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醋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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醋桶

“蕭平!” 他忽然揚聲,聲音在寂靜的書房裏顯得有些突兀。

“將軍。” 蕭平應聲而入。

“備常服,隨我出去走走。” 蕭奕站起身,臉上已恢覆了一貫的冷峻平靜,仿佛剛才那一刻的內心驚濤從未發生。

兩人並未走遠,只在離王府兩條街外,尋了家不起眼的小酒館。店面狹小,燈火昏暗,客人寥寥。蕭奕尋了個最靠裏的僻靜角落坐下,只要了兩壺最尋常的白酒,幾碟簡單小菜。

“坐。” 他對肅立一旁的蕭平道。

蕭平略一遲疑,依言坐下,卻只敢沾著半邊凳子。

蕭奕也不多言,自顧自斟滿一杯,仰頭一飲而盡。烈酒入喉,帶來火燒般的灼熱,卻奇異地壓下了心頭那股難受的澀意。他一連喝了三杯,動作很快。

蕭平看得有些心驚,卻不敢勸。

第四杯酒斟滿,蕭奕握著小巧的粗瓷酒杯,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杯沿,目光落在杯中晃動的、渾濁的酒液上,半晌,才低低開口,聲音因酒意而帶上一絲微啞:

“蕭平,你說……我是不是老了?”

蕭平一楞,連忙道:“將軍何出此言?將軍您正直盛年,英武不凡,是咱們姜國頂天立地的英雄,邊關百姓誰不稱頌您保家衛國、戰功赫赫……”

“我不是問你這個。” 蕭奕打斷他,擡起眼,那雙總是銳利深邃的眸子,在昏暗的燈光下,竟透出幾分罕見的迷茫與……脆弱,“我是說,在王爺眼裏,我是不是……已經老了,無趣了,讓她……嫌棄了?”

蕭平噎住,看著自家將軍那張在軍中被無數兒郎視為天神仰望、此刻卻因不確定的情愫而黯淡了鋒芒的臉,一時之間,心頭酸楚,竟不知該如何回答。他張了張嘴,幹巴巴地道:“將軍,王爺對您……一向是看重的。”

“看重?” 蕭奕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極淡的自嘲笑意,“或許吧。可‘看重’與‘喜歡’,是兩回事。” 他又飲盡一杯,聲音更低,幾乎像是在自言自語,“你說……她是不是,快要納新人了?那個王九郎,年輕,顏色好,又會那些風雅之事……

他沒再說下去,只是沈默地繼續倒酒。那背影挺直,卻無端透出一股濃重的孤寂與落寞。

蕭平看著他,手足無措。他自小跟隨將軍,見過他在屍山血海中眉頭都不皺一下,卻從未見過他這般……為情所困、自我懷疑的模樣。  他想安慰,可翻來覆去,也只能說些“將軍文韜武略”、“王爺定不會負您”之類的空話,自己聽著都覺蒼白無力。他尚未成家,實在不懂這情愛裏百轉千回的細膩心思與患得患失,只能陪著沈默,心裏暗暗著急嘆氣。

今日逢單,按規矩,姜妤該宿在主院。她晚膳後去考校了棲梧的功課,又陪著說了會兒話,待孩子睡下,才往主院去。

進了主屋,卻不見蕭奕身影。只有青玉帶著小廝在收拾妝臺。

“主君呢?” 姜妤問。

青玉忙回話:“回王爺,主君晚膳後便和蕭平一同出去了,未留話,奴也不知去了何處。”

姜妤微微蹙眉,看了眼滴漏,時辰已不早。他平日極少這般不聲不響外出,尤其是明知她今晚會來的日子。是臨時有緊急軍務?還是……

她擺擺手:“去備水,本王要洗漱。”

洗漱完畢,她換了寢衣,獨自躺上那張寬闊的拔步床。被褥間似乎還殘留著蕭奕身上慣有的清冽松香,不過片刻,竟也迷迷糊糊睡著了。

長夜漫漫,不知過了多久。姜妤睡得正沈,忽覺身邊床榻微微一陷,有人掀開被子躺了進來,帶著一身微涼的冷氣和……淡淡的酒氣。

她立時醒了,但未睜眼,只模糊地“嗯”了一聲。

身側的人似乎側身朝她歪靠過來,卻又在她發出聲音後,重新坐起了身。

姜妤這才半睜開惺忪的睡眼。屋內只留了一盞角落裏的夜燈,光線昏暗朦朧。蕭奕就坐在她身側,只穿著雪白的寢衣,墨發未束,散落在肩頭,側臉的線條在幽暗光線下顯得有些不真實的柔和,只是那雙眼睛,亮得驚人,正一眨不眨地、定定地看著她,眼底翻湧著她看不懂的激烈情緒。

“你喝酒了?” 姜妤微微蹙眉,聲音還帶著初醒的沙啞,撐著手臂也想坐起來。

蕭奕卻忽然伸手,輕輕按住了她的肩膀,力道不重,卻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意味。他的指尖有些涼。

“姜妤。” 他喚她的名字,聲音低沈沙啞,因酒意而比平日少了幾分克制,多了幾分直白的執拗,“我問你,你心裏……到底有沒有我?有沒有……哪怕是一點點,喜歡過我?”

姜妤徹底醒了。她看著他,看著他眼中那些不安、渴求、以及深藏的痛苦,心口像是被什麽東西重重撞了一下,微微地疼。

蕭奕借著未散的酒意,將積壓在心底許久的話,不管不顧地傾瀉出來:“你沒有親手送過我任何禮物……你甚至,沒有親手給瑾瑜穿過一次衣服,餵過一次飯。可你每天……每天都會去看望沈硯的那對龍鳳胎,從未落下一天。”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你是不是……根本就不喜歡瑾瑜?因為那是我生的孩子,所以你也不喜歡?”

這些話,像鈍刀子,一下下割在他自己心上,也重重敲在姜妤心頭。她從未想過,他沈默的外表下,竟然藏著這樣多的委屈、這樣深的不安。他一直都在比較,在計較,在因為那些她未曾留意的細節而痛苦。

“蕭奕……” 她喉間發緊,胸口酸脹得厲害。

蕭奕卻像是怕聽到否定的答案,或是酒意上湧,竟不再看她,徑自躺了回去,背對著她,將自己蜷縮起來,那挺直的背脊此刻顯得僵硬而脆弱。

姜妤的心瞬間軟得一塌糊塗。她慢慢坐起身,在昏暗的光線裏凝視了他背影片刻,然後,輕輕伸出手,握住了他搭在身側、微微蜷起的手。

他的手很大,指節分明,掌心有常年握劍留下的薄繭。此刻,那手有些涼,還有些不易察覺的僵硬。

姜妤低下頭,將他的手捧到唇邊,在那布滿薄繭的手背上,印下了一個輕柔而珍重的吻。唇瓣觸及皮膚的微涼,和她呼出的溫熱氣息,形成奇異的對比。

蕭奕的身體幾不可察地輕顫了一下。

“蕭奕,” 她喚他,聲音是前所未有的溫柔與認真,在寂靜的深夜裏清晰響起,“你是我在這個世界上,見過的……最堅強,也最脆弱的男子。”

她感覺到被她握著的手指,輕輕動了一下。

“我不知道該怎麽回答你‘有沒有’、‘有多少’,” 她繼續說著,每一個字都發自肺腑,“喜歡是什麽樣子,愛又該多重,我說不清楚。但是我知道,看見你難過,我這裏會疼。” 她拉起他的手,輕輕按在自己心口,讓他感受那裏平穩而有力的跳動,以及因他而生的悸動與酸軟。

“看你獨自喝酒,我會擔心。想到你為我受過的傷、我會愧疚,也更想……對你好。” 她看著他依舊背對著自己、卻明顯在靜靜傾聽的肩膀,聲音更柔,“或許我現在做得還不夠好,讓你不安,讓你懷疑。但是蕭奕,我想告訴你,也告訴我自己——”

她頓了頓,一字一句,清晰而懇切:

“我願意努力。努力去更了解你,努力去喜歡你,憐惜你,也努力去……愛你。包括瑾瑜,他是你的孩子,也是我的孩子,是我們的長子,我怎麽會不喜歡?我只是……只是不知道該如何做一個好的母親,尤其是面對像小大人一樣的他時,有些笨拙,有些不知所措。但我同樣,願意為了他,去學習,去努力。”

這一番話,沒有華麗的辭藻,沒有誇張的誓言,卻如涓涓暖流,帶著她胸腔裏最真實的溫度,緩緩註入蕭奕冰封忐忑的心湖。

他背對著她,沈默了很久。久到姜妤以為他是不是醉得睡著了,或是依舊無法釋懷。

忽然,他猛地轉過身,動作快得帶起一陣微涼的風。那雙總是深沈難辨的眸子裏,此刻清晰地映著跳動的燭火,以及她的倒影,裏面翻湧著劇烈的波瀾,是震驚,是狂喜,是不敢置信,還有一絲迅速泛起的濕潤水光。

“我……” 他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聲音啞得幾乎不成調,卻飛快地、急切地接道,“我也願意!我願意等你,陪你一起努力,我……我什麽都願意!”

最後一個字落下,他已伸出雙臂,以一種近乎蠻橫的力道,將她緊緊地、牢牢地擁入懷中。那擁抱如此用力,仿佛要將她揉進自己的骨血裏,微微地顫抖著。

姜妤被他勒得有些疼,卻沒有任何掙紮,反而放松了身體,完全依靠進他懷裏,擡手輕輕回抱住他緊繃的背脊,一下下,溫柔地撫摸著。

此時,兩人身體早已緊密地貼合在一起,寢衣單薄,幾乎能感受到彼此肌膚的溫度與心跳的節律。蕭奕身上淡淡的酒氣混合著他本身清冽的氣息,將她籠罩。彼此的呼吸在狹小的空間裏交錯,漸漸變得灼熱而急促。

不知是誰先開始的,當四片唇瓣終於貼合在一起時,一切仿佛水到渠成。唇舌交纏,氣息相融,仿佛要通過這個吻,將那些未曾言明的情意、那些不安與承諾,都深深地烙印在彼此的靈魂裏。

蕭奕的手不知何時已探入她的寢衣,溫熱的手掌帶著薄繭,撫過她纖細的腰肢,光滑的背脊,每一次觸碰都帶著電流般的戰栗,點燃一簇簇細小的火焰。姜妤沈醉在他的溫柔與熱烈之中,意識漸漸模糊,只能憑借本能回應著他的索取,纖細的手臂緊緊攀附著他的脖頸。

---------------兩人都已氣喘籲籲------------------------------

------------------------------------------------------------------我是暧昧的分割線

一次纏/綿方歇,餘韻未消。---------------------蕭奕卻似不知饜足,手臂緊了緊,暗示的意味明顯。

姜妤按住他不安分的手:“別鬧了……明日還要上值。口口過度,於你身體恢覆無益。” 她可沒忘他腿傷初愈。

蕭奕低低笑了一聲,帶著滿足後的慵懶磁性。他低下頭,濕熱的唇貼著她的耳廓,氣息灼人,說出的話卻讓姜妤耳根一熱:

“我這是……盡為夫的本分。” 他咬了咬她敏感的耳垂,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絲饜足後的霸道與若有似無的醋意,“得把妻主餵飽了……免得你被外面的“小郎”勾引。

姜妤:“……”

她一時語塞,擡頭瞪他,卻只對上他含笑而深邃的眼眸,那裏面的不安與陰霾似乎已被方才的親密與她的承諾驅散了大半,只餘下濃得化不開的柔情與一絲狡黠。她臉頰緋紅,又羞又惱,最終卻只是將發燙的臉重新埋進他頸窩,小聲咕噥了一句:“……胡說八道。”

蕭奕不再說話,只是更緊地擁住她,下頜輕輕抵著她的發頂,仿佛擁抱著稀世珍寶。窗外夜色深沈,萬籟俱寂,唯有懷中人平穩的呼吸與心跳,是最真實的慰藉。

這一夜,主院破例叫了兩次水,直至後半夜,燈火才徹底熄滅,歸於寧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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