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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提親 她還沒準備好要再嫁啊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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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提親 她還沒準備好要再嫁啊啊啊啊啊………

馬車駛向景顏記, 詹貍大步走下來,靜靜註視衙役撕去門口的封條。

封紙潔白,化為一只鴿奴飛遠了, 它不識時務,被朱紅漆門徹底拋棄。

詹貍推門, 本來嶄新的門, 眼下卻嘎吱嘎吱地響。

她柳眉輕蹙,不滿道:“是你們踢壞的,後頭可要派人來修。”

衙役面面相覷, 木然點頭。

裏面滿地的玻璃碎片尚未清掃,步入密室, 幾十箱藥材不知去向。

詹貍食指在櫃臺一揩,留下橫平豎直的一個“一”,她才離開小半個月, 這兒竟堆滿了細細密密的灰塵,連算盤都盛滿了網蟲的饋贈。

“唉……”

景顏記就像她未經苦難便擁有的孩子, 不看管便不成器。

詹貍指向藥櫃,“你們還打碎了西洋貨,這玻璃可貴。還有這處劃痕, 都怪長槍磕磕碰碰,一點也不知當心些!這筆賬,莫忘了賠來。”

衙役不僅被埋怨,還不得已背了幾口黑鍋。

這副從容自若的模樣, 知曉內情的,懂她是從獄中歸來;不知曉的,只怕以為她是得了天大的造化,能讓一堆衙役跟在屁股後邊, 任她差遣。

詹貍後背忽然被一個重物壓住,差點折斷她的腰。

“掌櫃!”

素馨緊緊摟住她,一把鼻涕一把淚,“嗚嗚,你曉得我等你多久麽?每日,每日!從日上三竿候到日頭西斜,腳都站麻了……還以為我們鋪子要關門大吉,再不開張了呢!”

“快呸幾聲,不要咒我呀,”詹貍嘴上這麽說,手卻很誠實,輕輕抹去她的眼淚,“曉得你記掛我,但我說過了吧?不能叫掌櫃。”

素馨:QAQ

“好吧…詹姐姐,回來就好,我再也不說關門——”

她宛若詹貍養的一只馴良的小犬,只不過不會“汪汪”叫,而是“呸呸呸”,很是乖巧依順。

“我得先回家瞧瞧,鋪子重整開張的事宜,便交予你打理。月終結算,分你一份紅利,可行?”

一聽到有錢賺,素馨是淚也不流,鼻涕也不擦,馬上直起身板:“遵命!”

詹貍淺笑嫣然,把手放在素馨腦袋上,終於明白曹昀為什麽總喜歡這般做。

她沿著街走回去,永寧正街的鋪子大半都是商琛的,他卻偏偏只坑害她一人。本想退租,但景顏記年租交都交了,又要不回來,只好等到期,再物色其他地段……

可惡的家夥,要是詹貍再見到他,定毫不留情給他兩個耳刮子。

秋意涼潤,有人快步穿過思念的風,在漸漸稀疏的蟬鳴中,跌入擔憂的淚。

詹貍的呼吸變得聒噪又張揚:“好想你!”

她撲倒在門口馨軟的懷抱中,有一只手猶豫許久,才搭上她的肩胛。

喬姐姐不常哭。

詹貍只在山匪那夜聽她哭過,斷斷續續的抽泣聲在耳邊響起,灼熱的淚珠順著脖頸滑入,讓人渾身發燙。

“怎麽了喬姐姐?”

“……是我害了你。”

“又說這種話!是誰嚼的舌根,我去撕爛他的嘴!是不是那吳江東,還是他新婦同你對著幹?”

“我……我是災星……對不住你……貍貍……”

詹貍忽然推開喬雙,直視她盈滿秋水的桃花目。

“你真這麽覺得?”

喬雙掩面低泣,兩只手腕卻被詹貍死死捏住,扯到身前,不讓她遮擋那張紅痕濕頰的臉。

“什麽災星,煞星,天煞孤星,盡是瞎扯蛋!娘還說我是福星呢,福星不也得蹲大牢?”

聽到詹貍說“扯蛋”,喬雙轉啼為笑,欲言又止。

詹景行說的沒錯,她真的會學她。

“哪怕喬姐姐是災星,我這個福星,也能與你對沖一二吧?只要你我相伴一處,我們便只是凡塵裏,兩顆最尋常不過的星子。”

這話比喬雙此生聽過的情話更動聽,詹貍總能打動她。

“所以與我在一塊吧,你知不知,我蹲大牢有多想你?”

喬雙抹掉眼淚,打開門,娘,阿爺,嫂嫂,大伯哥,全在裏邊。

瞧見她,愛哭的,不愛哭的,皆是未語淚先流。

詹貍喜歡家,喜歡被擁抱到窒息,喜歡桌上涼了又熱的糖醋骨,喜歡妥帖的話語埋怨、嗔怪、叨叨她,喜歡自己可以肆無忌憚地說許多許多許多句“想你”,比天上的星子還多。

“我回來了!”

她喝多了酒——詹貍自己說要慶祝一番,開了壇女兒紅。此時喝大了,站在桌上,高高舉著手,像托著按察使大人的烏紗帽。忠勇義女持劍,將其一劈為二。

醉人的唱腔登時響徹了整個屋子:“百畝庭中半是苔,桃花凈盡菜花開。”

能喝的尚且如此,不能喝的自然都趴下了。

迷迷糊糊間有人抓住她的裙角,似乎嘆了一口氣,讓她下來,很危險。

“我為何要聽你的?”

詹貍終於有了任性妄為的志氣,小貍子再也不怕旁人的厭惡和驅趕。在這兒,在她的家,就算她犯下天大的錯,都會有人站在她的身邊。她可以狐假虎威、狗仗人勢地耗光他們所有寵愛與偏心。

怎樣,很生氣吧?

小腿忽然被抱住,一陣天旋地轉,她似乎被人扛在了肩上,胃中翻湧不休,幾乎遏制不住要吐出來。

“啊啊。”

“喝多了酒會難受。”

詹貍找到支點,抓著詹景行的頭發,扯得他微微仰頭看她。

他烏發如緞,鬢若刀裁,狹長英秀的眼眸清清明明望著她,卻又雜糅了幾分她看不懂的心思。

“你誰啊?”

詹貍感到自己的屁股被不輕不重地拍了下,有些屈辱。被放下來後,吐了個天昏地暗,後面的事情…再也想不起來了。

“你的——”

在說什麽?

詹貍好像在做夢,一遍又一遍推開耳旁的布枕,訴說前幾日在曹昀家睡的絲織枕更軟。

一只手懸空,頓住。

晌久,才撇開那縷她吃進嘴角的發絲。

頭痛欲裂的清晨,日光濡軟,鳥鳴聲不斷。門檻似乎被踏破了,不熟悉的腳步聲很是吵鬧。

詹貍還在賴床,喬雙把人扯起來換衣裳。

“別睡了!”

“唔,嗯。”口水還在嘴邊掛著。

“這衣裳夠美不?快洗把臉,等下莫怪我沒提醒你,嚇一跳。”

“什麽啊……”

詹貍胡亂揉搓自己的臉,差點栽入盆中。

真不省心。喬雙為她梳發,分神看了眼躺在床上的詹景行,不知道該笑他,還是該笑她。

“好了,出去吧。”

“外面到底有什麽……”

赫緒辰穿著一身月白錦袍,站在送聘隊正中,瞧見詹貍,嘴角本若有若無的弧度,因她而揚起。

媒婆穿著簇新的寶藍褙子,跟在赫緒辰身旁,見到詹貍,臉上堆滿了笑:“哎呦,這位便是詹姑娘吧,真水靈!”

誰能告訴她這是怎麽一回事?!

聘禮被紅綢布仔細裹著,幾乎堆滿了半個院子。什麽金銀玉器、綾羅綢緞、陳年美酒,最誇張的是一雙成對的活雁,它們被縛了翅膀,縮頸看過來。

詹貍:……

她被提親了。

詹貍茫然地望向陳氏,瞧見赫緒辰腰束玉帶的父親,正與她相談甚歡。

“家中女兒們,日日念叨長兄有一位心上人,偷偷寫了人家八字,卻對她不聞不問。哎呦,這小子鐵樹不開花,我都快急死了,把八字翻出來,特意找風水先生算過,今日正是下聘禮吉日!希望親家莫嫌倉促。”

赫緒辰哪來的她的八字?!!

詹貍還沒準備好要再嫁啊啊啊啊啊……

赫緒辰闊步上前,目光灼灼地鎖住她,望著詹貍茫然無措的眸子,沈聲道:“我知曉此舉不合三媒六聘的禮數,可即日我便要奔赴邊關戰場。若你願信我、等我,便點頭應下這門親事;若你擔心我馬革裹屍,日後要獨守空閨,這些聘禮便盡數留在你家。待我得勝歸來,再風光娶你。”

多麽情深意切的話。

陳氏聽得眼眶濕熱,眼神屢屢往屋內瞟,做不了主。

另一儀仗隊停在門前,冉泊川瞧見赫緒辰,微微一怔。

“看來…是吉日撞上了。”

他們朝彼此拱手,仿佛認識。

冉泊川:“見過都司大人。”

赫緒辰:“見過安撫使大人。”

詹貍不太熟悉官職,但聽起來兩人官很大的樣子。不對…冉泊川不是走方醫嗎?

冉泊川朝她走來,站定在眼前,言語間滿是愧意:“我是朝廷特派的賑災安撫使,因暗訪災情、查探吏治,才隱去身份,與你相知相識。並非有意欺瞞,你可會怨我?”

詹貍搖頭,冉泊川對她的好,她都曉得。

“我不日也要奔赴沙場,便借都司大人所言——待我得勝歸來,定以十裏紅妝,風光娶你。”

被抄襲的赫緒辰:……

赫緒辰的父親傻眼,一女被二郎哄搶,他兒子看上的定是一位蕙質蘭心之人。

冉泊川身後的文書先生抱著一卷燙金的婚書,放在阿爺手心。

“無論婚書最後落下誰的名字,我都不會有半分怨言。”

他用只有詹貍能聽到的聲音,祈求她的垂憐:“我知曉姑娘的追求者都是頭婚,望你莫要嫌棄我不潔之身啊。”

光天化日之下說這些,詹貍耳尖羞紅,瞪了他一眼。

赫緒辰也想上前說話,剛與冉泊川對峙,門外便銅鑼開道,敲得滿巷皆知。

到了詹貍家門前,銅鑼聲戛然而止。

媒婆搶步上前,揚著嗓子笑道:“商府提親來啦——恭賀貴府喜臨門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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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百畝庭中半是苔,桃花凈盡菜花開。”出自唐代劉禹錫《再游玄都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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