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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他有一雙舊情人的眼睛,初見也像是久別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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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他有一雙舊情人的眼睛,初見也像是久別重逢

待他回房後,李秋聲悄悄溜出來看,他燒的是一疊紙。沒燒幹凈,還殘留許多寫過字的部分。她撿起來細看。

隔天早餐時,李秋聲問道:“你昨天晚上不睡覺在做什麽啊?”她指了指垃圾桶,那疊紙還丟在裏面,“你還要不要?不要我丟了。下次記得垃圾分類,別丟在廚房。”

“丟了吧。沒什麽用的,工作上的事,我只是打點草稿。不好意思吵醒你了。”梅仲言暗松一口氣。

這是他有意試探,丟掉的這疊紙是他當年記筆記所用,也是梅伯言那些辱罵信的同款信紙。他知道自己有不小的嫌疑,也承認自己能從哥哥的死中獲益。母親當年已經隱晦地問過他了。

要是李秋聲假失憶,私下調查此事,便不會聲張。她如此直白地攤開了說,更像是不知情。

他是做了最壞的打算,卻沒準備真心去接受:李秋聲要找線索,肯定去問過他母親,他卻一點風聲都沒聽到,靜靜的,是母親也默許了此事。十年過去,伯言的份量依舊更重,重到值得他被懷疑。

他多少放下些戒心,出門前,道:“你好像還欠我一次擁抱,抱抱我,我再走。”

“有這回事嗎?你就欺負我記性不好。”李秋聲執意不肯,等他拖拖拉拉走到門口,她笑著伸手摸了摸他面頰,“路上小心,我等你回家。”

門一關,她便笑意闌珊。

太粗淺的試探,那張紙上的墨跡是新的,被她一眼看穿,他是亂中出錯了。

她有保密的決絕義務,自己露餡還在其次,就怕牽連到梅母。 母子間的隔閡被挑破,他不會好受。她是逃避主義者,哪怕尖銳的矛盾要浮出水面透氣,她也按下去做個人工呼吸,能拖就拖。

徐一帆與汪承如又見面兩次,他以為聊得很入港,便要來她家地址,送上了一份十五塊的點心。另一方面,也是他鬧嘴饞想吃,買上兩份,還有優惠。

訂單顯示已收下,汪承如卻沒有及時道謝。

他連發幾條消息催促,她總算回道:“徐博士,謝謝你的小蛋糕,禮輕意重,我也想給你發個紅包,能不能先打電話聊一下。”

電話接通,汪承如調笑道:“我還以為你視金錢如糞土,我好擔心你不收我的紅包。”

徐一帆道:“我不想拒絕你的好意。有時給予禮物是比收到禮物更大的快樂。私有制已經把人訓練得太吝嗇了。”

只聽兩聲冷笑,她道:“你他爹的,誰給你的膽子這麽消遣我?想吃絕戶也不用點心。十五塊錢的東西,指望我感恩戴德。你不會真的以為自己很聰明吧?”

“你誤會我了。”

“別打斷我。我們第一次吃飯的時候,你拿我的包去專櫃了是不是想看看我用的是不是正品。今天你送我這麽便宜的禮物,不就是想看我會不會發作?”

徐一帆連連嘆氣,“我百口莫辯,你要是堅持用錢衡量一切,就太物質,是掉入了消費主義的陷阱裏。”

“說不過我,就倒打一耙。太晚了。你以為我家裏有錢,又不上班,肯定很天真了。告訴你,你提著褲子找不到黃片資源的時候,我已經有五六年網齡了。從天涯,到sns,到app,我看過的家長裏短比你吃過的飯都多。別在我面前耍心眼。你猜我為什麽要打電話?到時候你一截圖,我不就變成拜金女勒索禮物不成要罵人。”

徐一帆楞住了,一時不敢接話,又去看手機的錄音功能。汪承如冷笑道:“你現在要錄音晚了。”

“你真的要和我撕破臉,一點同學感情都不講?你難道不懂嗎?都是梅伯言的死,影響了我。我也沒辦法啊。”

“你又沒被鬼上身,別怪在小梅身上。你經歷的事我也經歷過,小梅給了我激勵,讓我決定珍惜每一天。你要是正經找我借錢,我會借的,甚至是你明著說不會還,我也能接受。但我最恨別人覺得我欺負,偷偷占我便宜。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有多少錢嘛,超出你想象,可惜你沒機會了。”

“你為什麽出來和我見面。”

“當然是拿你當個樂子啊,知道你混,沒想到這麽可笑。我準備用你起號,標題就叫’哲學博士第一頓飯就請吃我二十塊套餐還要aa’。”

電話被掛斷了。

徐一帆手上滲了汗,惱恨得牙根一陣陣的酸。他恨她不體面,就算看不起他,又何必如此羞辱?

高中時對窮的回憶全翻湧上來:舊鞋舊衫,校服薄,凍得瑟瑟發抖,梅伯言送了條圍巾給他,父親說憑什麽要人施舍,又給退回去。

午休不敢吃飯,生怕耽擱了學習,躲在教室裏吃榨菜,微酸發苦,像是嘔吐的餘味。

越是窮,越是不敢提錢。連姐姐被接回家,母親都是叉著腰癟著嘴,只往碗裏打一口飯,沒有菜,卻說:“不知道你愛吃什麽。”

他主動給導師辦雜事,接孩子,連這筆帳,他都算在汪承如頭上了。要是她願意嫁給他,他又何必如此低聲下氣。

他自認有極正義的報覆她的理由。

汪承如只簡單睡了個午覺,醒來就被二十多條消息轟炸。某校某女做了五十多頁的ppt,內容是警告某個不知羞恥的蕩婦,切莫再勾引她男友。

Ppt裏內容是某汪姓小姐恨嫁,明知徐博士有女友,卻憑憑約他吃飯,幾次三番故意勾引。裏面沒有指名道姓,卻直接把汪承如的身份證打碼放了上去。熟人都知道是她。

到下午,還有好事者給汪承如發了聊天截圖。徐一帆在群裏道:“她瘦的啊,一下子撲倒我懷裏,摸不到胸就摸到肋骨。”

有人起哄道:“排骨嘛,你啃一啃也有肉的。嗦一嗦都有味道。”

下面是一串表情包,很讚嘆這極高明又不失猥瑣的措辭。

汪承如氣得要報警打官司,卻被母親勸下。她道:“這種醜事丟的是你的臉,就算是假的,可是鬧大了別人都以為是真的。忍一忍吧,以後就過去了。”

汪承如咬緊嘴唇任眼淚流,她不願意息事寧人,但沒有工作就沒有家庭中的地位。

她是全職的女兒,永遠的孩子。

她也想過出去工作,卻更知道自己再努力都掙不來拆遷的錢。

錢攥在父母手裏,他們便有天大的道理。哪怕他們睡到日上三竿,一個出門去釣魚,另一個在家聽小說,含含糊糊到天黑了,搓兩桌麻將,把一天糊弄過去。

沈默助長了徐一帆的氣焰,他還打電話給她,“這其中可能有誤會,是她太沖動了。你的父母我也了解過了,他們肯定想你有個好歸宿。我就是好歸宿。等風頭過了,還會來追求你的。孩子的名字我都想好了。”

“你瘋了,我怎麽可能嫁給你。”

“你和我單獨吃飯,還不止一次,在老一輩眼裏,你就是喜歡我。就算不喜歡,我也是個體面的老實人。我是博士。”

他的語氣柔和起來,好像已是洞房花燭夜,“以後我們生兩個,怎麽樣?”

天崩地裂之際,有人找上了汪承如,“你好,汪小姐,我叫陳霖。我知道,你不認識我,但我一直很想結交你。聽說你最近有點麻煩,請給我個機會,幫助你。”

不詳的男人,不懷好意的暗示,李秋聲的話言猶在耳。但他的聲音很好聽,小溪潺潺漫過青石。她也起了叛逆心,既然被當成孩子,倒不如隨一回孩子般的任性。

“好啊,你盡管去試試吧。”汪承如道:“能不能給我發張照片,在認識你之前,我已經聽說了你的臉。”

“還是親自來看看,我不上相。”陳霖確實囂張,把身份證上的照片拍給了她。

他有一雙舊情人的眼睛,哪怕是初次相識,也像是跨越千山萬水後的久別重逢。可近了看,又是透著股不近人情。

倒計時還剩11天,拖不下去了。

李秋聲逼著自己和梅仲言坦白,她已經新租了一套房,還私下搬了些行李。除了給自己預留兩萬塊開支,她預備把手頭的錢都轉給他。

新家可以養寵物,她一定要搶回狗的撫養權。

她正醞釀著措辭,卻有工人往家裏搬了一架鋼琴。她以為送錯了,急忙給梅仲言打電話確認。

他道:“是我買的,是斯坦威自動鋼琴,你說想要的,我給你買了。”

“我什麽時候說過的?”她全無印象,青年癡呆竟發作得如此早?

“十年前的一個周六晚上22:01分,你發在qq空間裏了。”

梅仲言中午回家,毫無愧意地解釋他翻看了她高中三年的qq空間,“雖然是你的日記,但寫在互聯網上默認是所有人可看,我也沒有每條都看,只是提取了關鍵詞,不算侵犯你隱私。”

真正被侵犯隱私的人是趙亦安。

他是誰?他是李秋聲的小學同學,有一次她在公交車上遇到他,寫進日記裏,還提到他小學上課時拉褲襠裏。現在梅仲言也知道了,還發現趙亦安當了主播,推銷保潔用品。他發誓永遠不會買這個品牌。

青春期的李秋聲,最想要的禮物是小狗,自動鋼琴和在樂曲伴奏下跳舞。

梅仲言調出自動鋼琴的曲單,“我會跳舞的,我來引導。”

其實是他今天加急學的。但他見識過不少,女校有舞會,女生中舞技出眾的大有人在,男女授受不親,他依舊負責敲三角鐵。

他還是高估自己的運動能力,手和腳不能同時動,說話的時候不能動作,還沒轉身已經踩到她四五次,狗也出來看熱鬧,以為他們在互相拱,親親熱熱,也想加入。

梅仲言道:“你還記得嗎?你當時想的是和誰一起跳舞?是我嗎?”

“應該是晚馨。”李秋聲撒謊。

他笑起來,得意忘形,腳下一閃失,絆倒在狗身上,就往鋼琴上跌。

她急忙去拉,被拽倒,摔進他懷裏,好在他在鋼琴上撐了一把,一串慌亂的急音滑走。

“沒事吧,伯言。”她靠在他懷裏,這個名字是脫口而出。

“尚可,只有自信心受傷。”他流暢接了下去。

婚禮倒計時又走過一分鐘,她的心一路下沈。還記得第一次叫他伯言時,他尷尬難堪的臉,才不到一個月,他竟然如此流利當起替身。

“為什麽要做這種事?”她道。

梅仲言道:“我希望你和我在一起是開心的,不要退婚。”他不會調情,語氣很僵。

她氣急敗壞起來,惱的其實是自己,“難道我什麽心願你都要滿足嗎?難道我說要住江景房,你也要買嗎?”

梅仲言總算不說話了,李秋聲以為他總算氣餒了。

然而黃昏後,一通電話響,一輛車專程來接。梅仲言竟然真的預約了看江景房,只是豪宅需要先驗資,這才耽擱一會兒。

李秋聲道:“我說那種話不是認真的。”

梅仲言拉她上車,“我也認為你說的是賭氣的話,但有萬分之一的可能,這會讓你高興。去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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