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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社會替我賦魅,那麽你覺得我有魅力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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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社會替我賦魅,那麽你覺得我有魅力嗎

急性闌尾炎,對梅仲言這種飲食不規律的人而言,毫不意外。

意外的是醫生,他肯定痛了有幾天,竟然能忍住。

緊急手術切除,要是拖得更久些到十二指腸,就會變成危癥。麻醉恢覆後,當初給李秋聲看診的張主任也趕來,她道:“他們說你沒有痛覺,讓我來看你是不是脊柱出問題。”

簡單做了查體,她便道:“痛覺沒問題。就純粹是嘴比較硬,痛了不吭聲。”她邊說邊往外走。

梅仲言被安排了單人病房,門口堵著不少人,七嘴八舌,道:“到底什麽情況?”

張主任道:“還能是什麽情況?他們才二十五歲,愛得要死要活,窮折騰是年輕的特權。不奇怪。人沒事,休息個三天就能出院了。我那邊有病人頭掉了,先走一步。”

她的聲音不算輕。李秋聲聽得一清二楚,面上燥,像是被老師抓早戀。

梅仲言的麻醉勁頭已經過去了,只是虛弱,還算清醒。她走近照顧他,問道:“一直在痛嗎?”

“還行,痛的時候我就知道是闌尾炎,不會死人,一個小手術卻要修養一個月,時間拖長,真就被你逃過去了。”

“何必呢,這樣子結婚,沒有意義。是你說的,我和你沒有財產糾葛,離起來不難的。”

“我和你說了不算,他們說了算。”他指了指門口。

柳先生和安文睿已經趕來,一前一後到病床邊,慰問幾句,又背過身去竊竊私語。梅仲言能讀出柳先生的口型,在道:“兩小孩,作天作地的。”安文睿還嗯了一聲。

他也明白丟臉,虛弱道:“我是聾了,但能讀口型。”

柳先生自是久經風浪,處變不驚,轉身回道:“我們剛才還聊你呢,早日康覆,小梅。”

兩人再分別與李秋聲握手。柳先生先開口,道:“你們結婚了呢,年輕真好,感情炙熱。可惜我們要和你說一些冷冰冰的東西,這幾位是律師。有些文件麻煩李小姐看過後簽一下字。”

近百頁的文件,根本來不及細看,簽字筆卻已經遞到李秋聲手邊。循循善誘也是逼迫。

無非是錢的事,總結成為一句話,至少三年內,李秋聲不能和他離婚。既影響公司籌備上市,也影響期權兌現。就算她自願放棄他的財產,招股書裏也會寫明他的婚姻狀況。

貌合神離的婚姻也是婚姻,傷心可以,不能傷錢。

梅仲言在病床上假笑,自恃聰明過人時,他便忍不住流露如此得意態。

臨走前,柳先生問她怎麽沒戴那枚鉆戒。太貴重了,她穿了一根鏈子掛在脖子上,隨身攜帶。

“請戴上,本就是給你的禮物。”柳先生三十出頭,兩鬢卻飛白,說話輕聲慢語,卻有不容置疑的氣度在。他不如梅仲言高,又清瘦,白面書生之秀麗面容,卻有遮天蔽日的森寒之氣。又總帶笑。

李秋聲只得照做,鉆石不算特別大,但柳先生指點她對著燈光轉一轉手腕,一時間流光溢彩,奪目璀璨。

旁觀的安文睿都略詫異,未曾想梅仲言竟然送了她如此貴重的禮物,打量她的眼神兼有玩味與戒備。

李秋聲道:“我不配有這種好東西,能退嗎?”

柳先生笑道:“真心貴重,你們自己商量。我是不建議,一來一回拍賣行白賺了不少錢。另外,日常保養,請別沾到沐浴露和油汙。”他又走到梅仲言病床邊,道:“有你太太照顧,你下周回來工作,不為難吧?”

到這時,她才有結婚的實感。

待他們走後,李秋聲一時愛恨交織。與梅仲言無關,就一個社會的標準來看,她作為女人,嫁得良婿,就是交了滿分答卷。只待進下一個考場,答賢妻良母的題。

就算梅仲言真有心愛她,也是奪走了她的聲音。

天降奇遇,金光燦燦,他越耀眼,越襯得她黯淡無光。一個好家庭,好賣相,好事業的男人。她是沒資格拒絕的。木已成舟,祝福太喧囂,她再據理力爭都聽著像是嬌嗔。

她也埋怨自己,更遷怒起梅仲言,冷冷道:“你確實比不上伯言。”

“我到底哪裏不如他?”他對這話已經麻木了。

“他死在我最好的時候,留給我的只有回憶。很安心。你說我性格有缺陷,是對的。從來沒人全心全意愛過我,我不相信你會永遠愛我。只要你不愛了,我做什麽都是錯。拿了你的錢,是貪慕虛榮。不拿你的錢是不識好歹。我現在就不識好歹了。”

“我不會這麽想你。”

“盡說傻話,仲言親親,你可是有錢男人。社會都站在你這頭,就算你現在出軌二十個女人,有五十個私生子,得了梅毒,還傳染給我。只要你說一句愛我,所有人都會替我原諒你的。”

“梅毒?你真的很想讓我不得好死。”他抓重點的能力獨樹一幟。

沈默片刻,他又道:“社會是替我賦魅,那麽你呢,覺得我有魅力嗎?”

“想聽真話嗎?我怕你不信。”

“我能承受。”

李秋聲道:“我不覺得你有魅力,只覺得你可愛。”尤其他的麻醉效力尚在,現在說話結結巴巴的。

“確實不信。” 他遵醫囑勤翻身,艱難側過身去不看她,道: “反正都這樣了,我只是該結婚,就結婚了。我不會對你太好,你也不會多在意我,我們就耗著吧。”

怎麽不算天生一對?

他們都在各自的領地裏虛與委蛇。

梅仲言的人生是筆直一線,為求結果,用盡手段,職場上無往不利。家是小公司,公司便有家的舒適。

他麾下的團隊,成員一半都比他年長。但他們崇敬他,如看待沈默如山的父親。連他不屑於解釋的性格,都生出大家長的威嚴。

李秋聲是生活場子訓練有素的女演員。 百轉千回掩飾了她的生澀。對外,她只是一味微笑,頗有長袖善舞的假象。裝傻充楞,能言善辯,她只是不在乎罷了。

對人對事,她都不能太上心,一旦強撐體面,她就會謊話連篇,力求每次亮相都完美無缺。

她當初不願借母親錢,卻太想當善解人意的女兒。她從來沒和秦晚馨開誠布公談過,怕的是她們的友誼有汙點。

至於仲言。她不願欠他的恩情,不願傷害他,只想輕巧地從關系中抽身。

一切期望已全落空了。

她確實開始懷念伯言。算不上愛意,只是佩服伯言有遠超年齡的成熟。言必達意,不徐不疾,與他相處如飛鳥掠過水面,一串輕盈的漣漪。

梅仲言到底在想什麽?梅仲言心裏她到底在想什麽?他們到底算什麽關系?弄不懂。

李秋聲回過神的時候,已經領回了狗,收拾了衣服去醫院陪夜。梅仲言則以為她不會來,已經花錢找了個男看護。她到的時候,梅仲言剛和看護撒完謊,說自己妻子在國外。

李秋聲道:“對啊,悄悄告訴你,我是他小三,別對外說啊。”

“哥,都一家人,那沒事了啊。”看護極熱情,對李秋聲道:“姐,有事叫我啊,你想扶他上廁所也行啊。都備過皮了,你看過嗎?光溜溜的,特別幹凈了,掏出來就行。”

待看護走後,李秋聲調侃他,道:“你記得下次找個嘴沒那麽碎的。”

“我不在乎,我已經把自己當聾子了。”他瞇著眼睛看天花板,臉紅先紅耳朵。

等李秋聲不再笑話他時,他才繼續道:“你不是有個同學為了照顧父親,沒去上大學。讓他試試去醫院當看護吧,培訓門檻不高,收入還行。”

“我現在和他失聯了。”

“有名字和身份證的話,找到他不難的。我可以幫你。”梅仲言又補充道:“沒有特別的原因,不是特別關心你,也不是特別在意他,我只是正好閑著。”

“不用額外解釋。”

他哼了一聲,又裝沒聽到。

李秋聲在病房一直待到深夜。天冷,倒有一種潔凈的清涼。她悄悄打了個哈欠,決心要通宵,甚至不玩手機,怕亮光影響他休息。

梅仲言叫她一聲,“你睡在床上吧。這樣的椅子坐久了很難受。”

“我睡床上,那你呢?坐著守夜嗎?這麽有力氣,你幹脆下樓給我買個宵夜吧。”她怕他當真,旋即道:  “也別真的買,我開玩笑的。”

“這我知道,還沒那麽傻。”

她摸了摸他的額頭探體溫,他被冷得一躲,沒吊水的那只手急忙握著她,“你手怎麽比我還冷?要不我真給你買點宵夜?”

她搖頭,索性把椅子搬到床邊,由他牽著一只手,幫他掖好被角,勸他先睡下。

椅背太直,她靠著稍一松懈,頭就往下摔,隨即驚醒。頗懷念的感覺,高中下午的第一堂課,她也是這麽昏昏欲睡。

她道:“你睡了嗎?”

“在做夢了。”梅仲言道。

“說說夢話。你說你小時候得肺病的事,一個人住院都太可憐了。是真的嗎?”

“為什麽要騙你?也不可憐啊,我挺開心的,住院又沒大人管,還不用早起上學。”他有了不起的自欺欺人的本領,忽略痛苦,便沒有痛苦。

李秋聲忍不住戳穿他,“麻醉沒醒的時候,你一直在重覆一句話,你說,我要去聖芭芭拉。什麽意思?”

“既然你知道了,也沒辦法離婚,就試著接受吧。我在聖芭芭拉有私生子。”他來了興致,頗為挑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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