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鄙薄 那你也得有像我這樣的好命。

關燈
第41章 鄙薄 那你也得有像我這樣的好命。

“別亂說, ”詹貍臊得慌,“說不定他只是想感謝我給了他這麽多生意。”

陳氏睨了詹貍一眼:“這話說著也就你自個兒信。”

喬雙看得比誰都清楚,點了點她的眉心:“不是誰都像你一樣是個錢串子腦袋, 等著瞧。”

詹貍灰溜溜跑到竈房做飯,又被孫嫂趕出來。

“貍貍啊, 乖乖等著別添亂, 上次做那豆腐,現在還沒人敢吃哩!”

阿爺朗聲大笑,那盤綠綠黑黑仿佛被人嚼碎, 吃下去又拉出來的豆腐,他端起碟子放到堂屋角落, 發現偷油婆都不吃。

別說偷油婆了,恐怕老鼠吃了也得死。

詹貍:……

好吧,在烹飪之事上, 她就是沒天分嘛!

大家聚在一起吃飯時,又問起那茬來:“貍貍你早間幹甚去了?”

“回了一趟壩頭村, 阿爺你鎖得忒緊,賊都進不來。”詹貍扒了一大口粟米飯,嚼吧嚼吧, 想起當時情景。

“我們要怎麽出去?”詹貍仰視冉泊川,他還有點尷尬,不敢看她,只是默默蹲下身子。

她絲毫沒有推辭, 踩著冉泊川肩膀,剛摸到墻邊,手心出汗一滑——

“啊!”

她整個人搖搖晃晃,條件反射抓住身下的人, 才好不容易穩住。

結果是用腿夾住的……騎在人家脖子上了。

冉泊川抓穩詹貍小腿猛然站直,他臉側全是小娘子柔軟的腿肉,全擠在他下頜邊!詹貍身上不知名的香拂過耳垂,酥麻不堪,讓他心神恍惚,全身血氣都下湧。

他本不該是這種人。

“你快些…爬出去吧。”

詹貍以為惹冉泊川生氣了,垂頭,只能看見他通紅的耳畔。她松開揪扯人家發絲的手,試著慢慢擡腳往外邁。

“不要再摔了。”

這句溫言提醒埋沒在大伯哥略顯遺憾的語氣裏。

“咋不叫我一塊兒?”

他還想看看是哪個殺千刀幹的呢。

孫嫂擔驚受怕,“咋樣啊,真有說的那麽邪乎?”

陳氏真是服了詹貍:“就知道你閑不住!”

喬雙那時拉她的衣袖都白拉了:“萬一逢險遭難,你一個小姑娘咋辦?”

詹貍嚼口飯的功夫,挨這麽多人嗔責。

“壩頭村的事就是有人作祟,我已經清理幹凈了。你們在外頭,一定要離那些咳喘不止的人遠些,可能有疫病。尤其家中娘與嫂嫂正逢孕期,月份都不小了,不能馬虎!阿爺,大伯哥你倆回來,都要用皂莢洗幹凈手,店裏我會不時熏艾,切記切記,萬事當心。”

“這樣啊……”孫嫂輕輕覆上小腹,她懷的是頭胎,因為體型苗條,沒有娘顯懷那麽快,但也有四、五個月了。

經詹貍一番叮囑,他們都有了分寸,每日勤潔自身,再抽些時辰舒展筋骨,強身健體,免得病邪輕易便能趁虛而入。

詹貍則忙著做奇怪的東西,叫什麽口鼻罩子。有兩根系帶掛在耳後,若是為了遮面,戴起來還不如帷帽好看。

詹貍似乎猜到喬姐姐在想什麽,把口鼻罩子掛在她耳邊,清冽的草藥香氣撲鼻。“可不是為了好瞧才做的,我在夾層裏放了些草藥,若要去人多的地方,一定要戴上。聽說澄縣已有半數人染病,我們需慎之又慎,不能疏忽!”

詹貍這副如臨大敵的樣子也不是一日兩日了,她們向來聽家裏這位小福星的話。什麽口鼻罩戴就戴吧,就算旁人指指點點,還能掉塊肉不成?

景顏記的名聲已經打出去了,有客人瞧見櫃臺放了新東西,都很好奇。

“這是何物,娘子們為何都戴著這個?”

詹貍手持細棉布縫制的口鼻罩,笑意盈盈對著圍攏的顧客說:“各位鄉鄰、姐妹們,是不是都聽說了隔壁縣的疫病?縣令大人為了禁絕疫源,已經下令關閉城門。且聽我說句實在話,我們真當防患於未然!”

松花縣的人心眼很大,隔壁縣都因為咳疫人心惶惶,這裏卻還是該串門串門,該上街上街。

不過也是多虧如此,景顏記的生意才沒有冷清多少,她先前還擔憂,若是大家夥都閉戶不出,該怎麽經營下去。

詹貍聲音清亮溫婉:“這病氣無形無跡,呼吸便可沾身,尤其家中有老者,孩童,有身子的,更要多添一層防護。”

她舉起手中的口鼻罩,給人展示細密的針腳:“我特意讓人用三層細棉布縫制,裏層有曬幹的艾草、薄荷等物,味道不大不怕沖。既柔軟透氣,又能擋飛沫,平日裏出門采買、走親訪友,或是咱們鋪子裏的娘子接待顧客,戴上它,既能護著自己,也能讓旁人安心。”

有個老主顧好奇接過來,戴在臉上確實不悶不勒,還能隱約聞到草木清香。

“如今這光景,多一分小心便少一分風險。兩文錢一個,五文錢三個,買個安穩,買個安心,總比真染了病氣受罪強呀!”

見隱隱有人被說動,詹貍拿起一個口鼻罩,精心挑選了一位娘子。

她唇鼻生得並不秀麗,但那雙鳳目實在勾人。詹貍讓她戴上口鼻罩,只露出一雙水泱泱的眼,即刻美若天仙,簡直跟變戲法似的。

“瞧,戴上去如此好看!”詹貍一個勁兒地誇,把各位娘子都誇迷糊了,“這顏色齊全又雅致,素白、淺藍、粉桃色都有,配衣裳也不礙眼,戴著既體面又安心,何樂而不為呢?”

原先猶豫的娘子,看到這效果馬上掏錢,反正兩文錢也不心疼到哪去,還能避疫。

詹貍店裏的口鼻罩子一售而空。

孫嫂嘆為觀止,有時候真佩服詹貍,天生是塊做生意的料,腦子活泛得很。

唉,她啥時候能像她一樣就好了。

正嘆氣呢,紅似火的緋色衣裙掠過視野,孫嫂擡頭看去,只見一女子扭著豐腴的身姿,走到玉容膏架子前。

她眼風掃過詹貍素凈的布衣,鼻子輕輕一哼。

“聽說你這兒有什麽玉容膏”

詹貍頷首上前,剛欲開口介紹。

她卻拖長了調子,指尖掠過鬢邊那支明晃晃的金簪,絲毫不掩飾嫌棄之意:“拿來我瞧瞧。我用慣了府城裏的珍品,尋常糟爛物可入不了眼。”

這是何人,難道是府城來的?

陳氏與喬雙耳語:“這誰啊,穿的如此張揚?找茬找到我們頭上來了。”

喬雙知曉那女子的身份,攔著陳氏:“她是曹員外新納的雲姨娘,前些日子很受寵愛,被帶去府城逛了一圈,就以為自己格調高了。貍貍聰慧,能處理好的。”

聽到是個翻不起風雨的妾室,陳氏放下心來。

這人來勢洶洶,眼光也刁。詹貍取出最貴的玉容膏,揭開瓷瓶,露出其內色澤瑩潤的膏體,供她試試。

雲姨娘用指尖沾了一點,湊到鼻端,眉頭立刻擰了起來。

“嘖,真是窮鄉僻壤。”

她話裏夾槍帶棒,火氣沖天,真像是故意挑釁。

雲姨娘將那點膏子甩在地上,聲音刺耳,怨氣沖天:“我們老爺雖去了府城,將我用度減了,卻也不是什麽便宜貨都看得上的!你就拿這個糊弄我,當我是這幫上不得臺面的山野村婦嗎?”

此話一出,得罪了滿堂的客人,她們全都看過來。

偏這雲姨娘也不說哪點不滿意,但凡說個味道、質地,詹貍都會好好同她講話。現在這般,她只想著如何算計她。

詹貍把人高高捧起:“我的店對於您這樣的貴人來說,著實簡陋。既然娘子眼光如此高妙,我也得拿出我的鎮店之寶來,好好招待您。這珍品一直不舍得賣,是我師父臨走前制作的,我現在仍在研究。天下只有一份的東西,最配娘子,您說是不是?”

“哼,這還差不多,拿來我看看。”被人奉承,雲姨娘心情好轉,哪怕眾人的視線如刀割過來,閉目擡起下巴不理睬就是。

她們一輩子,也不會有像她這樣嫁給員外的福氣。

詹貍神神秘秘捧出一塊絲綢,在她眼皮子底下解開,露出一個半大木箱。不知從哪掏出把鑰匙,插入鎖孔之中。

雲姨娘被勾起了興趣,目不轉睛地盯著鑰匙轉動,木箱打開——裏邊還是一個木箱,只不過雕花更精致了些。

究竟是何等珍品才值得這番深藏?

詹貍吊足了眾人胃口,一直打開到第三個箱子,雲姨娘沈不住氣了。

“你動作快些呀,真磨嘰!”

“就快好了,畢竟是師父的遺物。他老人家樹敵眾多,我生怕被爭搶,才不得不如此保管。”

詹貍終於拿出一個方方正正的檀木盒,乍一看沒有什麽出彩之處,但有了先前的鋪墊,旁人不自覺以為這其貌不揚的盒裏,肯定保管著稀世之寶。

“娘子可識貨?”詹貍在雲姨娘開口前如此說,她自然不能繼續貶低,顯得自己見識短淺。

只好硬著頭皮誇:“這檀木盒摸著倒很溫潤。”

她輕輕擡起盒蓋,居然是榫卯工藝,蓋上盒蓋時,嚴絲合縫根本看不出來。內嵌瓷膽,盛有淡金色的膏體。工藝精妙,真乃鬼斧神工也!

“此物名千機鎖木盒,是我師父所創。”詹貍信口開河,她哪兒來的師父。

這盒子不過是她看見泡菜壇,靈機一動想出來的。

“其中盛放的冰肌玉骨膏,潤物細無聲。但凡塗在臉上,即刻沁入皮下,豐盈彈潤,緊致非常。無論是發幹、敏感、皸裂,只要塗上小小一點……”

詹貍還沒講完呢,雲姨娘便豪爽拍板。“我要了!”

“娘子爽快,我何時也能如你這般不問價錢買東西就好了。”

她頗為驕傲地鼻孔看人:“那你也得有像我這樣的好命。”

詹貍給她包起來:“這冰肌玉骨膏,取自深山藥草,三年方得一瓶。價——”

“一兩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