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缺點是喜歡好看的男人,過不了安穩的生活

關燈
第45章 缺點是喜歡好看的男人,過不了安穩的生活

李秋聲朝他晃了晃手機,知道他聽不見,發消息給他,“我是個很難下決心的人,不便再打擾你。現在就走。狗留給你也好,它不該跟著我吃苦。”

他木著臉道:“要是我剛才說的話不作數呢?”

李秋聲道;“你言出必行,絕不會胡亂說氣話。”

“要是你走後,我伺機報覆你呢?”

“你為人正直,絕不會遷怒於人。”

他又勸道:“我的房子交通便利,你大可以留下幾天,方便出門面試。找到工作再走不遲,我也小有人脈,可以替你打點介紹。”

“我不便再麻煩你。只是走後,我會掛念你。”

“別再說花言巧語,你要走就走,我不挽留。”他最聽不得這話,側過身不去看她,餘光卻見她回首頓足,似有留戀,他心裏那一星半點的死灰又覆燃起來,以為她有猶豫。

他剛上前一步要去迎她,卻她拉開車門,只擡眼回望。他也佇足迎視。天真冷,呼吸間有白氣,記憶從中彌散開。

他想到的是柚子樹下,她細聲寬慰他,道:“我更喜歡你安靜的時候,就現在的你就很好,比平時要好。”

她卻回憶起初見,他厲聲惡氣道:“你不要以為自己是多重要的人,誰會被你的眼淚打動?”

車門帶上,揚長而去。

梅仲言在風裏站了一會兒才上樓,回到家,他輕聲細語把狗哄進臥室,“別怕,一會兒就好。”

從外面鎖上門,他近於歇斯底,把茶幾上的玻璃擺件全掃下來發洩。玻璃盡碎,他不在意地踩過去,拿掃把掃掉。有卡在縫隙裏的碎片,他徒手去撿,不憐惜自己,手劃破了,只在褲子上蹭了蹭血。

不久後,物業管家來敲門,問道:“梅先生,你一切都好嗎?樓下住戶反映,聽到很大一聲響。”

梅仲言彬彬有禮道:“沒事,我剛才在發瘋。代我向他們道歉。”

不多時,又有人敲門,梅仲言以為是李秋聲回來拿東西。他立刻整理儀容,擺出矜貴姿態才開門,然而是兩個生面孔。原來李秋聲打了電話,把那架價值連城的自動鋼琴退了。上門的是搬運工。

陳霖和秦晚馨是異父異母的兄妹。秦晚馨的生母嫁給了陳霖的父親,變成了陳霖的繼母。

人雖已逝,陳霖卻很懷念她。如此覆雜的關系,汪承如忍不住探聽一二。

陳霖道:“她像親生母親一樣照顧我,人很好,就有個缺點,太喜歡好看的男人,過不了安穩生活。”

“人之常情,誰不是啊。”汪承如道。

她和秦老師離婚,按老一輩的話說,就是發了桃花癲。

她是家裏的大女兒,下面有弟弟,為了早日養家,能深造的成績去讀了中專,為的是分配工作。和秦老師是相親結的婚,認識三個月就結婚,為的是單位給已婚人士分房,她搬出去能給弟弟騰地方。

二十二歲就有孩子,一輩子好像就這麽塵埃落定了。

秦晚馨兩歲時,夫妻間已經到了無話可說的地步。吃飯出門,進門睡覺,一碰面比同事還客氣,一個說請,一個說謝謝。她一次出門遇到個男人問路,還要討一口水喝了。就是陳霖的爸爸。風流倜儻卻不正經,推著輛自行車一路和她調笑。

她其實沒笑,但被熟人看到,鬧出閑話。秦老師當然是相信她,她卻掛不住臉,幹脆把事情做實,主動去找他。一來二去,她整個人生都顛覆了。

陳先生勸她,“你還這麽年輕,二十五歲不到,就甘心這樣嗎?”

天地陡然一寬,她就辦了離婚,工作也不要,丈夫也不要,跟著陳先生去深圳闖。那時候陳霖已經能認人了,她很爽快地給他當繼母。

她這一走,許多年後甚至刺激了李秋聲的母親。 她願意被賢妻良母打敗,卻絕不能敗給縱情的女人。所以她鬧得厲害,哭天搶地就是要和秦老師結婚,被秦晚馨罵道:“你要給我當媽,是不要李秋聲了嗎?”

陳霖道:“他們對生活很有激情,就是能力一般,賺了點錢也沒存住。不過我小時候過得很開心,比晚馨好多了。他們一有錢就帶我四處吃啊玩啊,也不管我功課。”

汪承如道:“後來呢?”

“當然沒有好下場,錢花完了。他們也經常吵架。她有責任心,去做體力活打工,累著了,就生重病。我爸爸一邊照顧她,一邊去勾搭了香港來的女商人。沒成功,拿了幾萬塊,她也病故了。我爸看我大了,把錢和我一分,就一腳把我踢出去自己打拼了。”

說這話時,陳霖也是推著輛自行車,與她並肩。走過梧桐樹下,半壁金黃。此時此刻,恰如彼時彼刻。

今天的約會日程還是她安排的,吃過午飯就去郊區,送一樣家具。她把二手的家具重新刷漆後,賣出了一手的價錢。

完事後四處閑逛,她指著一條街道:“我大學前兩年在新校區,就是這裏,那經常來買東西,快五年了,這些店還是老樣子。”她進了一家文具店,指著東南角,道:“老板好啊,還記得我嗎?你女兒以前就在這裏寫作業。”

女老板笑道:“我就是那個女兒,你說的老板應該是我媽。”

汪承如愕然,流水線也少見這樣精準的覆刻。相似的面容,相似的憔悴,連潮流都兜回老路。當時的女老板也是盤發,穿毛線背心。

出了文具店,汪承如道:“店裏的商品比人新。我很怕,怕的就是這樣,重覆。我不認識你和班長的媽媽,但重來一次,她也不會後悔。我也是這樣的人。”

“我明白你。晚馨一直問我為什麽不好好讀書,去工作。我說沒找到適合的位置。想當大人物,可惜大人物生了一堆兒子。”

她旋即又自嘲道:“你善妒,我恐懼,如果這是一本小說,看來我們都當不了主角。”

“至少有一刻,我們可以成為主角。”他竟然從口袋裏掏出戒指,跪下向她求婚。

汪承如連連擺手,“不了。我再追求戲劇人生,但也知道你是個危險的男人。”她拒絕時,刻意不看他的臉,陽光把他的睫毛照得金黃。

陳霖一笑置之,依舊從容與她相處。

約會到尾聲,已至黃昏。他們散步到水邊, 晚霞暈染進水裏,金黃投出一縷碧色。

汪承如想著日後不再見他,難免傷感。他倒是笑著一指河堤,原本旁邊躲著只小貓,正與他們共賞落日。

她欣喜,走近去逗貓。怎料這嬌小的貍花貓,竟如此彪悍地叼了一條蛇做玩具。蛇還沒斷氣,掙紮兩下。她很怕蛇,嚇得急跳兩步。

河邊沒有欄桿,陳霖眼疾手快一撈,將她圈進懷裏,手臂再托住她膝彎,一提一拉,就把她打橫抱離河邊。

他道:“其實蛇很傻,沒那麽可怕。貓倒是天生的獵手,實在是仗著自己可愛,占盡便宜。”

“是啊,哪有好看,卻不自知的。最完蛋的就是明知是陷阱,存心上當。”

這一抱,她只覺天與水融化一線,烈日融金。

李秋聲剛布置完新租的房子,梅仲言就找到了她。說意外就太生疏了,他是什麽人?

就算是她小學的期中考成績,他想要查,總是能查到的。他的控制欲強到無孔不入的程度,已經近於尋常了。

“我有正事找你和你說,上車。”梅仲言不等她同意,已經把她拽上了車。

“我把婚禮和蜜月的預定轉給別人。接手的是你同學汪承如,她要和陳霖結婚。今天晚上六點訂婚宴,你現在過去阻止來得及。”

李秋聲的腦袋裏嗡嗡作響,車開出一段路才有反應,擠出一句,“為什麽晚馨不阻止?”

梅仲言甩給她一個眼神,“親自去問吧,我說了,你覺得我是挑撥。”

訂婚宴連梅母也被請到現場,實在是湊不齊人。汪承如本想給網友和游戲隊友單開一桌,但是被家長拒絕了。由此梅仲言的地位有了飛躍,成了新人的共同好友。

李秋聲直奔憂心忡忡的秦晚馨,本想質問她難道不清楚陳霖的底細嗎?縱容汪承如與他結婚,是推她往火坑裏跳。

可一對上她的眼神,李秋聲也心軟,道:“知道你為難,我去和汪承如說清楚。”

秦晚馨已經左右為難了好幾日。她知道哥哥的難處,盡管是他自找的麻煩,也不能放任他坐牢。而汪承如終究無辜,沈浸於甜蜜中似一無所知。最後是陳霖主動道:“你要坦白對話,不用顧及我,本來也是我的錯。”

如此一來,她便說不出口了。

見李秋聲氣勢洶洶趕來,明顯要拿陳霖問罪,她立刻攔下道,“算我求你,真的不要說。”

李秋聲搖頭,“這我做不到。”

“你去說的話,我們連朋友都做不成了。”放狠話,卻用極哀切的語調。她拉著李秋聲,搖搖晃晃,只差給她跪下了。

梅仲言冷笑道:“你是默認你哥騙婚了,真遺憾,我不是你的朋友。”他當即召來汪承如,道明陳霖的種種前科。

不料汪承如笑道:“我知道,他是騙子,前任的數量能湊個團出道。我都接受。”她簡單說明前情,“他和我坦白了,上次賣紅酒騙人還失手了,欠了八十萬的債務。”

“遠遠不止,他至少欠了兩百萬。”李秋聲打斷,道:“我的失憶是裝的。第一次見面他就想騙我,直接挑明了……”

話只說了半截,她就被秦晚馨揪著領子抵到墻上,“你再說一遍。”

“從醫院醒來,我就什麽都記得。我怕你不原諒我,就……現在我不得不坦白,要是沒徐一帆這件事,汪承如不會和你哥哥結婚,所以也有我的責任。我不能假裝什麽都不知道,良心上不過去。”

“你要騙我為什麽不騙的徹底一點,現在坦白算什麽?我又算什麽?”秦晚馨擡手,李秋聲以為她要打自己,忍不住偏過臉要躲。

秦晚馨怒氣更盛,“你竟然以為我要打你!我在你心裏這麽壞?”原來她只是想把李秋聲的襯衫領子翻出來, “我快要沒有家人了,也沒有朋友,你什麽都不是。”

她伏在一邊哭,陳霖心疼,拉她進懷裏,埋怨李秋聲道:“你看你,大好的日子,又專程來氣她。”

梅仲言道:“少拱火,不全是你惹出來的問題。有點良心就去自首。”

“梅先生講話真有趣,小心再挨揍。”

“你大可以試試。”梅仲言冷笑道:“鬧到警察來了,丟臉的不是我。”

劍拔弩張中,汪承如倒像是局外人,“一兩百萬在我能力範疇內。他騙我,也在我意料中,本來也不是為他的人品。我還是會結婚的,謝謝你。”

眼見自己的新郎還抱著妹妹,她渾不在意,抓了把花生吃,便帶上門出去,“你們可以再吵一輪。不趕時間。”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