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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棋子 “安心,不會讓貍貍吃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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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棋子 “安心,不會讓貍貍吃虧的。”

“為什麽不能是我?”

商琛揚起下巴淺笑, 左側小白臉倚在他肩上,右側美姬饒有興致地撫摸他的脖頸,他衣衫不整, 看上去頗為淫.亂。

氣急敗壞的小娘子轉身就要離去,商琛擡手, 身邊兩人上前抓住詹貍。

“別生氣嘛, 分給你就是。”

詹貍:……

兩對柔軟之物往身上貼,她蹲下來避開,想不明白商琛的喜好都難, “我不要,你讓他們回避, 我有話跟你說。”

“過來罷。”

商琛連個眼神都不用給,識趣的人兒施施然走開。

詹貍坐在他面前的蒲團上,他仍在擺弄桌上的雙陸棋盤, 兩個骰子在手中轉得哢哢響。

“這是波羅塞戲,前幾天那幫胡人帶來的, 你見過沒有?”

她搖頭。

“我教你玩。”

“我來談正事,”詹貍不領情:“你怎會盤下詹家的鋪子?”

她對登徒子沒有半點敬意。

商琛反而親自為她沏茶,比起看上去有些急躁不耐的小娘子, 顯得頗為溫雅有度。

“詹家家業小,不過十幾間鋪子。生意不錯,回落後又有擡升。我不過是出於好奇,才接手了這爛攤子。”商琛話語未說盡。

他未曾想過令其生意好轉的契機, 是這位小娘子所售之物。

十幾間鋪子還小,商琛莫不是什麽富商大賈子弟?詹貍生怕他要壓榨她的利潤。“契書按原先來嗎?”

“安心,不會讓貍貍吃虧的。”

“別這樣叫。”

顯得他們多熟稔似的。

“好薄情。”

商琛執黑子,把白子推過來, 看樣子這棋是必須下了。

他人壞,說要教她,實則拋擲骰子後徑自走棋。詹貍一邊學,一邊手忙腳亂地扔骰子。

若有一步走錯,他就把那顆棋子挪到起點,讓她重新開始。

詹貍機靈聰敏,用說話分散他註意:“你明知我去如意樓打探消息,還告訴我玲瓏閣的事。”

“莫要吃味嘛,玲瓏閣不過為樓裏姑娘們供貨,有你以後,可以換一換。”

白子成功抓住最後一枚落單黑子,讓它重新再來。

“我哪能與玲瓏閣較勁。”

“不一定,你不是看了永寧正街的那棟商鋪?”

詹貍還剩十枚棋子未出,聞言驚訝擡眸:“你怎麽知道?”

“那也是我的產業。”

…難怪話裏話外都叫她去永寧正街看看,敢情是把她當玩物戲耍。

詹貍棋差一招,讓黑棋溜出了棋盤。

她有些不服氣:“你故意讓我了。”

“舍不得你輸。”

詹貍無語凝噎,也沒見他哪裏舍不得。她向來不服輸:“再來一局吧?”

商琛挑眉,順著她重新布局。她懂規則後,落子淩厲,有一種要殺他個片甲不留的氣勢。

他沒道理扶植一個小字號跟玲瓏閣對著幹,詹貍猜測,“它給你下絆子了?”

“不錯,”商琛行棋剛猛,局勢相持不下,“如意樓本是玲瓏閣最大的主顧,而它仗著自己發了家,所讓之利日減。”

“其他的玉容閣、香雪塢、醉春庭什麽的,不能替代麽?”

“姑娘們用慣了,不太想換。你說的幾個地方,貨品用感上甚至比不過景顏記。”

冷不丁聽到自己的商鋪名,詹貍落子一頓,將贏的局被商琛蓄意攪亂。

“我都贏了的。”

“小娘子,兵不厭詐~”商琛狐貍般的眸子瞇成一條縫。

看著他賤兮兮的臉,詹貍真想給上一拳。

“你有用過我的東西?”

商琛從桌下拿出一個檀木盒,正是她獨創的千機鎖木盒,下邊還有景顏記的標識。

這怎麽會在他手裏?

“我自有辦法弄到,”小娘子太好懂,商琛打開盒蓋,“不得不說,此物很是巧妙,在府城能占有一席之地。”

詹貍一被誇就翹尾巴:“還只是半成品。”

“可有準備好開業事宜?”

“我還在構思別的商品,估計要十天半個月。”

“慢慢推出就行,你以為那玲瓏閣是一日之間做大的?剛開店的時候,也不過才三兩件玩意兒。”

他說話時,詹貍偷偷覆原棋盤,一子不差。然而商琛擡起袖擺,黑白子盡數落入棋笥裏,再沒辦法贏。

“貍貍,要不要我祝你一臂之力?”

晨光打亮他一頭金縷發,詹貍恍然發覺,他眼眸並非望不盡的墨黑,而是帶些寶藍色,與犀顱玉頰相襯,仿佛做什麽都底氣十足、胸有成竹般。

她恍然瞥見他腰上掛著她的荷包,想到那夜曹府小廝的誤會,伸手便要去奪。

商琛按住她的手:“你的心意我收下就好,怎能收回去?”

“裏面裝的是醒酒藥,你都不打開看看。”

他不僅看了,還喝了。

商琛拎起荷包的緞帶,放在詹貍手心,沈甸甸地壓住她手掌,搖晃還能發出鳴如珩佩之聲。

這般重,難不成裝了石頭嗎。

詹貍毫無防備打開一看,裏面裝的——全是金子!

她雙眸被雪洗了似的發光,露出兩枚尖尖的虎牙:“!!!”

這副沒見過世面的崇拜模樣,當真把商琛逗笑了,他露出一口齊整的貝齒,樓住詹貍的肩笑個不停。

“……幹嘛,”詹貍把荷包收入袖中,有些不好意思,“給我了哦?”

“給你。”

商琛說話總是如此柔情蜜意,眼眸也纏纏綿綿。“開業的時候,我會讓人去一趟。”

她心裏不踏實,總覺得他要整自己:“你不能白幫我忙吧?”

“那是自然,你陪陪我吧。”

這話不妙,詹貍嗅到了陰謀的氣息,忙捂住衣襟:“我不合你的喜好。”

商琛雙肩抖個不停,笑得花枝亂顫,惹得檐下風鈴都跟著叮當作響。

“在外頭談生意的時候,扮作我的小廝如何?你跟在身邊,我沒那麽無聊。”

讓她作男子打扮給他跑腿打雜?

詹貍尚能接受:“可我還要看店。”

“少在鋪中拋頭露面才稀缺,惹旁人好奇。你想想,誰見過玲瓏閣的老板?開業之時、節令紀念日,或是每月擇定三五日親臨便好。”

見她還在猶豫,商琛摟過她的腰肢,點了點她衣袖:“我一月也不出去幾趟,且答應我吧,嗯?”

詹貍跟個泥鰍一樣滑脫他的懷抱。

“好吧,一言為定!我們簽契書。”

兩人簽字畫押,商琛親自將人送出府,“隨時可來找我。”

詹貍懶得跟老是動手動腳的人說再見,連手也沒揮,揣著那袋金子喜滋滋回家。

沈甸甸的金子,輕飄飄的喜悅,在遇到吳江東的瞬間便被沖散,消失的一幹二凈。

這人模樣只能算周正,並無驚艷之處。鼻梁不高,眉眼尋常,唇線也略顯平淡,是詹貍轉頭就會忘記的模樣。

他來這幹嘛?

聘薄如篾,或許並不能稱之為聘禮,只能勉強算得上納妾之資,還不如喬雙手中裝雞蛋的籃子大。

詹貍目光碰到那涼而糙的東西時,先顫了一下。

吳江東隨意捏在手裏遞過來,邊緣甚至有毛刺,晃悠悠,映著天地深處渾濁的光。

喬姐姐卻笑著接了過來,和他繾綣親昵地說話。

那卷竹篾上,兩根,也許三根,灰撲撲的,用一根褪了色的舊紅繩草草束著。

這就是“禮”了?

詹貍眼底八擡大轎的影子,碎成粗茶上常常被客人撇去的浮沫。

他們說了會兒話,吳江東瞧見詹貍,側身拱手。

她面容僵硬,甚至同手同腳走近,等著喬雙下達最後的通牒。

她猜喬姐姐會說什麽:我會嫁給他?我要嫁給他?甚至更糟。就算是妾,就算無名無分,我也願意?

如果喬雙是一根秋日裏負霜的葦桿,那詹貍便是一條即將被無情烈日曬幹的鹹魚。他們從水畔相依,走到如此地步,曾經的姐妹情誼,總會被外人插足。

“貍貍,我…想試試。”

這句話倒新鮮,只是想試試。

“我相信吳公子,他會待我好的。”

詹貍低下了頭,所有的情緒在喉舌翻湧,要化作天公之憤,如果吳江東說半個不是,即刻把他劈成焦炭。

陳氏上前拉著她衣袖,怕她說出什麽驚世駭俗的話來。

孫嫂緩緩搖了搖頭。

世間事,無論親疏遠近,最忌諱妄涉他人情衷。

喬雙上前抱住詹貍,狠狠地把她揉進懷裏。她何嘗讀不懂她的神色,不明白她不讚許之意?只是她早已接受自己的嫁衣撕裂,永不可能再完整。

她只是想要幸福。

那幸福…我不能給嗎?

愛也有輕重,詹貍認為珍貴的人,旁人並不這麽覺得。就像吳江東,隨便拿來些東西就糊弄人做他的外室

在女子這,是禍水、外婦,是不守本分、狐媚惑主,是不知廉恥、破壞綱常;在男子那,只是一段輕描淡寫的風流韻事。

“你想好了嗎?”

“嗯。”

不讓人發現就行。

詹貍拍著喬雙的肩胛,決意替她隱瞞。

分別這天,沒有鼻酸,沒有眼淚,只是風平浪靜地一個送去門口,一個往遠處走。

“喬姐姐,這兒永遠是你的家。”

“是啊喬姐兒,隨時能回來。”

“我們等你。”

喬雙無比感激地逐一謝過,身子漸漸在斜陽裏消散。

遲到的眼淚,在夜半方才墜下。

詹貍抱住夢行之人,詹景行本來在臥房裏漫無目的地走著,胸襟忽然被哭濕了。

“你以後娶了妻,也會這般同我告別嗎?”

還是把我趕走?把我隨便賣給誰?

“不要這樣傷我的心,不要說那些陌生的字句,像從未認得我般……”

恍惚間,她聽見了一個泠如碎玉的聲音。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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