅速用刀毫不猶豫刺向她的方向。

福澤嚇得緊閉雙眼,心想著果然會因為太過沖動要被他殺死了吧?

然而,她身後卻傳來了別人因中傷倒地的嗚咽聲。

她一回頭,竟不知道自己身後何時出現了一個攘夷志士,他拔刀殺人的整個過程快得幾乎只是一瞬間。

即便身體不適,也毫不猶豫又無比精準地擊倒了將要襲擊她的人。

沖田一手撐在地上,身體又是一陣搖晃,壓抑不住再次咳嗽,將一口鮮紅的血直直吐在了地上。

“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他強忍著胸腔的疼痛感,聲音沙啞地詢問,始終沒有對這個陌生女子放下戒備。

福澤此刻才弄明白剛才是誤會,真實的殺人場景在自己眼前上演,還是會心有餘悸。

可看到沖田難受咳血的樣子,醫者的本能終究壓倒了一切恐懼。

“我是醫生,我可以治好你的病!”

福澤手忙腳亂地打開藥箱,從裏面翻出肺結核特效藥,取出藥品後倒了幾粒白色的藥片放在手上。

她也顧不上解釋,趁著沖田因為咳嗽而氣息不穩、一時無法反抗的間隙,幾乎是強硬地把藥片塞進他的嘴裏,強行讓他咽了下去。

“咳咳咳!你給我吃了什麽東西!”沖田被這粗暴的餵藥方式弄得一陣嗆咳,又驚又恐地看著她。

她為什麽會來到這裏,又為什麽想救面前這位幕末時代的武士,一切還要從一個小時之前說起。

2025年東京都文京區春日町的單身公寓——

福澤千夏盤腿坐在榻榻米上,在膝蓋上攤開一本厚重的漢方藥劑典籍。

指尖劃過一行關於貝母潤肺功效的小字,擡頭時她的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被書架上的另一本書所吸引,在眾多醫學藏書之間它顯得有點格格不入。

那是本關於幕末新選組發展始末講解的歷史書,封皮已經有些褪色。

她望著書微微一怔,一段被成年人繁忙生活塵封的記憶突然湧上心頭。

記得童年時別的女孩子迷戀偶像明星,她卻偏偏沈浸在幕末的風雲之中,為幕末歷史、為新選組,特別是為那位天才劍士沖田總司如櫻花般絢爛卻轉瞬即逝的命運所著迷。

記得看完新選組歷史的那個下午,年少的她在日記本上寫下了長大後的心願:我要為別人治好肺結核。

選擇學醫不僅受祖父是漢方名醫、母親是外科醫生的醫學世家熏陶,更是一種自小播種在她心間又難以言說的奇怪執念。

長大後,福澤如願成為了一位臨床藥師,最近還榮幸參與一項肺結核治療特效藥物的研發項目。

她拂去書上的薄灰坐回原地,輕輕翻開這本許久沒有翻開的書。

泛黃老舊的書頁之間,是新選組副長土方歲三英俊冷漠和局長近藤勇威嚴莊重的黑白照片。

她快速翻動著直到目光定格在書的最後幾頁,那裏簡短記述了幕末武士沖田總司的最終結局。

明治元年夏因肺癆死於千馱谷植木屋,時年26歲。

平淡簡潔,沒有任何情感,指尖按在那些冰冷的印刷字體上,又仿佛能觸摸到那段遙遠的歷史。

肺結核在當今時代是很普通的病,可在那個年代卻是奪走無數年輕生命的絕癥。

就在她發呆的時候電話鈴聲突然響起,打破了室內的寧靜,她接通了電話。

是研究所的通知,他們研發的肺結核新型特效藥現在需要送往合作醫院,要求由她這個項目核心成員隨車送達,司機已經在樓下等候。

福澤合上那本意外勾起回憶的歷史書,匆匆披上白大褂快步走下了樓梯。

一輛白色的廂式貨車停在路邊,司機是個沈默的男人,朝她稍微點點頭也算是打過招呼。

福澤拉開車廂側門確認了一下放在車廂裏的醫藥箱,那裏面裝的正是這批珍貴的肺結核特效藥。

除此之外還堆放著一些常用的抗生素、無菌紗布和其他醫用急救用具、藥品。

檢查無誤關好門之後,她就坐上了副駕駛的位置。

貨車駛入夜晚的城市車流,霓虹燈璀璨的光影在車窗上快速滑過。

福澤靠在椅背上望向窗外,腦海中還殘留著方才看過的文字,她覺得正是因為他,自己才會走上研制肺結核特效藥這條路。

她甚至來不及多加思考,一道刺眼的白光突然透過玻璃照射進來。

他們前方的一輛轎車毫無征兆地強行變道,司機猛地急忙打滿方向盤,輪胎頓時發出刺耳的摩擦聲和一股焦糊味。

福澤只覺得一股巨大的力量將她狠狠拋起,天旋地轉間玻璃碎裂的聲音震耳欲聾,她眼睜睜看著司機被甩出破裂的前車窗,身影瞬間消失在外面。

緊接著,她就像是墜入一個無聲的漩渦,瞬間失去了意識。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終於在一片死寂中恢覆意識。

沒有預想中的劇痛,作為醫生她本能地檢查著自己的身體,卻驚訝地發現竟然毫發無傷,甚至連一點輕微的擦傷痕跡都沒有。

福澤掙紮著打開安全帶,從車廂裏爬了出來。

借著朦朧月光,她總算看清周圍矗立著的是一座座布滿苔蘚、樣式古舊的石碑。

這裏似乎是一片墓地。

大腦嗡的一下就空白了,她明明記得自己正在馬路上行駛然後發生了車禍,為什麽會來到一片墓地?

不僅如此,司機也不見蹤影,似乎在這裏只有她一個活人。

她急忙從口袋裏掏出手機,沒有任何信號顯示,電量也即將耗盡。

恐慌感頓時順著脊背爬上來,福澤努力讓自己保持冷靜,然後開始觀察四周。

她順著一條狹窄的泥土路從墓地邊緣往前走,直到終於踏上稍微寬敞一些、鋪設不規則石板的大路。

遠處有燈火,映襯著房屋的輪廓,但是看起來異常低矮,沒有任何她所熟悉的現代建築物。

她急忙攔住一個行色匆匆、穿著類似於古代著物和袴還佩戴武士刀的男人,雖然不知道這人為什麽要穿成這樣,她還是禮貌地詢問道:“請問,這裏是哪裏?”

男人用奇怪的眼神上下打量著她那身現代衣著,不耐煩地回答道:“這裏是京都啊,你趕緊回家去吧,長州人和新選組正在池田屋裏打鬥,現在城裏已經戒嚴了!”

京都?新選組?池田屋?

聽到這些詞匯她如遭雷擊般楞在原地,然後又不確定地詢問,“現在是元治元年嗎?”

男人不太想搭理她這個怪人,最後還是嗯了一聲就跑遠了。

怎麽可能,元治元年?她穿越到了161年前的京都,而且還正好是池田屋事變的節點?

容不得她胡思亂想,幾乎是身體的本能先於思考行動,福澤急忙跑回那片墓地找到了貨車。

她迅速拔下車鑰匙打開車廂門,提上那箱肺結核特效藥又隨手抓了一把酒精、紗布和抗生素裝進一個布袋中,然後又關上車廂門用斷枝殘葉對貨車做了簡單遮蓋。

做好這一切後她又一路狂奔回去,遇見路人便急切打聽池田屋的具體位置。

當她終於氣喘籲籲地趕到名為池田屋的二層木質建築外時,門口一片狼藉,地上躺著幾個背後留有被刀劍劈砍傷痕的人,只不過他們已經死了。

屋內的戰鬥似乎接近尾聲,她闖進去時就聞到一股濃烈的血腥味,這一切強烈的觸感、嗅覺、視覺不斷刺激著她的神經,讓她不得不確信眼前是真實發生的場景。

在屋內,福澤撞見了兩個互相攙扶著的年輕男子,他們都身穿新選組那有名的山形紋淺蔥色羽織,只是那鮮艷的淺蔥色現在染上大片的血紅。

二人的其中一個額頭受了刀傷,攙扶著他的另一人則是手指虎口處還在向外滲著血。

“你是什麽人!”

虎口受傷的男子警惕地按住刀柄瞪著她,仿佛隨時都會拔刀似的,但卻因為傷口的疼痛忍不住稍微側了下身。

“我是、我是醫生!你們的傷口需要立刻處理,不然會有危險的,尤其是他!”福澤指著額頭受傷的男子,“快點讓他躺下!”

他們明顯不相信她,或許也清楚自己的同伴傷勢嚴重,所以那男子還是扶著同伴躺下了。

他躺下後,福澤立刻蹲下身從布袋裏拿出消毒酒精和紗布,熟練地幫受傷的男人處理包紮傷口,然後又看向手受傷的男子。

“請讓我為你包紮。”

也許是因為她過於鎮定,男子呆呆看著著裝怪異的她為自己處理傷口,甚至都忘了反抗。

不遠處的暗角裏,看不清那人身影,只聽到他的聲音詢問著:平助、新八,你們沒事吧?總司在哪裏?

躺在地上的藤堂平助忍著疼痛,焦急地回答道:“局長,總司……總司還在樓上,他的情況好像不太對。”

一旁的永倉新八也看向福澤,神情覆雜,但眼下緊迫的形勢他只能選擇信任,“拜托,可以請你上去看看他嗎?”

聽到沖田總司的名字,福澤呼吸一滯,他果然也在這裏。

她趕緊提上藥箱,快步沖上了木質樓梯。

二樓的景象更為慘烈,木質結構上是累累的刀痕,到處橫著觸目驚心的屍體和血跡。

福澤強忍著生理上的不適,看見在走廊的盡頭,一個同樣穿著淺蔥色羽織的男子正背對著她,以刀拄地,身體微微佝僂,肩膀劇烈地聳動著。

福澤放輕了腳步走近,似乎是聽到了動靜,那個年輕男子猛地回頭看向她。

那是一張清秀卻因為激戰和病痛顯得蒼白病態的臉,他嘴角沾染著刺眼的鮮紅,而後又劇烈咳嗽起來,殷紅的血沫濺落在他的羽織和前襟上,像朵朵雪中綻放的殘梅。

福澤僵在原地,手中緊握的藥箱仿佛變得格外沈重,跨越時空似乎就為了眼前的這一刻。

她見到了那個只有簡短文字描述卻沒有照片留存於世的天才劍士沖田總司。

揪心的咳嗽聲把福澤的意識從回憶拉回了現實,她急忙沖上前去想要扶住沖田搖晃的身軀。

就在這時,樓梯口傳來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迎面而來的那兩張面孔她是認識的,正是歷史上新選組的領導人局長近藤勇和副長土方歲三,和照片裏的模樣差不多。

他們顯然已經處理完了樓下的殘敵,眼前的場景讓他們楞住:一個穿著奇怪的白色衣服的女子正近乎挾持一般給沖田餵下了不知名的東西。

“放開總司!”

土方朝她厲聲呵斥,刀已出鞘,幾名隊士也立刻沖上前將福澤控制住,還奪走了她的藥箱。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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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方藥劑:源於中國古代並在日本發展形成的傳統醫藥體系,即使用中草藥材的治療方式,本作中的漢方醫生可理解為會中醫的日本人。

新選組:又譯新撰組(正史似乎多稱新選組,這裏采取前者說法,實際上兩種說法都不算錯,前者更官方),日本幕末時期維護幕府統治的武士組織,以其高超的劍術(尤其是近藤勇為首的天然理心流一派)、嚴格的局中法度聞名,明顯的特征除了山形紋淺蔥色(切腹時所穿服飾的顏色象征每一次戰鬥都視死如歸)羽織還有寫著“誠”字的紅色誠字旗(組織貫徹的武士道精神內核,當旗幟隨風飄揚時像近藤等人出身的試衛館的“試”字),多為一些平民階層武士,日常主要負責維持京都治安(治安警察)進行巡邏,鎮壓尊王攘夷派(通常是長州藩人)的志士。

沖田總司:新選組一番隊隊長,被譽為天才劍士,是組織內的核心高手,非常敬佩近藤和土方,是如父如兄的存在。九歲時進入近藤勇的試衛館學習天然理心流(劍術流派),在池田屋事變時已罹患肺結核(當時稱為勞咳或肺癆),於1868年病逝,年僅26歲。

土方歲三:新選組副長,是組織的實際管理和指揮者,以嚴厲冷酷和智謀著稱,人稱鬼之副長。

近藤勇:新選組局長亦是靈魂和支柱,極具人格魅力待人和善,也是試衛館館主,此三人皆為天然理心流。此外,已經出場的藤堂、永倉以及之後登場的原田、山南、井上等人皆為其試衛館食客,更是新選組組成最初的幾人,其感情自是情同手足。

池田屋事變:1864年(元治元年)發生在京都池田屋旅館的事件,此前激進派打算在京都縱火被發現其計謀。當時除池田屋還有土方等人去往的四國屋作為可能的集會地點兵分兩路,新選組突襲了集會的尊王攘夷派志士,以少勝多,一戰成名。此事件是幕末歷史的一個重要轉折點,至少將明治維新的歷程推遲了一年。

尊王攘夷:字面意思維護天皇統治(尊王)趕走打開國門的西方人(攘夷),日本幕末天皇權利架空,德川幕府存續期間掌握實權。實際是個動態變化的政治思想,大致可以分為早期的保守派和激進派(攘夷)、後期的開明派和維新派(開國)。保守派主張維護幕府統治但幕府要聽從天皇采取更強硬的對外政策趕走外國人,激進派認為幕府無能且篡權主張推翻幕府讓天皇領導國家驅逐外國人。開明派主張繼續維護幕府統治但放棄不切實際的攘夷學習西方技術富國強兵,維新派則主張推翻幕府統治在天皇帶領下建立全新的中央集權國家富國強兵。知道新選組是佐幕派而長州、薩摩藩、土佐藩等是倒幕派也就能明白他們為什麽水火不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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