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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太液池 跪下,回答是或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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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太液池 跪下,回答是或不是。

詹貍不知曉商琛為什麽能大言不慚地說出這種話, 他們關系也算不上好吧?上次詹景行私會前瑞王妃的事,是他刻意引她想岔,還沒算賬呢!而且她只是好奇, 一點也不關心真相。

她加快步伐,捂著耳朵推商琛:“那我不聽了。”

“真叫我傷心。”

反正他們見皇帝也是在老地方, 詹貍選了另一條路, 和商琛分開走。

宮墻漸遠,朱廊迂回,風裏漫開一片清潤水汽。轉過翠柏影壁, 太液池便在面前。

謝汐同她說,每當她心有郁結時, 便會來太液池邊逛。但次數一多,蕭夙就不讓她來了。

詹貍站在水邊,闊遠的水面波平如鏡, 仰望天邊雲淡,而她立於其下。水面倒映著屬於郡主的石榴紅纻絲衣裳, 讓她毫無實感。

她從前是壩頭村一個插秧的泥腿子,眼下竟成了平王之女、貴妃閨友,甚至侍郎之妻。被人尊為昭裕郡主, 任誰見之皆斂衽。

“詹貍,蕭昭裕。”她念著自己的名字,卻覺得還是小貍子、貍貍最像她。

風露微涼,柳絲垂落水面, 輕拂出一圈圈細碎漣漪。詹貍遠遠瞧見一只通身雪白的貓兒,它兩只前爪抓住樹枝,身子搖搖欲墜,快要掉進太液池裏。

詹貍急忙提起裙擺跑了過去, 眾人聽到“撲通”一聲,以為是郡主落了水。

霎時間,五個身影不管不顧地跳入湖中,拼命朝郡主身邊游。

赫緒辰常年征戰沙場,自然是一馬當先,卻不知為何什麽也沒撈到,濕淋淋地上了岸,身上還掛著一株水草。

詹景行潛入水中,曹昀伸手過來拽他,推也推不開。

冉泊川不善浮水,商琛額角青筋突起,伸手抓住這人臂彎,將他扔上岸邊,真是添亂。

蕭夙就這麽看著自己的寵臣在一旁咳水,拿出帕子擦了擦冉泊川的臉,還沒來得及問發生了什麽,他臉色蒼白道。

“陛下,郡主落水了!”

太液池水深,縱使詹貍水性再好,要是被四個水鬼纏住了,可怎麽辦?

蕭夙望向平靜的湖面,幾人已上岸,而詹貍一臉奇怪的從柳樹後走出,身上半滴水珠也無,哪有什麽落水的影子。

“緒辰?”

赫緒辰水性最佳,是眾人裏最先游至近處的。他仔細一看,才知詹貍方才不過是腳下滑了一跤,真正落水的,竟是旁邊正悠閑甩毛的那只貓兒。

他重重舒了一口氣,玉簪傾斜,墨發黏在臉側。

“你無恙便好。”

詹貍從袖中拿出帕子,正要給他擦拭,水裏又冒出兩只鬼來。

曹昀在詹貍眼前裝好人:“方才情況危急,景行君一時情急,竟不顧水性便躍下水去,險些自己溺了水。虧得我水性尚可,拼力將人穩住,這才沒出大事。”

被他拉住,才嗆了好幾口水的詹景行:“……”

“那真是謝謝恩人。”詹貍的帕子來到曹昀眼前,輕撫他濕漉漉的睫羽。

話罷還不忘嗔詹景行一眼:“這可是太液池,怎能貿然跳入水中。”

商琛不合時宜地抓住了柳樹,森冷的神情嚇走了那只雪貓。

“貍貍!”

詹貍終於意識到這幾人是為何跳到池裏,兀自笑得花枝亂顫,如池中一朵初綻的新荷。晴光落瓣,明媚得晃了人眼。

皇帝和冉泊川走了過來,詹貍一根根摘取赫緒辰身上的草葉,被冷不丁出現在身後的皇兄嚇了一跳。

冉泊川親眼確認她平安無事,才放下心來。

皇帝望著眼前滴滴答答的眾愛卿,沈默良久。

“皇妹,不妨給朕解釋解釋’

詹貍低頭擰詹景行的衣角:“……許是,天太熱了?”

蕭夙:“?”

旁人跳下去,他能理解,商琛又是為何?

他偏頭看向商琛,卻落入一汪化不開的涼,映著詹貍與詹景行交頸低語的身影。望久了,心神都要被那片幽藍吸進去。

啊,蕭夙恍然意識到,他似乎不該讓郡主與他共事。

讓婢女帶幾位下去更衣,皇帝喚詹貍跟在身邊,兩人往貴妃的寢殿走去,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

“貴妃近日神色郁郁。”

詹貍猜測:“想來是因雲溪侯染病在身,她身為親女,不能親至榻前侍疾,心中難免牽掛不安。”

“可我已遣醫官去侯府,她為何還是不肯給朕好臉色看?”

蕭夙想起旁人的讒言,就頭疼。

“瑞王妃如今身孕已重,朕與貴妃膝下,也該早有子嗣。前瑞王妃久無生育,朕倒不曾料到,素來清冷寡欲的皇伯父,竟得一喜訊。”

…清冷寡欲?

誰啊,蕭訣嗎??

這和喬姐姐說的一點也不一樣啊。

詹貍遠遠看見謝汐趴在窗臺,唉聲嘆氣的。她看見詹貍的一瞬,眼眸亮起,目光轉向一旁的蕭夙,即刻沈下面龐。

不僅關了窗,還閉門謝客,連詹貍也不見了。

“皇兄,你哪兒惹到汐兒了麽?”

蕭夙煩躁地撩起額發,朝堂之上,他決斷淩厲,從無敗績;可後宮中唯有一人,他卻猜不透她的女兒心思。

詹貍自然站在謝汐那邊,刺了他一句:“虧皇兄與汐兒還是青梅竹馬呢。”

“就你還說朕,前幾日也沒見你與詹景行相處多好。”

“可我們和好了,要我說,皇兄也早些同貴妃和好才是——”

詹貍“咚”一聲撞上蕭夙後背,探頭,只見一個衣衫不整的婢女跪在詹景行腳邊。

他臉上冷峻的神情,在見到詹貍的一刻,融成一股潺潺的春水。

“貍兒。”

詹貍三兩步走到詹景行身邊。

“怎麽了?讓人如此驚惶地跪著。”

她剛想將那位婢女扶起來,天子劍瞬間出鞘,擋在詹貍身前。

蕭夙神情漠然:“別碰,是細作。”

未等劍揚起,一雙手伸過來遮住詹貍雙眼,細作血濺當場。

曹昀試探那人的鼻息,語聲清寒:“把臉劃爛。”

赫緒辰只用匕首劃破一道口子:“不是人皮。”

冉泊川撬開婢女的唇齒:“藏了毒。”

商琛緩步上前,語聲沈謹:“陛下,今日見天竺來使,聽其言談間似有旁敲側擊之意。如今萬國來朝在即,四方番邦齊聚京畿,暗中窺伺者不在少數。”

詹景行頷首:“京中細作混雜,流言暗生,連郡主身在京中,亦能被人利用,設下圈套。諸多勢力盤根錯節,欲借朝會之機暗中布局。”

眾人的意思詹貍深谙於心,“請陛下千萬慎行,多加戒備,莫令有心人有機可乘。”

蕭夙將太子劍佩回腰間,輕描淡寫:“朕知道了。”

眼看天色不早,詹景行帶著詹貍先一步回府。

他發尾尚有些濕,詹貍拿手帕一點點攥幹:“你怎麽發現那婢女是細作的?”

“她服侍我更衣,我讓她退下,她卻刻意盡責。”

詹貍思考時,手帕被詹景行收入懷中,大掌包裹住她發冷的指尖,不斷吹氣。

“主子更衣,那婢女仍然站在一旁註視,這般主仆禮儀,與我國截然不同。”

她終於聽明白,淺笑嫣然:“景哥兒好聰穎。”

“我知曉細作之患列國皆有,可這般人物竟潛藏宮中,豈非危在眉睫?”

“他們翻不起風浪。”

詹景行伸手摟住她,親吻她的鬢發。

“藩國送福,郡主便安心收下;藩國惹禍,在下來替郡主擋,請不要擔憂。”

詹貍卻覺得真正擔憂、展露不安之人,是他自己。

回到府上,春荷見主子發尾滴水,身上的衣裳也換過,極有眼力見地領詹景行去浴房,以免生了風寒。

詹貍仰躺在榻上看話本,看到兩位主角共度良宵,一個激動坐起身子,磕到了床柱,疼得她直吸氣。

捂著頭眼冒金星時,才發現有什麽東西從帳頂掉了下來。

她毫無所察地抓起,竟是一個巫蠱人偶?

巴掌大小的,以桐木削成,身形簡陋,卻偏偏雕出了眉眼輪廓,看得人心中發寒。

有點像她……

人偶腹間微微鼓起,周身纏滿赤色絲線,心口、丹田、四肢關節處,各釘著一枚頎長的桃木釘,還有一股貴女慣常的熏香味。

詹貍難以置信地摸向朱砂寫成的小字——是她的名諱,和生辰。

這東西不是她的,會是誰的?

能進入這間臥房,將巫蠱人偶塞入床帳之上,還不被覺察之人,詹貍只能想到一個。

詹景行。

他一身水汽未散,緩步朝詹貍行來。見她面色沈郁,微偏了頭,正要開口詢問,目光卻驟然落在她手中那尊巫蠱人偶上。

“跪下。”詹貍語聲冷冽,如淒淒風雨。

詹景行毫不猶豫跪在眼前,臉色都白了幾分。

“今日,便好好算一算你我之賬。”

詹貍將巫蠱人偶重重摔在詹景行身上,人偶墜地,好像發出了一聲淒慘的叫喊。

“這是你放的,對麽?”

他張唇,染著蔻丹的手猛地覆壓他下半張臉,讓他無法開口。

“你只需要回答是或不是。”

待詹景行點頭後,詹貍才松手。

“是。”

她神情難掩失望,回憶巫蠱人偶之香在哪兒聞到時,更是如墮冰窟。

“你從前瑞王妃,任氏手裏拿來的。是,或不是?”

良久的沈默,詹景行雙唇似乎結了霜,方知何謂唇亡齒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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