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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面診 “怎麽,情郎走了舍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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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面診 “怎麽,情郎走了舍不得?”

藥妝娘子當著眾人的面, 把些許香蜜手膏倒在掌心,食指輕蘸,點在面紗下的唇瓣。

“我們景顏記的貨品都是能入口的天然成分, 就算娘子把手膏敷在了臉上,也斷不會如此嚴重。”

許娘子如遭當頭一棒, 磕磕巴巴的, 再說不出什麽話來。

詹貍尋機圓場,予她個臺階:“不論娘子因何物弄壞了這張嬌面,既然來了, 何不面診試試?若看不好,不收您銀錢。”

許娘子聽能治, 先是愕然,被詹貍親親昵昵拐到二樓,楞楞坐下。

無數銀針排布開來, 詹貍一手捏四根,活像看她不順眼要借機報覆。

“娘子莫躲, 我為你施針排毒,面瘡膿瘍很快便會下去,有些疼也得忍忍呀。”

詹貍按住許娘子, 銀針在燭火上反覆灼燙,映著她扭曲驚恐的臉。

“我、我知錯了,求求娘子大發善心,不要、不要啊!”

“這是何意?知何錯也?”

“我千不該萬不該對那點銀子動了心思, 刻意糟蹋此店的名聲,娘子手下留情,我這張臉已經毀了,不能再毀壞啊……”

詹貍等待她交代幕後主使, 然而說這麽多,她卻始終不願透露。

“也罷,是誰都無所謂。”她美目清兮,柔言輕語:“我沒有想要加害於你,芳顏常駐千秋事,痛楚不過旦夕消。且咬咬牙,忍忍?”

許娘子不知為何她手勁這般大,被按著,居然動彈不得。臉上傳來刺痛感,雖只在入針時刻有些許疼痛,卻還是叫她坐立難安。

詹貍怕她跑了,撿起地上商琛忘拿走的紅綢,把人給綁在凳子上。

還不忘笑瞇瞇安慰她:“娘子等著大變樣吧~”

許娘子不斷蹬腿掙紮,顯然絲毫沒有被安慰到。

詹貍提筆寫下一個藥方,不給許娘過眼,反而差人去買,片刻後煎好端上來。

那碗藥橫亙眼前,令人作嘔的氣息直沖鼻尖,詹貍擡手,直往許娘喉中灌。她心裏霎時浮起四個大字“吾命休矣”!

“這是配合服用的藥,效果更好些。你再來三日,臉上便能消得七七八八,屆時我給你捎罐清痘無痕膏,日後可別忘了為景顏記美言幾句。”

詹貍揣起一面銅鏡,給許娘子瞧瞧她的臉,竟肉眼可見消了些許。

怕許娘子不滿意,她特意交代:“此面瘡膿瘍非一日長出,不可急於求成。”

許娘子看到鏡子的剎那呆若木雞,此情此景,一直持續到三日後。

店裏的夥計竊竊私語:

“我們東家真好心,一位挑事的娘子都能上二樓。”

“那可不,都把錢捐出去濟困扶危了,可見一片仁心。”

一旁的客人也看在眼裏:

“你瞧見沒,她的臉真好很多了!”

“我要不也試試那什麽面診?”

“哈哈,我要先寫名簿去。”

這幾日許娘子一分錢也沒花,施針、開藥、清痘無痕膏,都沒收她半個子!臉上卻好很多。

她對詹貍感激涕零,“娘子真是活菩薩在世!我這張臉自有了身子、生娃娃後,一直沒好過,不僅惹得夫君和公婆厭棄,就連我自己看著…也是痛徹心扉。我不會再聽信他人,為小恩小惠行栽贓之事了,此生不忘娘子大恩大德,回鄉定會好好宣揚一番!”

詹貍還是沒能問出暗中主謀,待許娘走後,心不在焉地消毒銀針。

“不嫌臟手?”

她回眸,只聞其聲而不見其人。

商琛從暗處走出來,一把折扇打開,眼裏滿是嫌惡,估計把方才施針過程窺了個仔細。

“我不是讓你少來這?有何事遞信便好。”詹貍話語疏離冷漠,明明方才同許娘說話還親親熱熱的。

商琛執著她的手,拿烈酒浸過的布帛,仔仔細細擦過她的骨節,攥得她疼。

“松手!”

“你莫不是忘了今日要與我出去?”

詹貍狐疑,她有答應過嗎?

待洗凈了手,布帛直接扔盆裏燒,火苗一下竄得有半人高。明滅的火光在他眼裏跳動,倒影出的纖影不甚清晰。

商琛臂彎搭著一套衣衫,催她去屏風後換上。

“記得腰上多綁些布。”

詹貍捶屏風,像只齜牙的貓兒:“我曉得,你別過來!”

他抱臂轉身,“安心,你沒什麽可看的。”

詹貍:……

欺人太甚。

穿著水色長袍,襯得她像一個男身女相的玉面郎君。

她快步跟上商琛:“不是扮成小廝麽?”

“你的顏色不太好。”商琛扶正她歪倒的發冠,這麽一個俏娘子,就是扮作下人,也該是個美妾。

只要被攻擊,詹貍不管三七二十一都要懟回去,這點倒是隨了陳氏:“你才難看。”

可惜商琛滿不在乎:“哦。”

說他難看,這話倒是新鮮。

他們來到酒樓,有小廝往上引去廂房,因商琛身邊這位公子顏色不俗,多看了幾眼。

商琛默不作聲走到左邊,把詹貍擠到一旁:“酒量如何?”

詹貍大言不慚:“千杯不倒。”

從前在怡紅院,她和姐姐們喝酒,雖然沒數過能喝多少杯,但從沒喝醉過。

聞言他竟是低低地笑了,抓住她柔滑的發尾,不知在想什麽。

兩人邁進雅間,裏面端坐者起身相迎。

“商公子許久未見,真是英姿勃發啊!”

“哪有,可比不上員外。想來這位是您的嫡子吧?”

曹乘風淡然掀眸看來,沒有過多寒暄,只不鹹不淡地點了下頭。

曹員外撫著頷下短須,眉目滿是得意:“犬子前些日子才中秀才,耽於書卷,頗耗心神。我才帶來談事,活泛下腦子,望商公子見諒。”

他垂首謙聲提醒:“父親。”

商琛聞言,含笑道:“是曹兄教子有方,令郎年少有為,實在可賀。”

詹貍不是主人家,不能入座,只好站在商琛椅背一側,垂首不語。

幾人互相吹捧,她都快睡著了,才進入正題。

“我這有一樁互利共贏的生意,想與兄臺共謀。”

“在信中曾聽公子提過,如今關卡繁雜,我的確少了些暢通的運貨渠道。”

“半數商船不算得多,皆苦於不通內陸貨棧周轉。”

這兩人打啞迷呢?

詹貍不明白,如果談的是機密要事,商琛帶她來幹甚?他信不過她,還是故意想讓她得知?

商琛飲盡杯中的茶水,指尖敲了敲,她自覺上前添茶。

“若你我合力,我出航船與人手,你出棧和陸路接應,南北貨物互通有無,既能避開關卡盤剝,又能將利潤翻上數倍。如此好事,曹兄以為如何?”

曹員外眼底精光乍現:“確是天作之合。”

詹貍算是聽懂了,他們在談論漕運之事。

“關卡的打點,貨損的分攤,利潤的分成……這些,還需細細斟酌。”

“自然,這些瑣事正需你我二人慢慢商議。”

剩下的詹貍沒有留心,曹乘風更是兩耳不聞窗外事般,捧著書卷在一旁看。

她瞧見曹昀的茶盞空了,另外兩人已喝上了酒,用不著她,便徑自上前想為他添茶。

壺嘴剛一靠近,曹乘風不動聲色地將茶杯蓋住,手背朝外,半點視線也沒給她。

不知為何,詹貍覺得這樣的曹昀……很陌生,有股說不出的拒人千裏。

從她跟著商琛進廂房起,曹乘風連正眼都沒瞧過他們。

詹貍似乎變成了那夜畫舫上沒拿住元寶的小廝,不得不趴在地上撿起來,還得對大人的恩賜感激不盡。

她縮到後邊,聽到曹昀猝然笑了聲,心緒一震——他手中捧的聖賢書,夾著她前幾日寫給他的信。

之前分別時,他刻意提起:“回去…記得留意有沒有人給你遞信。”

詹貍回去確實收到了曹昀的信,還感到有些莫名其妙。明明有事見一面就好,為何偏要這般往來?

現下見他對著她的信彎唇,雙頰燒得慌。

曹員外似乎喝太多了,曹昀把他的酒杯移到自己面前,對商琛拱手,“商公子,多有得罪。家父此番不宜再飲,改日再登門詳談。”

說罷,他小心翼翼地攙扶起癱在椅上的曹員外,又朝商琛略一頷首,低聲吩咐隨從:“備車,回府。”

一旁的詹貍眼觀鼻鼻觀心,默默上前將曹員外滑落的玉佩拾起,遞到曹公子手中。

“多謝。”

以香養性之風正盛,曹昀身上亦染著焚香熏衣的氣息,是清冽的沈水香。淡而不浮,恰合他一身溫雅端方的氣度。

商琛擡眼,見她鵪鶉似地垂首立在一旁,嗤笑道:“過來坐。”

詹貍坐在一旁,他給她倒酒。兩人碰杯,無需勸,各自暢快地一飲而盡。

“怎麽,情郎走了舍不得?”

“你別胡說壞我清譽。”

“那還寫信給他?夾在那書中,真是情真意切。”

“許是看書的時候不小心帶出來了。”

她能如此騙自己,也算是一門好本事。

“這種人最是難纏,對旁人不看一眼,偏偏就盯著你,”商琛提醒未經世事的詹貍,“若他給你拋媚眼,你別理,免得自己泥足深陷。”

詹貍想象了下,曹昀眼睛抽筋似的沖她眨。

曹生:拋媚眼

詹貍:你眼睛怎麽了?

“……他才不會做這種事。”

商琛把頭挨過來,才喝了幾杯,就這般佯裝醉態。

“知人知面不知心,你懂嗎?”

詹貍敲他的腦袋,卻沒有強行推落:“我怎麽不懂。”

我在怡紅院摸爬滾打的時候,還沒有你商琛的事呢!

“好吧,懂,懂。你那靈霜敷粉,很受姑娘們喜愛,許是給你惹了些麻煩。”

是說許娘子的事嗎?

“但不是玲瓏閣,他沒那麽蠢。”

詹貍點頭,也沒懷疑到玲瓏閣頭上:“往後這種事只多不少,我心中有數。”

瞧見外邊天色漸暮,商琛從袖中倒出幾片金葉子,算作今日的報酬。他想塞到詹貍胸襟前,被狠狠打手。

“今日七月十五,難為你陪我一場,不回去與家人聚聚?”

七月十五?

中元!

詹貍猛然想起,她好像把赫緒辰給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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