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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女子高中的男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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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女子高中的男學生

人與人的悲喜是不共通的,李秋聲來這一趟,梅仲言則是回味無窮,連過敏都成了獎勵。他有看出她幾番欲言又止,只當她是在心意萌動。盡管是托了哥哥的福,他依舊認為他們的關系在向好發展。

他訂好了去北京的行程,上車前,才想起少拿了一份文件,回公司再取,又碰上下屬小孟交文件,他匆忙看了兩眼,很不像樣,一邊訓話一邊往電梯去,“這裏,這裏,這裏都是問題,你回去改,要多用點心思。”

小孟跟著他進電梯,起先還能應下,聽到他要求今天交修改件,她便崩潰了,道:“我也想啊,可我做不到啊。上班煩的要死,我每個月就拿那麽點,公司上市我也沒有股份。我媽還一直催我相親,還要來我的出租屋看我,我哪有空應付她。隔壁還在裝修,我都沒空吃飯。我這周就睡五個小時,都說理工科好找工作,那是理工男,不是女的。你這種家裏有錢,又有學歷,還能創業,一帆風順的人到底明不明白我的痛苦?”

“不明白,也不會假裝理解。”梅仲言道:“你說完了嗎?我要趕高鐵去北京。你回家吧。”

“要開除我?”

“我讓你回家。你這樣的狀態勉強工作容易出錯,周五再過來吧。有條件的話,藥店買一點維生素d,抗抑郁。”

她還站在原地,狀若游魂。

“對了,想看點有趣的東西嗎?”電梯開門前,他忽然摘下口罩,過敏反應更厲害了,他嘴上一圈紅,像是小孩子不懂事吸了瓶蓋子。

小孟本想端一端,偷瞄兩眼,還是笑了。

梅仲言叮囑了她幾句再離開,在高鐵辦公時,他收到了她的消息 ,“對不起,梅總監,我感情用事了,我對你說的話請你別放在心上。”

“你和我說了什麽嗎?沒必要道歉。”他回道。

小孟偷拍了幾張他的照片,他曾無意間見過,不戳破,也不深究原因。興許她是拿來行巫蠱之術。他對異性始終維持著寡淡的禮貌,尤其是下屬。他對感情的態度一向是夠用就好。

有一段時間,他被認作花花公子,因為面上端得冷冰冰,卻很了解女性的心理。這自然是誤會,真實的原因是他讀了女校。

他的監護權給了父親,求學生涯不得不隨著父親的工作變動,小學是跳級一年,初中是不停轉校,高中考入數一數二的市重點,可惜是以排外著稱的大城市,他的性格又不討喜,遭受了不小的排擠。好在父親有些關系,竟然能給他辦了轉校。

一樣是市重點,且是歷史悠久的名校,極肅穆的校風,還有兩百個女生不客氣地瞪著他。那幾年單一性別的學校被批評得很厲害,女校不得不招了兩個男生,點綴性,如裝盤用的蘿蔔花。

最滿意的是父親,那時已是大中華區總負責人,中美兩地奔波,無暇照顧他。在女校他有單獨的寢室,廁所,和兩百雙眼睛的關註,不怕出事。

外界對女校裏的男學常有一種淫邪誤解。或是賈寶玉,或是李蓮英。其實女學生待他如面對一團微冷的空氣,純粹的忽略。

體育課上,女生打排球,打網球,甚至打籃球也用不上他,他得到一對一輔導,學太極拳。校慶表演節目時,女生談鋼琴,女生跳街舞,女生演雷雨,他負責在繁漪和周萍爭吵時敲三角鐵配音,重在參與。

女校的經歷讓他受益匪淺。他習慣當局外人,旁觀並審視。在沒有愛上任何人的前提下,他思考起愛。結論是,愛很荒唐,婚姻是利益優先的過家家。

親人間是愛,朋友間也是愛,女學生們基於友情而生的依戀嫉妒患得患失,往往比夫妻間的情誼更濃烈。但社會所支持的,是一種有經濟基礎的結合。

他並不把女人當成額外的品種。只是人,一樣是人。所以他能輕易理解李秋聲接受求婚的心理。錢,人生在世誰不需要。他很樂意花錢能買來婚姻。

理性居多,利益優先,再依仗些法律的婚姻,這會是很穩固的關系,就像創業合夥人。

他本以為他們婚後會像公司的上下級一樣相處。他未必是好丈夫,但一定是好領導。

可是她現在反悔了,說起了愛啊,熟悉啊,真心一類話題。完全是他的盲區。

他本以為自己不在乎感情,但這幾天沈浸於虛假的親昵中,他很受用。可惜這不會長久。她要是假失憶,早晚有露餡的時候。如果是真的,通常是三個月內恢覆記憶。

他像是畏懼火又離不開其溫暖的人,有時恨不得用手去碰,疼痛反而是一種警醒。嫉妒已故的哥哥實在很羞恥,又毫無意義。

算了,他想,結果比過程更重要。連哄帶騙也好,機關算盡也罷,先讓李秋聲結婚,再保住公司,才能來日方長。

他其實一直在等李秋聲的問候消息。許是過敏的緣故,使他脆弱起來,覺得她有義務對他說些一路平安的套話。

但明顯她已經忘了他,忙自己的事去了。畢竟21世紀還沒有出現被芒果毒死的成年男人。

他以為把自己勸解得很到位,但還是不舒服。想來是戴著口罩過敏的緣故。胸悶氣短之下,他決心捉弄她一番。

他主動給她發了消息,道:“我送你的戒指,今天沒看你戴,還在身邊嗎?能拍張照給我嗎?我想拿來和同款比價。”

李秋聲回覆很快,“我馬上拍給你。”

他暗笑,由著她去找吧。自從昨晚看到她摘下了戒指,他就耍了個心眼,偷偷把戒指放回自己的抽屜。她肯定還沒察覺。

然而,幾分鐘後李秋聲就發來了對鏡自拍,像是為了證明什麽,她還穿著出門的衣服。她把手攤開,頂上有光,鉆戒亮火彩。

“看來是我多慮了。”技不如人,梅仲言只能認輸。他本可以回嘴,卻又想起哥哥。小時候二舅問他們最大的缺點是什麽。他的回答是,“我沒什麽缺點。”

而哥哥卻道:“我不知道,因為我的優點,只要你不喜歡,就是缺點。你先說你覺得我的優點是什麽?”二舅哈哈大笑,被哄得很開心。

他不屑於哄舅舅,也看不上哥哥耍嘴皮子,他自認有真本事,運動能力比哥哥好,還練得一手好字。可李秋聲不比外人。

既然現在是借來的夢境,不妨把夢做得更真些。

他學著印象中哥哥的腔調,道:“這戒指擺在首飾盒裏很一般,你戴著卻很美。”他以為她會開心。

回覆卻是,“油腔滑調。我就知道因為芒果的事,你生我的氣。都怪我不好,笨手笨腳又沒用。”

明明是他挨罵,卻成了他的不是。梅仲言知道她是裝的,卻沒法還嘴。他戴著口罩,氣得一個勁咳嗽。鄰座嚇得刻意避開他,以為有傳染病。

李秋聲原本還在擔心梅仲言,但他既然有閑心戲弄她,想來過敏不礙事。白瞎她的操心。

戒指的事,只怪梅仲言的家庭太開明了,缺了某種經驗。李秋聲高中時怕李母偷進房間,會在門把手或抽屜上放一根鉛筆芯,這個習慣保留到現在。今天一早,她就發現抽屜被開過了。再去客房一翻找,就找到了他藏起的戒指。

好氣又好笑,今天在公司裏,她見他處事周到,言語妥帖,完全是青年才俊應有的穩重。實在弄不懂他為什麽愛耍如此的小脾氣。

忽然,陽臺的花盆應聲而碎。是狗撞翻的,這小東西既傻又聰明,知道自己犯錯,便向她撒嬌討饒。待她一心軟,它又眉飛色舞,甚至會撇嘴,像是知道她拿自己無可奈何。

果不其然,她剛轉過身去,就見狗背著她轉轉眼珠子。繞著房子小跑一圈,又去翻垃圾桶。

這次李秋聲訓了它,罵完故意不理它。半晌後,它依舊巴巴地趴在她腳邊,她笑道:“真的不該對你太好,是不是?我再上你的當就算我活該了。”

她轉著手上的戒指,起身就走。

梅仲言離家是個好機會,李秋聲帶上了睡衣和禮物,上門去找秦晚馨。

“晚馨,我來找你玩了。”她大大咧咧在門口叫喚,秦晚馨原本不想放她進,可見她兩手不得空,順手就幫她接過。她便趁機進了門,還把門一帶,反問道:“怎麽了?你不歡迎我?”

“梅仲言沒告訴你嗎?我們已經不是朋友了。”秦晚馨還是給她倒了水,還拿了零食。

“誰?你是說伯言吧。”李秋聲故意道,只要秦晚馨願意圓謊,她們的關系就還有將錯就錯的餘地。

“對,我說錯了。梅伯言應該告訴你,我們沒那麽熟了,學生時代的朋友沒幾個能走到成年。”

“為什麽?我們鬧別扭了嗎?”

“是價值觀不合,你結婚太早了。我不理解。”秦晚馨避重就輕道。

“那很簡單啊。我不和伯言結婚了,我們還當好朋友,好不好?”

“不能這樣的,成年人的生活不是那麽簡單。請柬已經發了,還花錢了……不,要是你能堅持這個決定,也不是不行。就怕你以後想起來了會後悔。那個你已經不一樣了。“

“你討厭長大了的我?”

“對,消極又軟弱,我看一眼就來氣。”

“也就是說你不討厭現在的我了?那快來玩吧,我一個人拼不完樂高。”這便是她帶來的禮物。

秦晚馨嘴上說是小孩子的玩意,卻還是願意陪她玩。她的脾氣依舊不小,不停使喚著李秋聲,說這裏不對,那裏錯了,一切都要按照她的心意來。

李秋聲卻笑了,包容她已經成了習慣,她樂在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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