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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自葬禮始,自葬禮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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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自葬禮始,自葬禮結

沈昔的遺囑交代了後事,要把自己的所有存款都留給江晚星,也有幾十萬。條件是讓他定期照顧自己父母。他也希望父母能把江晚星當作幹兒子,彼此扶持,一樣是家人。

他甚至寫道:“要是不嫌棄的話,江晚星可以住我的房間。”

他也給李秋聲留了遺物,是一打學生時代的老照片。用他的標準看,許多張都拍壞了,構圖或是曝光不好,要麽是膠卷的問題,使照片半褪色了。他寫的是,“小李同學收。希望這些照片對珍視回憶的你有價值。。”

他確實了解她,她已經準備把挑幾張看得過眼的照片,回家裝裱起來。

葬禮上,班上的同學基本都到了。沈家人臉上的哀情是凝滯的,雖傷感,多少是帶著釋然,畢竟沈昔病了很久,是一種註定的解脫。不比伯言的那場葬禮,無處發洩的痛苦與不平,隨風流竄。

江晚星單獨拉住李秋聲,道:“你之前是不是有話要問沈昔?什麽事?”

李秋聲道:“已經不重要了。”她上了香,誠心鞠躬三次。

她看待人性的眼光已寬和許多,就算真的是沈昔做的。難道他就是十惡不赦之人嗎?

江晚星道:“秦晚馨要走了,就是這兩天的事,她肯定沒告訴你。我一會兒把高鐵班次發你,你去送她吧。算我欠你的,還你一次。”

從葬禮回家的路上,梅仲言分析,道:“把沈昔作為元兇,完全能解釋得通。第一,他和我哥算是競爭關系,同一性別的優等生,有動機。第二,你重啟調查後,最先聯系的人就是他,所以後續發給你的短信時時跟進信息,沈昔是做得到的。第三,短信裏罵你用的是gold digger。至少符合他的水準。第四,我哥的日記是江晚星偷的,要是他想包庇誰,最有可能的就是沈昔。第五,要是那封信,是林薇甚至是洪州要嫁禍他,怎麽能如何精確算準他會得癌?如果他不得癌,完全可以在清醒的時候澄清。”

“可是……’

他順著接話,完全知道她所想,“可是,還是有兩點解釋不通。第一,我舅舅王玉冬的身份證是在葬禮上丟的。沈昔沒參加葬禮。第二,寫詛咒信的紙不是普通的a4紙,我手裏的是我爸給的,沈昔又要從哪裏弄來?最關鍵的是感情上,你不能接受。你不要問我,我只能出於理性分析。”

架不住李秋聲懇求,他只能說一句不夠客觀的話,道:“我哥應該是知道信是誰寫的,因為他從來沒和我抱怨過這事。他想包庇那個人。我不認為他有必要包庇沈昔。”

他想到什麽,又笑了一下,“最重要的是,沈昔肯定打不過我哥,不能用我的打架水平去衡量他。他可是能把你從水裏撈出來的人。”

梅仲言又離開去工作了,李秋聲找不到其他人商量,決定相信伯言。

這對孿生兄弟的差別是什麽?

曾經,她把仲言想得很不堪。刻薄,傲慢,乖僻,冷血,興許還以踐踏的他人為樂。如今種種偏見都翻篇了。

他只是不善使用情感。她將他想成一個蚌,水透過縫隙沖刷軟肉,他應激著閉上殼, 卻假裝是天性的堅硬。

他們真正的區別是,仲言抗拒人,伯言卻喜歡。他喜歡觀察人,陪伴人,順應人性如水一般流淌。

那麽他可能早就就觀察到林薇。畢竟李母曾看到過他安慰林薇。

整本日記裏,提到林薇的只有這一句話,他寫道:“再和家裏人慪氣,也不能把媽媽專程送來的菜,餵給狗吃?怎麽連狗都不吃,這麽難吃嗎?”

以前校園裏是流竄來一條狗,校方幾次驅趕未果,都賴學生們偷偷餵它,還盡挑重鹽重油的餵,連李秋聲都偷拿剩飯餵過它,也不至於太挑嘴。

這件事是之前就知道的。李秋聲回頭招呼自己家裏的狗,“寶,告訴我,這到底意味著什麽?什麽東西你不愛吃,巧克力?葡萄?大蒜?三年高考五年模擬?”

薩摩耶依舊歪著頭,回以永恒的甜蜜微笑。她也笑著摟住它,並不告訴它噩耗,進來她隔三岔五就去看那只邊牧。直到一個念頭閃過,如針尖般刺痛了她。

她立刻聯系梅父,問道:“給梅伯言的那些辱罵信,用的紙很特別,和仲言打草稿的紙是同一類。他說是你給的。那是什麽紙?”

梅父回憶道:“那幾年我在德企當高管,當時流行藍天使再生紙,80g,我直接從公司拿一疊給他。這種紙是淡灰色的,會比一般a4紙更啞光,更吸墨。拿來打草稿紙很合適,仲言一般是對半裁,用訂書機訂住,當筆記本用。”意料之中的發揮,他能記得十年前一張紙的材質,卻不知道兒子住院時,應該多陪伴他。

他又道:“李小姐專程聯系我,就是為了這種事嗎?”

“還有一件事想告訴你,你錯了,我和你兒子很恩愛,小別勝新婚。一直小別,一直新婚。”

“這種話不合適對我說,接近於騷擾了。”梅父終於拿她沒辦法了。

“說的對,不好意思,那我去騷擾你兒子了。”李秋聲搶先掛斷電話,再幼稚,她也是小勝一局。

那麽絕對不可能是沈昔了。因為他和梅仲言毫無交集。

之前的思維上有個誤區,不是選擇題,是填空題。總想著排除梅仲言的嫌疑,真正該問是,為什麽一定要嫁禍給仲言呢?

孿生弟弟辱罵哥哥到自殺,一般人是很難相信的,如此有風險的嫁禍,動機是什麽?

她知道自己離答案近了,但是沒工夫細想,因為秦晚馨就要走了。

並不指望她原諒自己,至少要給她一個說話的機會。互道鄭重,言說來日再相見,這樣老套的告別,對她也成了奢望。

等候車時,秦晚馨見到她只有一瞬的詫異,眼風掠過,裝作沒看見。早上七點,人不算多,李秋聲坐在她旁邊的空位上,自顧自道:“還有二十分鐘,和我聊聊天。”

“你不該過來的,白跑一趟。”

“我和你的關系,是不是不一樣的?獨一份的好?不管我做什麽,你都會原諒我的?”李秋聲想去拉秦晚馨的手,撒嬌撒癡,低眉垂眼賣可憐,秦晚馨一概不看她,躲了又躲。

“我不知道。”

見秦晚馨起身要走,李秋聲忙用腳卡住行李箱,耍無賴,存心惹她生氣。

秦晚馨卻只是笑了,“我沒有生你的氣,我只是不知道該怎麽面對你。我和你就是不一樣的關系。你又在害怕什麽?你這樣的人,到哪裏都不缺朋友,我卻只有你。”

她虛虛地擁抱了李秋聲,輕輕道:“謝謝你那時候主動來找我說話。”

閘口開始檢票,人群游動起來。秦晚馨也松開她,朝前走。

李秋聲也不知道該說什麽,急忙道:“你到了那邊要和我報平安,有什麽開心的,不開心的事,都要找我來聊天。你什麽時候方便再來找我聚聚?”

秦晚馨苦笑了一聲,沒有回答,背對著她,只是揮了揮手,快步走開了。

李秋聲緊追上去,卻被排隊的人群擋住。她不夠高,一浪一浪面無表情的臉完全淹沒她。 她只得大聲道:“晚馨,到那邊給我打電話,別忘了。”

“我會一直等你的電話的。我會一直等的……”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終於混著嘆息,輕輕道:“……會等你的。”

秦晚馨似乎沒聽到,只回頭看了她一眼,以手點在眼角,輕輕微笑。並不是指眼淚,而是李秋聲眼睛上的疤痕痊愈了,她可以放心離開。身影消失在門後。

落座放行李,秦晚馨忍了一下,沒讓眼淚落下。想起高中剛認識時,她受不了李秋聲的過度熱情,總是偷偷溜走。李秋聲似乎誤解了,牽著她的手,道:“你不喜歡說再見嗎?沒關系,我最擅長主動和人打招呼。”

都說學生時代的交情,是湖面上的漣漪,一圈圈拉開,漣漪也就散了。可誰讓她是李秋聲的朋友。如此執著,如此主動,主動蠻橫,漣漪散了又起,甚至濺起浪花來,難以忘卻的人。

誰都可以說著為她好,替她做決定,若是存一兩分理智,或許她願意一聽。可唯獨李秋聲不行。

正是她們的交情不同尋常,才不想要茍且的諒解。 容不得半點雜質。傷感只一瞬。

忽然,有人很大力氣從後面拍她的肩膀,道:“餵,我剛才遠遠就看見你。”那語氣算得上粗魯,太熟悉了。

秦晚馨急忙擦幹眼淚,不敢認,“你怎麽在這裏啊?”

“又不是你家開的,我憑什麽不能來啊。你買票,我也買票。”李母哼笑道:“對了,我到了北京暫時沒地方住,先和你借住幾天。放心,我會給你做飯的,不白住你的。”

這還真不是李秋聲的主意,秦晚馨打電話興師問罪的時候,她也是一臉懵,笑著道:“就當是緣分吧。不滿意,要不你回來打我一頓?”

李母跟著秦晚馨離開,是先斬後奏,事先並沒有告訴李秋聲。只因李秋聲要嘮叨,母女關系完全顛倒。李秋聲在電話裏數落母親,道:“你怎麽都不和我說一聲,人生地不熟的,在那裏遇到壞人怎麽辦?”

李母道:“反正我也不是什麽好東西。我有認識的人在那裏當保姆,介紹我去做。我還能幫你看著秦晚馨,多好的。”她一貫有自己的主張,不在乎尷尬。

李秋聲叮囑她幾句,問道:“買高鐵票是誰幫你辦的?”

竟然是洪州。

盡管上次鬧得不歡而散,但李母凡事不往心裏擱,她對洪州的印象是交際廣,好幫忙,又懂互聯網上的事。果不其然,洪州趕緊利索就幫她辦了。

李母又道: “她以前是圖書管理員,現在還挺愛學習的,這點好。就是一直和我說些聽不懂的話,她還說梅仲言是那個什麽n。”

李秋聲道:“nerd?”

“不是,是三個字的。”

“Npd?”

“對,是那個,總之你小心點。聽她說的怪嚇人。”

驚雷過夜空,李秋聲忽然全想明白了,急忙去找魏老師求證。得到答案後,她失魂落魄地回來,冰箱裏有昨天送來的蛋糕,她茫茫然塞進嘴裏,又想到什麽,立刻沖去洗手間吐了。

恰好梅仲言陪著洪州進來,見她吐得天昏地暗,兩人急忙去看。

洪州道: “你怎麽好端端吐成這樣子?吃壞東西了,還是身體不好?”

李秋聲忙咳嗽兩聲,又去漱口,一咬牙,道:“我懷孕了。”她定定看著梅仲言,道:“對不起,不是你的孩子。”

“是誰的?”梅仲言只覺得荒唐,心頭卻是一熱。

她湊在他耳邊悄聲,道:“我還沒編出來。”

他皺眉,起先不解,接著恍然大悟,大驚失色,“怎麽會這樣?”他推開門轉身就跑,一個心碎欲死的男人只能如此。他的演技也就能持續五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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