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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你在愛裏痛苦,我就不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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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你在愛裏痛苦,我就不會嗎?

經此一役,高森徹底把李秋聲當做對手。今日的對抗,前兩局她輸了,好在她還有制勝的底牌:梅仲言深愛的是她。

“告訴你一個秘密。我曾經深深愛過一個男人。這個人,你應該也認識。但不能告訴你是誰。”

高森高深莫測地笑著,“我們年紀相當,家境相當,先是調情,然後互相送了禮物。”她輕擡手腕,展示細腕上的手鏈。李秋聲懶得擡眼。

她覆述起熱戀期間的很多情話,“愛真是人生最美好的事。我知道的,哪怕他結婚了,再看到我,還是會想到最美好的日子。你怎麽看?”

幹我屁事。李秋聲想,但面上還是陪笑。又有些恍惚,畢竟高森提到了愛。

她的愛,極痛苦的愛,此刻正在擰緊她的心。

“你的心真的離我太遠了。”言猶在耳,梅仲言對她說的刻薄話她都記得,一時回憶起來,她竟然想哭。

高森還在那邊喋喋不休,“反正我是想開了,還是眼前的幸福最重要,女人還是要理性。所謂智者不入愛河嘛。”

“我是傻子。”李秋聲定定道,她的眼神放空,心緒已不在此地,近於自言自語,道:“愛很珍貴,很美好。我很想去愛。我很想全身心去愛他,坦誠去愛。”

起先還是夢囈般的語調,可她深陷其中,越說越快,越說越急,“我想回報他對我的好,我想說我配得上這樣的愛,我好想說我們的關系裏沒有第三個人。我想忘掉過去,我想拿出些勇氣來面對,我不想再逃避了。但我是為什麽就是做不到。我好恨,我甚至沒辦法把這樣的話對他說。”

她手裏原本是捏著個塑料叉,隨著她情緒起伏完全折斷,銳處抵住虎口,她還是緊緊攥拳,絲毫不覺痛。

高森嚇壞了,往沙發上一縮。李秋聲眼睛發紅,身體緊繃,發出近於野獸撲食前,急切的抽氣聲。

這才是愛嗎?

高森心目中的愛是膚淺的,精巧的,蛋糕上的糖霜,都市男女排遣寂寞的游戲。

她從沒見識過如此澎拜的心,全無征兆,就在狂喜,暴怒,愧疚,壓抑中召來狂風巨浪,喚起漫天驚雷。

李秋聲完全看不見高森,根本不知道她在和誰說話,“你在愛裏痛苦,我就不會嗎?你真的以為我的心就離你這麽遠嗎?我的心就不會痛嗎?”

她眼角發紅,手握住桌角,桌子震動,桌面上的骨瓷杯也輕輕搖晃,像是骨骼間的哢哢作響。

高森更怕,想,李秋聲要殺人了,要麽是吃人。她還要把這房子拆了。

可忽然間,雨過天晴 ,風平浪靜,李秋聲回過神來,若無其事地笑了,又把桌子擺正,道:“誒呀,真抱歉,我剛才怎麽走神了,最近沒睡好。”

李秋聲眼底毫無笑意,緊盯著她,道:“剛才的話你不會對人說的,對嗎?”

高森是完全不敢說了,不但要守口如瓶,還提前寬慰李秋聲,“你老公要是心裏想著別人,你千萬別為了這種事捅人,為了個男人去坐牢犯不著的。”

之後她們再無話可說,彼此間的敵意都挑明了。高森自認占據主場,恨不得招招手直接把李秋聲丟出家門。但她礙於體面,自恃風度,敢怒不敢言,而李秋聲僅僅是從口袋裏掏出一支圓珠筆,哢嚓哢嚓,按個不停。

高森忍不了十分鐘,不得不逼她停下。李秋聲還在裝無辜,“不好意思,打擾你了。”她剛把筆放下,又開始小聲吹口哨。

忍無可忍之際,高森正要發作,白茹卻到了。白茹進門第一句話便是,“誰在吹口哨?這麽沒教養,像是街邊遛狗的。”

李秋聲一楞,倒還誠心道歉。

白茹是高家保姆的孩子,自小和高森一起長大。高森的父親久不在家,母親又一心撲在弟弟身上,保姆便成了半個親人。高森隨隱約看不起白茹,但有自小的情分在。吃穿用度上,但凡自己有的,也並不少了她一份。

高森簡單介紹了兩句,忽想起李秋聲和秦晚馨的糾葛,便故意,道:“我和白茹也是十年的朋友,怎麽現在還那麽親?看來,人與人的緣真是不同,你說是吧,李秋聲?”

為了證明她們當真是親密無關,高森還差使白雨茹替自己剝枇杷,拿紙巾。白茹也一一照做。

思及秦晚馨,李秋聲並不狡辯,道:“對,是人不對。我不對,我辜負在意的人。”

高森自覺扳回一局,頗有大仇得報之感。

卻聽白茹勸道:“李小姐何必如此自責呢。如果是真心對你的人,聽到你這樣的話,心裏也是不好受的。”

她的手輕輕在李秋聲膝蓋上拍了拍,柔聲道: “緣分其實很奇妙的,把話說開了就好了,轉機也許就在眼前。”

高森氣極,“餵,你是誰的人?到底在幫誰說話?”

“我是說一句公道話。”白茹笑道:“你也別急,一急就皺眉,皺眉不好看。”

白茹誇了高森新換的發型,又了幾句軟話,竟然把高森哄得笑了。

天色已晚,李秋聲準備告辭離開,從外面卻闖進來個高大男人,四十歲模樣,外套一脫,就等著傭人來接手掛起,全然的主人派頭。他便是高森的丈夫沈亦言。

“這是哪位啊?”他的眼神在李秋聲身上溜了一圈,笑盈盈道:“快到晚高峰了,現在堵車厲害,幹脆留下吃飯吧。多一雙筷子的事。”

白茹與沈亦言素來不合。她貼著門框就要走。

沈亦言哼了一聲,沒好氣,道:“你倒是可以走了。不送。”他一擡手,卻把李秋聲留下了 。

混跡女人堆,沈亦言自有一番絕技,靠著眼神扒光她,隔著衣服估量她的身材;她稱得上一句麻雀雖小,五臟齊全。小骨架,盈盈一截腰,但胸是胸,臀是臀。

可是他的眼睛再往下瞄,他卻瞥見一線金光,他急忙問高森,道:“你怎麽把那個金手鐲送給她了?”

高森逞強道:“款式老氣,我也膩了,就當打發要飯的。”

沈亦言信以為真,氣得胸口痛。高森是商場櫥窗裏能買到的妻子,保養的價碼掛在耳朵上。

手頭寬裕時,他睜一只閉一只眼。可現在多看她一眼,他就心疼錢。

他的錢!

瞧她那身外套,香奈兒的,還偏要買正版的。他不理解這種時尚,只理解賬單,在銀座買的,還是美元折人民幣再折日元,匯率又是一筆錢。

這時再去看李秋聲,周身青澀的女學生氣,連狼狽都顯得俏皮。一件深綠色的毛衣,袖子長,遮住半截手背。清水豆腐也不是不能吃。

他笑道:“冒昧問一句,結婚了嗎?”

“確實冒昧了。”李秋聲看到了他不懷好意的眼神,隱忍不發。

沈亦言最喜歡調戲這樣的年輕女人,二十五六歲,說是女人,卻還沒熟透。三份青澀,三分拘束,明明不想與他寒暄,礙於體面,不得不應付。

她越難堪,他越得趣。這才是權力的趣味所在,手指頭縫裏漏幾分金光,便可充作不敗金身,撥弄凡人的命運。

他索性來了興致,“既然你結婚了,把你丈夫一起叫來吃飯吧。”

李秋聲冷冷道:“他未必願意來。”

“等他知道我是誰,就會感謝你了。”沈亦言笑道。

好言難勸想死的鬼。李秋聲嘆氣,給梅仲言打了個電話,她更想借個由頭,見他一面。上次冷戰後,他竟然真的不接她的電話。

不多時,梅仲言就怨氣深重地來了。

沈亦言打量他,有幾分青年人姿色,青竹松柏般修長形容、可惜完全不打理自己。頭發蓬亂,黑眼圈深重,穿一件格子襯衫和黑外套。一副木然又恍惚的神情,異常狼狽。

一個有頭有臉的人物絕不會這樣示人, 沈亦言更是不把他當真,有心戲弄他。他暗示司機往有積水的地方開,估計把汙水濺了梅仲言一身。

他的褲子全濕透了,只是懶懶掃了眼,似乎連發火的力氣都缺。

見狀,李秋聲卻破口大罵,沖著沈亦言,道:“沒教養的東西,套件西裝還真以為自己是上等人了。”

“你罵誰?”沈亦言大驚,從來沒人敢對他口出狂言。

“誰搭腔了,我就罵誰。”

高森打圓場,“何必和她這種置氣。”她暗暗偷笑,沈亦言竟有今天,以為是小家雀,卻被鷹啄了眼。

“我好像聽到你為我罵人了啊。”梅仲言這時才上前,似笑非笑道:“怎麽?我要受寵若驚嗎?”

李秋聲故意裝沒聽到,別過頭去,不搭理他。

沈亦言借機解釋道:“梅先生,剛才或許有些誤會,是無心的,你們沒開過跑車,不知道這種車的起步快。我能理解,不怪她,你太太對你比較上心,關心則亂。”

“嗯,她關心我。”梅仲言又是低頭,百味雜陳的一笑。 他的腦子好像一塊冰,除了李秋聲外,別人的說話的話從上面滑了過去。

沈亦言遺憾,他做不到羞辱一個白癡。

未曾想,白癡倒可以輕易羞辱他,梅仲言道:“高森,你爸爸保養得真好,看著就四十歲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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