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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兄妹 “我…見不得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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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兄妹 “我…見不得人嗎?”

詹貍睫毛濕成一綹綹, 隨著淺淺的呼吸輕輕顫動。

夢中盡是些顛三倒四的片段,青樓絲竹,沖喜紅衣, 娘的一角白袍,她伸手去抓, 卻只抓到一片虛空。

她睡相不好, 熱即取涼,寒即向火,總下意識往詹景行身側挪。

到頭來, 兩床被褥之間的楚河漢界,是她自己跨過了啊。

詹景行掀開被角, 任人抱著他的臂膀,把頭挨在肩上入睡。

他忽然想起前幾日詹貍的囈語,摸了摸自己脖頸下並不柔軟的布枕, 想著明日要買只更軟和的絲織枕。

這般一來,你心裏, 還會惦念那個曹昀嗎?

骨節分明的手撫上詹貍發頂,指尖一遍又一遍擦過她的淚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他這一生, 許多人為他遺憾,可只有瞧見她落淚時,才知曉,唯獨她的心疼能使他圓滿。

詹景行收緊手臂, 將詹貍圈在懷裏,另一只手輕輕拍著她的背,哄著夢裏迷路的人兒。

窗外月涼如水,屋內青絲搖曳, 他們相擁而眠,也算歲月靜好。

晨光初透,詹景行先醒來,右臂已被壓得微微發麻。

他耐心等待詹貍睜眼,可等了許久,都快日上三竿了,她依舊睡得沈酣,沒有要醒的跡象。

詹景行托住她的臉,嘗試著將自己的手抽出來。她枕在如此骨瘦如柴的東西上,側臉留下一塊紅印。

“唔,再睡一會。”

她被這動靜鬧醒了,還抓著他貪眠。

詹景行不再動,只是希望令他心神不寧的腿,能往外挪些,不要…夾著他。

光斑風移影動,詹貍擡手遮不住,也趕不走,迷迷糊糊睜眼,卻見一抹瑩白近在咫尺,目光往上移,對上詹景行的眼。

“醒了?”

她像一只守宮從他的被褥跳開,逃得遠遠的,杏眸圓睜,水光瀲灩。

詹景行懵然坐在床榻上,不明白是她主動抱過來睡,為何後悔。

她跑到喬姐姐那裏換衣裳,梳了個垂掛髻。

喬雙捏起詹貍的臉,也不知是挨著什麽睡的,這麽紅。

“他今日醒著嗎?”

“醒著呢。”

“你要去店裏吧?”

“是啊,素馨前兒還寫信催我,說忙不過來。”

詹貍嘴角帶笑,都能想到素馨氣鼓鼓地握著筆,筆尖劃過紙面沙沙作響,一行字力透紙背控訴道:掌櫃怎能獨自躲懶!

她走出屋外,有人撐著油紙傘,靜候許久。

詹景行長衫曳地,衣帶束著他清瘦腰身,連傘檐滴落的雨珠,都欲繞著他的身影慢些落下。

“我送你。”

詹貍微楞,家中可從沒有人特意送她去上工過。

她緩步走到詹景行油紙傘下,與他並肩而行。跨過門檻時,身量高大的人停步,傘面往她傾斜,怕她絆腳。

陳氏註視兩個孩子離開,抿唇偷笑。

這不是好好的嘛!

他們走出門,詹貍在街邊買了個素餡包子,雙手捧起來啃,臉頰鼓鼓的。

詹景行朝食向來沒什麽胃口,何況這幾日,娘都督促他只能喝粥。

他瞧見詹貍斜斜的桃木簪,想來是娘給她的。

“這支簪子,是娘和爹的定情信物。”

詹貍仰頭:“詹翁麽?”

“嗯,他本欲買只金釵,娘不肯戴。他便自學了木刻,雕了只簪子給她。”

詹翁竟有這般情意?比金釵玉飾還要動人呢。

詹貍摸了摸圓潤的桃木簪,聽雨聲滴滴答答,就像誰的讀書聲一樣,惹得她困倦。

雨勢不大,他們之間有一拳之隔。

詹貍餘光瞥見,傘面如同她簪子一般斜,輕聲喚,“景哥兒。”

“嗯?”

“你肩頭都濕了。”

詹景行卻恍若未聞,沒有半點把傘立直的意思。

詹貍只好貼靠過來,緊緊挨著他,手抓著傘桿,硬要扶正。

“這般我可要惱了?著涼惹出病來,有你苦頭吃。”

如果是她將所謂苦頭餵給他,那該算作甜頭。

詹景行嘴角噙著淺笑,笑意從唇間漫到眼底,“都聽貍貍的。”

這還差不多。

詹貍左右也不急,想著景哥兒估計沒來過郁南府,帶著人把家附近都逛遍。

“這是筆墨鋪,以後你有要買的東西,就來這兒買。”

掌櫃瞧見詹貍,當即揚聲招呼,嗓門亮得能穿透半條街:“詹娘子來啦!快進來瞧瞧,剛到的徽墨,成色頂好!”

詹貍同曹昀相處過大半個月,大抵知曉讀書人需要什麽物件。她買了白燭,鎮紙,文房四寶……擡眸詢問詹景行,“你看看還差什麽?”

詹景行搖頭。

掌櫃微微頷首,笑問:“哎喲,這是?”

詹貍脫口而出:“是兄長,要讀書呢,今日來挑些合用的文房物。”

詹景行頓了頓。

掌櫃聞言,將手中硯臺輕輕放下,頷首一笑:“原來如此。公子一身書卷氣,瞧著和娘子確有幾分像,不愧是兄妹。”

實則不然。

詹貍引著詹景行,逛過墨香裊裊的書坊,踱過茶香漫溢的茶樓,又轉過飄著甜香的點心鋪子。

“你要買書便來這兒。”

“茶樓先生的話本賣的很好,我上回看到…哪兒了?”

“學累了,就買點點心吃。你不是嗜甜麽?這家的糖炒栗子,我最是愛食。”

幾乎所有店鋪的掌櫃都認識詹貍,同她打招呼,沒話找話時,便說她與兄長生得像。

詹景行算她哪門子兄長?

她笑個不停,梨渦若隱若現,打算回家說娘聽:她是她流落在外的女兒哩!

詹貍望向詹景行,他神色淡淡,被看遍了也找不出哪裏像她。

難道他們有夫妻相嗎?

思及身側之人肩不能扛、手不能提,買的東西全讓掌櫃差人送去家裏。

他們走過青石板橋,詹貍手肘碰了碰詹景行的腰,“你曉得嗎?此橋是我捐資所築。”

“我曉得。”

他不僅知道,還知道他的名字刻在哪裏,目光落到橋側小字:

詹景行捐建,以垂永久,利濟一方。

詹貍嘴裏念叨:“修橋補路,百病不侵。你說奇不奇?”

“你為我行善積德。”

“對呀。”

“我會好好待你。”

“好呀。”

她似乎把他的話當耳旁風了……

走過這座橋,不需多久,便能見到景顏記。

詹景行堅持把人送到門口,詹貍怕店裏的夥計瞧見他,又要問東問西,想趕他走。

“我…見不得人嗎?”

他雙眉微擡,詹貍哪看得這副心傷模樣,忙否認:“哪有!你送送送,送到店裏去都行。依你依你。”

詹景行得償所願給人送到店裏,他雖單薄羸弱,模樣卻是一等一的好,烏髪飛散、墨髪裁霜,清俊又端正。

素馨遠遠見藥房娘子,就搖尾想撲過來,巴不得趕走她身旁的郎君。

她抱臂詰難:“詹姐姐還知道回來!這位是誰?”

“在下是其兄。”詹景行拱手,代詹貍回答。

再從她口中聽到兄長二字,恐怕他便要回榻上躺個幾天,好好休養一番。

他與詹貍耳語,約好下工來接,待人點頭才拿著傘離開。

素馨死死凝視著詹景行離開的背影,叫他如芒在背。

“詹姐姐~”她有種微妙的直覺,這人可不是什麽單純的兄長,就像她也不是單純的妹一樣,“你說的,只有我一個,如今怎的說話不算話了?”

詹貍推她的額頭,不懂這顆小腦瓜在想啥:“我哪騙你啦?算總賬的,確實只有你一個。”

“好吧。”

素馨可好哄。

詹貍上二樓,她也跟上去,看著掌櫃把店裏碎掉的西洋鏡一片片拼起來,有些不解。

“不扔掉麽?這個很貴?能賣錢?”

“當然金貴,一片一片,全是我顛沛中磨出的處世真知!”

多虧了商琛,她現在還清清楚楚地記得,大牢裏腐黴的濁氣、砭骨的濕寒,簡直沒齒難忘。

詹貍要把碎鏡掛在店裏,以彰示她輕信他人之愚蠢。

“往後景顏記的東西賣給如意樓,價錢全加一倍,她們愛買不買。”

素馨猶猶豫豫,忽而拊髀道:“玲瓏閣才因匿稅遭了懲處,半數貨物被抄沒入官,他們掌櫃愁眉緊鎖,當下便吩咐夥計落了門板,將鋪面關得嚴嚴實實。眼下我們生意紅火,便是因為這事,這般坐地起價,會不會太落井下石了?”

……玲瓏閣居然遭了查辦?

詹貍恍惚想起商琛說的話,什麽避開玲瓏閣的毒手,什麽替她平息風浪。管他幫她做了什麽,都不重要!

“所以…玲瓏閣參加不了瓊華大典?”

偌大郁南府,竟只景顏記一家得此機緣?

詹貍簡直白撿了天大的便宜,她猛地將素馨攬入懷中,緊緊箍住。

“為何如此高興,什麽瓊華大典?咱們能贏麽?”

“怎麽不能?靖安州統共三府,唯郁南府最為富庶,我們只需勝過其他府城,估計也就四五家對手,便能躋身寧國十二省城的瓊華大典!”

本來她生怕玲瓏閣給景顏記擠下去,如此一來,心腹大患終是除了。

若景顏記代表靖安州脫穎而出,亦有機會登臨京師闕下。詹貍將淩駕萬商之上,成一方翹楚。

她欣喜若狂,今日的面診都推了,行色匆匆趕到集珍巷,直至親眼瞧見玲瓏閣朱門緊閉,才終於松了口氣,名正言順地笑出聲來。

哈哈。

真是蒼天不負有心人,得來全不費工夫!

詹貍是店也不看了,景哥兒也忘了,興高采烈地跑回家,打算仔細琢磨景顏記的“招牌三絕”。

喬雙正抱著恩恩在家門口踱步呢,見到一抹倩影紮進書房,占據了詹景行書桌一角。

詹景行翻頁翻了一半,餘光瞥見詹貍奮筆疾書,沒有問話打斷她的思緒。

天黑,他便點燃白燭,安靜註視眼前人。

詹貍睫影晃動,粉頰由於過於認真而鼓起,執筆的手用了十成力氣,指腹微微陷入筆桿,讓人再讀不進一頁紙。

她的字跡顏筋柳骨、鐵畫銀鉤,是何人所授?

其實詹景行知曉,目光瞥向床帳,裏頭新置的兩只絲織軟枕,還靜靜候著他的娘子玉頸相倚。

別只枕他的枕。

別只喚他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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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詹景行咋有一種淡淡的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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