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撩撥 “願候君心。”

關燈
第50章 撩撥 “願候君心。”

冉泊川話語一頓, 忙低下頭掩飾滿面霞紅,也不知道把腿撇開些,不讓詹貍踩。

陳氏替他著急:“咋了, 臉皮薄不好意思說?”

酥麻的感覺還殘留在那處,浸了蜜般, 絲絲縷縷混入骨血不肯消散。

“…全聽貍貍的意思。”

此話一出, 他們看他的眼神都帶上憐惜,阿爺還伸手拍他的肩以示安慰。

原是貍貍沒看上啊。

詹貍給他們夾菜,狠狠懟進他們飯裏:“吃也塞不住嘴。”

酒過三巡, 菜過五味。陳氏和孫嫂領自個兒丈夫回房,喬雙醉得不省人事, 詹貍架起她,送回榻上。

冉泊川抱著熟睡的冉苒,跟著詹貍來到客房。

他不勝酒力, 只喝了一杯不到,臉上便有兩團酡紅。

冉苒睡顏迷糊, 口水往下淌。

詹貍擡手點在她肉嘟嘟的臉,兩個梨窩盛著艷灼灼的笑意。

冉泊川視線一直纏在她觸碰冉苒的指尖,眼尾泛著醉人的紅。瞳仁像是蒙了層薄霧, 幾分茫然的怔忡徘徊其中,仿佛下一秒就要失焦。

詹貍順帶,也蹭了下他紅紅的臉。

這麽看,他們父女還有點像呢。

“不要這般撩撥我。”

她微微一楞。

而冉泊川放下小女, 也學著她,有些粗糲的手指摩挲她的臉頰。

“願候君心。”

肌膚相觸的剎那,一股難以名狀的麻癢驟然直抵心脈,在詹貍體內攻城掠地。

窸窸窣窣的震顫, 伴著細碎的麻意四下蔓延,從骨髓、深入脊背,攪得胸腔裏翻湧不休。

她不禁偏頭避開他的手指。

冉泊川眼中盡是她耳垂的赪紅:“你也知羞,為何如此對我?”

她只覺呼吸一窒,耳畔似有鳴蟬聒噪,無措地望著眼前人,轉身逃離。

回到臥房,詹貍以背抵門,手按在起伏不定的胸口。那震顫遲遲未散,似餘音繞梁,灼燒著她五臟六腑。

她分不清這是驚是喜,只覺得整顆心都被這突如其來的悸動填滿,又辣得令人指尖發顫。

回到詹景行身邊,竟是連半句完整的話都吐不出來。

床上捶枕的聲音鬧醒了詹景行,似乎很久沒有鮮活的氣息肯沾賜他,花了好久,他才掙紮著,打開黯淡的雙目。

“你說他是何意?”詹貍聰慧,自己想通了,“原來這就是撩撥……”

撩撥?

詹貍原以為,所有撩撥都要像喬姐姐親她那般明顯。原也有這般隱秘的,無法直述的點滴。

她對詹景行伸出手,托起他下巴,陳述她輕佻之過。

“我…嗯,老鴇,沒有和男子相處過、不知曉…便是如此。”

拼不成句的話語一粒粒碎在耳鬢,詹景行看著她,把頭搭在她掌心。

似乎在說沒關系。

詹貍在他眼中觀瀾,靜靜的,仿佛他們坐於絕崖峭壁,腳下是萬丈青森。因為牽著手,或是由於他不會回應。她沒有心慌意亂,沒有惴惴不安,只是聽耳邊濤聲依舊。

詹景行於她而言,就像異邦人帶來的流螺。

“許久未見我,還記得我麽?”她仔細描摹詹景行的眉眼,經過雙唇時,他微微張開,正好貼住她手腕內側。

怎麽可能不記得。

恍惚間,她看到了一個別樣的眼神,帶著幾分幽怨,思念與渴求。

手腕忽然變燙,她挪開,想起以前對詹景行做的種種,後知後覺。

“難道我一直在——你嗎?”

詹景行閉上眼,耳朵還留在詹貍掌心,聽不清她在說什麽。

“好吧,想來你也不會過多在意。”

畢竟景哥兒又沒有意識,親他抱他,估計跟木頭差不多。

離開松花縣來到府城,詹貍沒有立刻開鋪子的打算。

首先,婆母與嫂嫂產期在即,她想多看顧看顧家裏。松花縣景顏記已經雇人重新經營起來,加上詹茗陵給她的分紅和進項,足夠他們一大家子人從容度日,不必急於奔波。

而且她初至府城,於當地市情全然生疏。哪處地段繁鬧、租金幾何、工錢該如何擬定,又有哪家同業鋪子的貨品與她相當、銷路更盛,自個兒的東西能否立足,這樁樁件件皆是未知之數,她心中實難有底。

但總不能在家閑著什麽也不幹,“你說,我在橋口處租個茶攤可好?”

人來人往的關口,既好打探消息,又離家近。一個小小茶攤,她一個人也能忙得過來,更何況還有喬姐姐在呢。

詹貍想好後,第二天起了個大早,從臥房出來正巧撞見冉泊川。

冉苒依依不舍地上前,小手抓住她衣角:“娘。”

“不是說了不可以這麽叫嗎?”

她水靈靈地擡眸,委屈極了,不明白好久沒回來的爹爹為什麽揪著這點不放。

喬雙一露面,她便跑過去尋求安慰,在她懷裏嗚嗚地哭。

“爹爹壞。”

喬雙瞥了一眼他倆,很有眼力見地抱著冉苒走開。

“不再多留幾日?”和冉泊川朝夕相處這麽些天,突然分開居然有些悵惘。

“總不能一直叨擾你,聽聞不遠處醫館正招坐堂大夫,我欲帶冉苒遷居,也好彼此清凈。”

詹貍沒有挽留:“那有空來吃飯。”

於情於理,他們都不是什麽特別的關系。

“小女勞煩你們費心。臨行之前,我想再為詹公子診一次脈,也好放心離去。”

詹貍打開臥房房門,“好。”

冉泊川診脈時,詹貍聽見外頭有人叫賣油餅。喬雙和冉苒買了素包,蒸騰的熱氣混著面皮香飄進屋內。

她輕輕拍了拍冉泊川,語氣自然得像是尋常相處:“泊川,你吃不吃?”

“泊川”二字出口,她自己倒沒覺得有什麽,冉泊川卻如遭輕蟄,指尖猛然一頓。

脈象…變了?

他下意識擡眼,恰與榻上詹景行的視線撞個正著。

他似乎在打量他,目光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滯澀,緩緩掃過他眉眼。

這種視線,很快便如錯覺般轉瞬即逝。

冉泊川沒有深究,接過詹貍遞來的油餅,只說:“無甚大礙。”

油餅最頂端不知被誰咬了一口,他沿著被咬的痕跡,毫無顧忌地咬下去。

哢嚓。

就像某人咬牙切齒的聲音。

“冉苒,走了。”

聽見爹的話語,她乖乖跑過來。

喬雙遠遠望著,有些舍不得。若是她的孩子活了下來,估計才比冉苒大一點。

“我送送你。”

詹貍一塊跟出來,冉苒開開心心拉住兩人的手,把爹娘當秋千蕩來蕩去。

她和冉泊川逛熟了這幾條道,一一摸清醫館、布莊,糧油鋪、雜貸坊所在的位置。

許是因為這裏出入唯有那座青石板橋可走,雖歸於府城地界,但更像一個獨立的大村落。沒有城中的喧囂繁鬧,卻多幾分淳樸真誠,連物價也比外頭低廉些。

茶攤很快在橋頭支起來,貌美靚麗的小娘子做市井營生本就惹眼,而詹貍明眸皓齒,還特別愛笑。

往來行旅之人見了,紛紛駐足歇腳,借著討碗涼茶的由頭,目光總忍不住往她與喬雙身上偷瞟。

“來碗涼茶!”

“得嘞。”

詹貍打茶,喬雙端過去放在那漢子面前,對他拋的媚眼視而不見。

有客人指著茶攤角落的木架問:“老板娘,那邊架子上擺著什麽?”

詹貍正愁沒人問呢。

“客官好眼力!香蜜手膏、蘭澤手霜、玉容膏要不要了解一下?這可是知府夫人都首肯的好貨,帶回去無論是孝敬娘親,還是討好妻子,定能得償所願。”

她把瓷瓶擺在桌上任人打量,還展示瓶底貍奴的刻印:“這可是景顏記正品,假一賠十!”

“景顏記是啥?沒聽過啊。”

詹貍如遭當頭一棒,扶住桌邊才穩住身子。

她千辛萬苦在松花縣掙下的一身聲名,甚至不惜自掏腰包重修養濟院,更是不顧自身安危,親往疫區……一樁樁一件件,到了這府城,竟輕賤如塵,不值一文!

她簡直要吐血了,面上卻還保持微笑。

“沒聽過沒關系,忠勇義女總聽過吧?來來來,我跟你們講——”

生動活潑的小娘子,把口水都說幹了,才讓景顏記的故事在這裏傳了一輪。大家鼓掌捧場,意思意思買了幾瓶。

收攤後,詹貍眼底的亮光算是徹底熄了,弱不勝衣的身影似乎在風中飄零。

她踢開腳下的石子,聲音低得像蚊子哼:“原以為…原以為會很順利的……”

生意場上沒人能永遠得意,世上哪有如此順遂之事?

她沒嘗過挫折滋味的貍貍喲。

喬雙從懷中摸出一塊糖糕,為她拆開油紙,塞進她嘴裏:“你曉得嗎如果執著於過去,為未能做到的事惱火,就會耽誤明日要做的事。”

口中的糖糕不知摻了多少糯米粉,實在黏糯得緊,一嚼便成團糊在舌尖,黏住了齒縫,裹住了舌根。

詹貍臉頰微微鼓著,含糊擠出幾個氣音。

“咱們慢慢來,總有柳暗花明的一日。”

詹貍沒有氣餒,不過是白手起家再來一次。家人都在一起,沒什麽可怕的。

“哈哈,”她終於征服了那塊糖糕,咽進了肚子裏,“總有一天,景顏記的名聲會從名不見經傳的松花縣,傳遍整個寧國。”

喬雙無奈搖頭,天還沒黑呢,率真的人兒倒做起夢來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