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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年節 “說你是妻管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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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年節 “說你是妻管嚴呢。”

酒醒後, 詹貍似乎忘了這個不明不白的吻,和平時沒什麽不同。

“我們得回去了,你有沒有好好同你的恩師道別?”

新春將近, 朔風卷地,她說話時有白氣從口中升騰, 氤氳了凍紅的鼻尖。

“嗯, 我已向恩師拜別。”

詹貍摩挲詹景行的衣裳,微微蹙眉:“有些薄,你身子骨弱, 等會兒去綢緞莊買件大氅禦寒才行。”

“可是很貴。”

他反握住她冰涼的手,明明她自己也只穿了一件絮著薄薄絨毛的夾羅。

“我像是沒錢的人麽?好歹贏了瓊華大典, 待稅一減,省城再開間鋪子,想要什麽冬衣不行。娘那邊應該也很冷, 我們正好一塊買回去。對了,也得給恩恩和明明置辦幾件。”

“你已經賺了許多銀錢。”

可話裏話外都沒有自己。

詹貍沒明白他的意思, 鼓起臉,“是啊,我俗氣, 我就愛賺錢,愛黃金萬兩,你管得著嗎?”

“我是管不著,”詹景行牽著她的手往前走, “但你要用在自己身上啊。”

瞧瞧,耳朵鼻子都凍紅了。

詹貍卻毫不在意,為他挑著鶴氅。即使不用手去摸,單看鳥羽便知是個天價。

“你試試。”

店小二馬上拿來, “姑娘好眼色!這可是咱鋪子剛到的好貨,雲錦料子輕軟又擋風,外頭滾的這圈毛,都是從關外運來的上等貨,手感賽過雲絮!”

說著便上前兩步,半托著鶴氅往詹景行肩頭一披。怪不得說人靠衣裝馬靠鞍呢,單是換了件衣裳,便能將人襯得眉骨優越,神采英拔。

店小二左右端詳,眉飛色舞,一個勁兒地推銷:“再看這剪裁!寬袖窄腰,既不礙著您擡手寫字,騎馬趕路也利落,真是防風禦寒,飄逸如仙。”

詹貍又讓詹景行試了幾件,不知為何,景哥兒穿什麽都好看。

她只問:“暖不暖?”

而他一一點頭。

詹貍挑了最好看的一件,她可不想買多了,讓娘痛斥自己不懂得節約,給景哥兒買這麽多好東西。

詹景行拿起一條白狐圍脖,圈在她脖頸。詹貍小巧的下巴隱沒其中,瞧著甚是嬌美可憐。

“我們這店價錢公道,您要是都看中了,小的再給您打個九折,包您買得值當!”

店小二瞧見詹貍挺喜歡白狐毛的,一邊說,一邊把另一件狐裘拿過來。

狐裘裏面有軟綾,很是暖和。詹貍穿上,靈動的杏眸仰視,透著股慵懶的嬌媚勁兒,像哪家金尊玉貴的小姐。

她又挑了幾件綢緞襖,一並結賬。

走前還能聽見兩個夥計竊竊私語。

“哪家公子瞧著相貌堂堂,居然讓娘子付賬。”

“別亂嚼舌根,許是妻管嚴,自個身上荷包空空,可不得娘子付?”

詹貍覺得荒唐,情不自禁笑了,“說你是妻管嚴呢。”

詹景行:……

倒希望他的妻真能管管他。

“你去西街買點糖餅,我去那邊看看,待會在這兒等我哦,我們一起坐馬車回家。”

他喜歡詹貍說回家。

駐足於糖餅鋪子前,掌櫃掀開蒸籠布,糖餅金黃油亮,糖霜簌簌往下掉。

“兩塊玫瑰糖餡,三塊桂花……”

掌櫃應聲忙活,鐵鏟在鏊子上翻得叮當響,打趣道:“給心上人帶的吧?口味全是姑娘家愛食的。”

其實是他愛吃……

詹貍不噬甜,只有這兩個味道,會稍微嘗一點。

詹景行瞧見掌櫃女兒揣著一個手爐,瞧著很是溫暖妥帖,接了糖餅便匆匆離去。

另一邊,詹貍路過文房四寶齋,停步端詳一個暖硯。

前幾日,詹景行的墨濃稠滯澀,下筆不順。倘若天氣再冷些,恐怕就要結冰,沒法寫字了。

“掌櫃,來一個。”

“好嘞!娘子是給自家夫君買嗎?”

詹貍懶得糾正,“嗯”了一聲。待掌櫃將硯臺包好,她側過身,便見詹景行立於不遠處,目光落在她身上。

若是他能借她的眼睛,便會知曉自己臥蠶鼓起時,瞧著很是多情。

明明人來人往,為何他一眼就能看見她?

詹貍慢慢挪步,回到他身邊,一個暖呼呼的東西塞到手心,裏面燒著一塊香餅,讓人袖底生香,步步生暖。

詹景行卻不曉得,要不要接過那方硯臺。

是買給他的嗎?還是……往後的夫君。

她古怪地拍了他一下,“在想什麽?快拿著,我手好酸。”

兩人提著東西,坐上回郁南府的馬車。

到家門口時,一個小團子正扶著墻蹣跚學步,瞧見詹貍,忽然咿咿呀呀朝她跑過來。

詹貍怕周明黎摔著,趕忙伸手想把他從地上撈起來,卻被他先一步抱住了腿。

小家夥不知吃什麽長大的,臉盤子特別圓,小臉肉嘟嘟地靠過來,不停叫她:“姐姐,姐姐,哦貍貍李黎哩。”

她心都要化了,蹲下身,發現竟然抱不起這個小不點。

“明明好重啊,你快掂掂。”

明明知道詹姐姐沒說他好話,小臉皺在一起,哼哼唧唧。

陳氏才發覺孩子跑了出去,忙出門尋,瞧見詹貍和詹景行,兩眼瞬間彎成了月牙,連眼角的細紋都顯得柔和不少。

“喲,回來啦?”

“娘!”

便宜兒子被丟到更便宜的兒子懷中,詹景行無奈地笑,註視娘和詹貍緊緊相擁。

周明黎也喚他“哥哥”,只是沒有叫姐姐那般熱絡。

他捏了捏胖乎乎的臉,同娘說:“我回來了。”

“回來就好!就等你倆呢,這幾日煨芋頭、腌冬菜,忙得很。”

“我給娘打下手~”

阿爺在院內朗聲大笑:“哈哈,貍貍你不添亂就行!”

“哎喲,阿爺!都是什麽時候的事情啦。”

周大郎拉著詹景行坐下,“弟你回來得正好,這春聯我真寫不來。”

詹景行接過筆,將紅紙春聯裁得方方正正,執筆書寫:文窗靜對三千卷,商鋪喜迎十萬賓。

詹貍瞄了一眼,問:“橫批是什麽?”

“雅商同輝。”

她越瞧越滿意,勾著詹景行的脖子,在他耳邊說話:“再寫一副吧,我要掛到景顏記去。”

“……好。”

孫嫂笑而不語,蘸了漿糊,勻勻地抹在春聯背面。阿爺踩著木梯往上站,貼得穩穩當當。

詹貍自告奮勇要寫貼在窗上的春條,剛勾了一個反捺,便被詹景行握住手,帶著她的筆書寫。

“我寫得不對嗎?”

她的書寫習慣,全是另一個人的痕跡。

詹景行還沒回答,便被打斷。

“貍貍?快來姐姐這兒。”

喬雙從院門走進來,穿的一身桃紅錦襖,把一頂鑲了兔毛邊的暖帽,親手給她戴上,又理了理帽沿,怕風灌進去。

“喬姐姐!”

她展示自己身上的衣裳,問詹貍,“美不?”

“喬姐姐穿,自然美啦。但你先前不是說這個顏色俗嗎?”

“吳瀾買給我的,唉,他的眼光就這樣。”

……吳瀾是誰?

詹貍腦子轉過了彎:“你不會和通判——”

喬雙輕輕推她肩膀,有些羞臊:“說什麽呢,我可沒有答應。”

詹貍也勾住喬雙的脖頸,在她耳邊問:“他是不是想娶你?”

“是啊,嫁給他就要成天看吳江東那張死人臉,我不願。”

“聽著就好尷尬。”

詹景行見她倆親親昵昵說話的樣子,先前脖頸處那股莫名的燥熱,一點點消散。

陳氏招呼他們掃塵迎新,滿院都是年節的暖紅喜氣。

大家夥坐在一塊吃年夜飯,這是詹貍頭一遭過元日,亦是周家頭一回這般闔家圍聚。

熬了一個下午的羊骨湯,分盛入每個焦渴的胃裏。爹娘穿著新買的衣,將屠蘇酒點在小孩的嘴巴上,自少及長。詹貍被酒辣得半天合不上唇,詹景行默默撇開視線。

守歲受到一半,各自撐不下去回房睡了。詹貍拋棄詹景行,說要和喬姐兒睡一塊。

“為什麽?”

“我們說會兒話。”

詹景行沒有死纏爛打,對上喬雙揶揄的眸子,低頭走入房中。

“喬姐姐,方才說到哪裏了?”

“哦,你曉不曉得,通判真是寶刀未老,比他兒子強得多……”

“他才三十五六吧?也不算老。”

就算喬雙講得再細致,詹貍也無法想象,通判,一塊冷冰冰的木頭,在床榻上會又溫柔又熱情。

“唉,你說景哥兒還能人道不?”

她臉頰滾燙,“我、我哪知道!”

“你都不曉得?那看來是不行,畢竟躺了這麽久,那玩意還好不好用都難說。”

“別說啦,叫我都不知該如何面對景哥兒。”

喬雙食指點在她鎖骨之間,輕輕按了一下。她的貍貍啊,還是太嬌憨了些。

“要是不成,你還是早做打算。下次試探一下,瞧瞧有沒有反應。男子嘛,哪個經得住撩撥?我倒不信世上能有什麽坐懷不亂真君子。難道通判不夠正經?還不是花樣百出。”

詹貍懵懵點頭,她沒想過和誰過一輩子,娘、阿爺算嗎?

院外忽的響起一陣炮竹聲,劈裏啪啦炸開,金紅的碎屑簌簌落了滿地,驚得兩個沒見識的小娃娃嚎啕大哭。

喬雙見慣了放炮竹,叫詹貍出去看看。

詹貍隨意披了件外衣便跑出去,站在門縫處,聞到一股新年味。

一個竹筒滾到自家門前,直接炸開,震天的響聲將她嚇了一跳,都沒來得及捂住耳朵。

響聲一陣接一陣,一雙寬大的手先一步,壓住她雙耳。

詹貍仰頭見是景哥兒,沖他嫣然一笑,梨窩明媚,眼波流轉,露出曾在他唇上輾轉的白齒。

她小小的手抻得高高的,也捂住了詹景行雙耳。

他唇微張,似乎在說什麽。

“啊?”

詹景行微微俯首,帶著幾分克制。一個溫熱的吻落於詹貍額心,如琥珀包裹小蟲,也如她的杏眸,熠熠生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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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詹景行像一個皮球被人踢來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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