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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獻舞 你呢,會被他蠱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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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獻舞 你呢,會被他蠱惑嗎?

“你說他是什麽意思?”

詹貍搖晃詹景行的肩膀, 赫緒辰說完那些話,她只聽見腦子裏一陣轟鳴,連怎麽回來的都不曉得。

“什麽叫他在意我, 而且只在意我?”

詹景行被晃得有些暈,闔眼挨在她頸窩, 卻得不到半點慰藉。

詹貍不鬧他了, 把人推開,自己在床榻上翻滾撲騰,心跳如鼓。

“明明有三個妹妹, 那麽多家人,還對我說如此甜言蜜語, 豈不是存心蠱惑我。”

詹景行緩緩把頭偏向她躺的一側,她卻不看他。

你呢,會被他蠱惑嗎?

詹貍的心漸漸平靜下來, 她在怡紅院呆太久,沒接觸過幾個男子, 眼下被如此熱烈地追捧,難免有些昏頭。

何況赫緒辰半個字也沒提心悅她、要娶她啊。

“雖然泊川先提娶我,但比他更前面的, 不是娘麽。”

她哪裏曉得,這種事不講究先來後到。

詹貍還記得陳氏抱住她,同她說:“娶你回去做景哥兒的妻。”

景哥兒的妻。

她轉頭望向枕邊人,他似乎很疲憊, 眼下青黑縱橫,待她掌心靠近,不自覺把瘦削的臉貼在貍貍手心。

靜靜的,用那雙不論何時看上去都濕漉漉的瞳望著她, 說不出哪怕一句舍不得的話。

“你呢?你對我,會比旁人對我好麽?”詹貍在心裏權衡,其實沒有答案。

冉泊川知曉她不擅庖廚,偶爾隨口提起哪道菜,都會留心做給她吃;若是受了傷,他比誰都著急,連男女大防都拋在了腦後,親自替她上藥;他在意她的情緒,大部分好脾氣的人兒只要擺臉子,他總能馬上察覺,姿態極低地哄她。

長相也……詹貍想起她碾過的那粒紅痣。

“娘很中意他,可我…”她按住柔軟的胸膛,自己都不太明白自己的想法,“只是不想離開爹娘。”

詹景行緩緩閉眼,他也知道他可有可無,撲簌簌的睫羽被詹貍撫亂。

“我很怕。”

詹貍所做之事,所交好之人,並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的。

就像赫緒辰不明白,她為何三番五次靠近商琛,還在生意上屢屢往來。

“自然是有利可圖。但天下間,從無女子存野心的餘地,我連做個生意,捐資建橋都會為人詬病。若是再嫁,手下的鋪子…保不齊會被夫家奪走。”

“可你不一樣。”詹景行太瘦,只能捏起一層皮。

你沒法不允許。

詹貍想了想,就是向來豁達大度的冉泊川,若知曉她中元與另一名男子在外游逛,也免不得要吃味。

她卻能如此與詹景行傾訴。

詹貍額頭和詹景行靠在一起,仿佛他們相互依戀,卻猛然想到,若景哥兒清醒過來,和旁人沒什麽兩樣呢?都想拘著她,把她當成己物呢?

“你不會這麽壞吧。”

越想越有可能,他們說秀才最古板,娘子大多大門不出、二門不邁。還花心,少不得要娶三妻四妾。

她在心裏編排詹景行,想到自己以後可能淪為妾室,張嘴咬住近在咫尺的耳垂。入咀嚼零嘴般,拿虎牙摩來磕去。

那點軟肉在口中變燙,她才松開。

“爹娘會讓你這麽對我嗎?”

或許有可能。

在詹景行醒之前,她勉強算得上自由;可若他醒了,境況便全然不同,她將身無自主、永墮苦海。

這想法嚇得詹貍半宿沒睡著,只好頂著兩團烏青,去景顏記上工。

“娘子你可算來了!藥妝櫃的貨品已然售空,何時補貨呢?”

“售空?”

前幾天還愁賣不出去的東西,居然全賣掉了?

詹貍半信半疑地走到藥妝櫃前,先不提清痘無痕膏,就是用來沐浴的玫香澡豆,以及固齒的防蛀牙藥,全都一售即空。

“不會全是一個人買的吧?”

“怎麽可能呢,都是散客。而且許多客人定下的約期都排到明年去了~娘子不如去請示東家,不要一月十人,多看些吧?”

詹貍意識到她大賺了一筆,喜笑顏開。

如此看來,許娘不是來鬧事的,而是來給她送金子的。

“掌櫃的說了,一月十個就是十個,若有急者,將定金翻倍,她自會破例優先處理。”

誰也不曉得眼前這位替掌櫃傳話,俏生生的娘子,就是他們的東家。

詹貍上二樓,打算在這麽一個樂呵的日子裏,把紅綢蘇繡收尾,掛到正堂去。

紅衣袖擺寬大,兩尾金魚在衣擺越過龍門,歡喜地繞過雙襟,慶賀自己即將為龍;祥雲凹凸有致,魚鱗片片增輝,荷葉、水波、松藻,無一不栩栩如生。

“當真是巧奪天工。”

聽到他的聲音,感受到他噴灑在頸後的熱氣,詹貍立馬垮臉。

“我前幾天才吩咐過,無關者不得上二樓,你是怎麽上來的?”

商琛折扇收起,想來就來,想走就走,把景顏記當什麽,他家嗎?

他風情萬種的狐貍眼總是微微瞇著,叫人無法猜透他的心思:“貍貍如此無情。商某有用時,你便和和氣氣;現下受人挑撥,就要一腳踹開我,這世上哪來這種道理?”

“你自己做什麽生意,心中有數。”詹貍言盡於此,想喊人上來把他轟走。

下一刻,有手帕捂住詹貍口鼻,她睜大眼睛,難以置信地擡眸看他。

商琛淺笑,眼中玩味濃得化不開,成了一抹彎弧,全然瞧不見眼白,頗有幾分懾人的妖異。

“別喊人嘛。”

詹貍以為自己會如話本中被人劫擄那般,直直往後栽昏死過去。

但商琛拿走帕子,在她面前鋪展,除了方才蹭到了些許她的口脂,並沒有下藥痕跡。

“在你眼中我就如此卑劣麽?”

商琛裝作被詹貍“難道不是”的眼神深深刺痛,捂著胸膛往後退,假淚虛啼地親吻絹帕殘留的那片桃紅。

詹貍嫌惡道:“你快走吧,到底來幹什麽的?”

每次都要這般惡心人。

“我好心好意來提醒你,有人壞景顏記名聲,沒想到你居然不領情。啊,白費我一片苦心。”

詹貍受夠和這種滑頭周旋,“又不是誠心告訴我,這是我自己的生意,我自會留意。”

“有我在,難道不事半功倍嗎?就不動心嗎?”

商琛認為,沒有人不想走捷徑。

他背對著露臺,詹貍才看清,他竟穿著舞姬的水袖舞衣!男子身姿頎長,綠漪袖,清泠泠,如煙波霧霭,袖子擦著詹貍側臉搭在她肩上。

這…這像什麽話?

“你不怕被人看見,快回來。”詹貍扯住那截衣袖,奈何衣物柔韌,不能阻擋他的舞姿。

見商琛不搭理她,水袖隱隱惹得路人擡眼,“好了好了!我聽你說就是了!”

改日定要在樓梯那兒加道門,最好鎖三把鎖,不給他上來。

“這還差不多,我不美麽?”商琛眼神暧昧,傅粉施朱,仿佛在模仿病怏怏的士大夫。

詹貍忽然想起昨日被拖著飲酒時,他也這麽問了一嘴。

她合理懷疑,商琛那時明明是故意拖延時間,不讓她與赫緒辰碰面。

詹貍初來乍到府城,實在不明白,知府大人曉得她與商琛合作也是,商琛通曉赫緒辰與她一聚也是,他們的消息怎會如此靈通?何況是這種隱秘之事。

走神時,他秾麗的唇靠近,不是女子慣用的朱紅,而是某種深紫近黑的花汁染就。

“當初你硬要按月簽立契書,真不打算續了?要曉得自開業至今,日日酉時我都支使姑娘到景顏記露臺上,撫弦弄笛,給你招攬不下千百客人。如意樓也買了你許多東西,少了我,你進項勢必削減大半。”

碩大的綠松石銀墜,隨著他說話在頸側投下晃動的影。

“那又如何?”

事已至此,他仍然絕口不提在和胡人在進行什麽生意,或許心中有鬼。

“難道…就連你也看不起我的出身?”

詹貍可沒這麽說過。

“姓章的跟你說了,對嗎?他說我母親是殊方舞伶,父親是你們寧國人,誕下了我這麽一個不三不四的血脈?他說我在你們寧國茍且偷生,當了十一年的乞兒?他說不知我耍了什麽手段,一夜之間,竟壟斷了半城生意,無所不用其極?”

他眼眸的藍愈加幽深,幾欲破碎,捧起詹貍的荷包,讓她觸碰,“我曾以為你與旁人不同,你從不用那種眼神看我,就算我冒犯到你,你都會憐我的……”

詹貍摸向腰間,那荷包…上回不是裝著沈甸甸的金子,拿回來了嗎?她攏在掌心一瞧,恍然發覺,竟是一只仿制品。

商琛手中拙劣的“貍”字,才是她親自所繡。

腦中警鈴轟然作響,此人太過偏執,詹貍該跑才是。然而肩頭已被商琛攥在掌心,捏得死死的。

“我行事殘忍、舉動放誕,但從沒有加害於你,不是麽?”

和商琛在一起,詹貍得到好處,遠比被揩的油、被吃的豆腐多。

每次和他出去談生意,她就沒花過錢,吃的是山珍海味,看的是鸞歌鳳舞,賞的是華燈錦帳。

她瞄一眼路邊的糖葫蘆,下一秒便有兩根塞到她手裏;多留意哪個簪子的花紋,第二日就有人來景顏記雙手奉上。

她在前邊逛,商琛就在後邊付賬。不知道的,還以為她是他的寵妾。

往昔那些相安無事的歲月,轉瞬便如泡影,消散無蹤了麽?

你不曾留意,也叫我不去留戀?

糖葫蘆硌著詹貍的牙,她的杏眸比糖衣還要晶瑩剔透:“娘說錢是省出來的,你怎麽這般大手大腳。”

“在我這,錢是賺出來的。”

詹貍看不得他這副財大氣粗的模樣,指了指不遠處賣骨頭羹的小攤,“我請你吃。”

那東西太合她胃口,她竟一連吃了三碗,最後還是商琛付錢。

桌子有些油膩,商琛托腮,靜靜註視著韶顏稚齒的詹貍。

“我不會把你吃窮吧?”

這說法商琛還是頭一回聽說,笑得直不起腰,聲音慵懶:“就是報個‘商’字,都夠你吃一輩子骨頭羹。”

詹貍爽快放下碗,招呼老板。

“再來一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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