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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高考只有一次,初戀還能再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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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高考只有一次,初戀還能再有

班主任病急亂投醫,竟然在晚自修時,把涉事的五名同學全叫到空教室,挨個問話。言語間鼓勵他們互相舉報,撇清自己身上的嫌疑。

高三實驗班的競爭本就激烈,學生間已隱隱傳出閑話:若死的不是品學兼優的梅伯言,校方不至於這麽上心。如今,又為此事把他們當嫌疑人審,自尊心都受了或多或少的踐踏。

輪到李秋聲時,班主任道:“你是他最好的朋友,整天混在一起,你會不知道?該不會是你們早戀鬧了矛盾,你報覆他?”

李秋聲本就愧疚,被話一激,索性道:“對,就是我幹的,全是我的錯。”她拉開窗戶就要往下跳,當時是沈昔一把抱住了她。

沈昔竟然哭了,道:“不是她,都是我的錯。到此為止吧。”

班上的學生溺亡,班主任本就承受著大壓力,他是立下軍令狀,勢要在一周內查明真相。他是怕學生間私下議論,揣度同學,耽誤了學習,結果適得其反,耽誤了他的前途。他被停課處分了,梅母也來學校表明立場,說不該為這事毀了全班,願意息事寧人。

但那天下午,李秋聲走出辦公室時,望著同學們神色各異的臉,某種冰冷的預感在心頭蔓延——此事遠沒有完,梅伯言死了,是一塊投進水裏的石子,其所泛起的漣漪,將不為人所控地圈圈蕩開。

去年她參加了同學聚會,觀察著另四人的表現,再次確定梅伯言的死也改變了他們的性情與命運。

受波及以至性情大變還有一人,秦晚馨。

班主任被停課後,秦老師不得不頂上,他同時教兩個高考班,又忙於李母的事,積勞成疾,猝死了。

至於此事對李秋聲的影響更不必提。她的性格完全為之偏移。

梅伯言是她的朋友,是懵懂時刻的初戀。他死前兩個月他們剛接過吻,甚至她還沒來得及歸還他的隨身聽。可對他遭遇的痛苦,辱罵信和霸淩的事,她是一無所知的。

他留給她的印象一貫是輕快灑脫的,他只聽她的抱怨,卻不說自己的苦悶。她後知後覺,是他一直在遷就自己。

在難排解的痛苦中,她開始私下調查梅伯言的死因,卻成了最大的罪過。先是老師,輪番規勸她以學業為重。然後是母親,先罵再哭,甚至道:“他再怎麽樣都死了,不會比你的高考更重要。別管他了。”

調查被迫中斷。那半個月裏,她的成績下滑得厲害,老師便給了她推優的名額,是比她理想院校次一等的學校。面試時間又與梅伯言的葬禮沖突。她不願去。這卻逼得所有老師或指責或痛罵或規勸,甚至連母親也被請來學校,淚眼婆娑控訴她的不負責。

當時的李秋聲茫然了,不知道自己錯在哪裏。

她被逼著去面試,但中途就離場趕赴葬禮。那個是細雨迷蒙的日子,很長的一段路她叫不到車,只能在雨中奔跑。雨水比淚水更模糊視野,遠眺那一行全黑的隊列,是一串傷感的省略號。 葬禮已經結束了。

冒雨失魂落魄地回家,她大病一場。痊愈後便只蒙頭學習,高考時她是年級第一。簇擁她的全是笑臉,她又成了好學生,好女兒,以大事為重,能克制情感,為老師家長臉上增光。

於是便開了一個壞的頭。她再不願相信所謂愛的虛言,一切待她的好只因她有用罷了。踏上社會後,她便精通於忍耐,每每受氣,便勸自己道,‘忍一忍,別感情用事,當初都忍過來了’。

忍耐到如今心灰意冷,一無所有的境地,她並不埋怨任何人,只是在醫院醒來時,望著白墻,如大夢初醒。

不必急著往前走。李秋聲告訴自己,先要回到過去,做好十年前就該做的事。為了梅伯言,也為了自己。

剛回公司,李秋聲就接到梅仲言的來電問候,道:“上班第一天,一切還好嗎?”大抵是偽裝哥哥的緣故,他的語氣極親切。

李秋聲道:“挺好的,真的很神奇,工作上的事我都記得。只要稍微提醒一下就可以做事。大家也挺照顧我。”

“你現在在哪裏?”

“在公司散步啊,怎麽了?”

“那就好,你千萬別亂跑,腦震蕩是很嚴重的傷,要是你在路上昏倒會很麻煩。”

“我給你拍我公司的照片吧,很漂亮的,真幸運我能在這種地方上班。小時候只在電視裏看到。”

“下班我來接你。”梅仲言平淡寒暄了幾句,就把電話掛斷。

李秋聲原本沒放在心上,直到回到工位上,同事白雲港(也是花名)湊上前,道:“剛才你男朋友來找你。我只遠遠見他站在電梯邊上,很快就走了。我沒看清臉,但應該是他,他戴著的帽子很醒目。”

那通電話是試探。梅仲言知道她撒謊了。

白雲港還在喋喋不休,道:“你運氣真好,他那頂灰撲撲的帽子,我搜了一下牌子,竟然要四千。真有錢。是你男朋友嗎,還是結婚了?”

李秋聲道:“這是我表哥,他家裏有錢。誰說是我男朋友的?”

白雲港尷尬,道:“是紅塔山告訴我的。”紅塔山是個愛抽煙男同事,此事還是涉及到一樁針對李秋聲的傳聞 ,白雲港以為李秋聲忘記了,便不敢再提。

李秋聲無心敷衍她。

既然要調查梅伯言的死,勢必觸及另一樁往事:嫌疑人不止在班上,梅母曾經懷疑過信是梅仲言寫的。弟弟對哥哥很嫉妒,甚至有扭曲的偏見,認為哥哥借著殘疾搶奪了父母的關心。

先前她也隱晦地對梅仲言提過溺亡舊事,梅仲言的反應很冷淡,好像談論的不是孿生哥哥,而是某個陌生人。

她決心咬牙也要把失憶裝下去,只是梅仲言不戳破,就能借此探他虛實。

下班時,梅仲言開車來接,李秋聲在同事過浮誇的艷羨聲中上車。等紅燈時,她拿出一張拍立得照片給他看,道:“你還記得沈昔嗎?我今天中午去醫院看他了,他得癌了,翻老照片時找到這個給我了。”

照片已是半褪色,反倒有一種蒙了霜,泛了霧,籠在夢裏的朦朧感。是某次春游,大巴車的後排,秦晚馨靠在李秋聲肩上打盹,李秋聲又往梅伯言肩上靠,梅伯言僵著,只敢側身向窗外,多米諾骨牌一樣的結構。

李秋聲道:“這是哪一年出去玩?我不記得。這感覺很怪,明明是我沒經歷過的事,卻已經是很久以前。”

“你不是說中午沒離開公司嗎?”梅伯言困惑,演技逼真。

“誒?是哦,說漏嘴了。”李秋聲傻笑,演技不相上下,“對不起,我騙你了,我實在閑不住,就在附近逛逛,又去了醫院。”

梅仲言欲言又止,只是微笑。

她又道:“對了,伯言,你還沒說你弟的事呢?”

“你知道?”

“對啊,你之前告訴我,你有個弟弟。不過也對,都十年了,你肯定記不清。你說你弟弟跟爸爸生活,胖胖的,有點呆,比你小幾歲。我一直沒好意思問,這是你親弟弟,還是同父異母的弟弟?”

梅仲言明顯緊張,頓了頓,才道:“同父異母,我和他關系不好,他還在美國,就不聊他。”

“我還沒見過你弟弟什麽樣?有照片嗎?現在還是很胖嗎?”

“很胖,不太機靈,很無聊的一個人,你沒必要認識。”梅仲言道:“反正你也不會喜歡他。”

到家後李秋聲忙著給照片裱框,梅仲言半推半就著幫忙。這就是她的主意,以攻代守。梅仲言忙著掩飾自己的身份,就無暇再追問她撒謊。

其實她至今不懂他假扮梅伯言的原因。

為了安慰她?他們哪有這麽深的感情。為了緬懷亡兄?更是無稽之談。

她和他的相遇是開了個壞頭,之後她總習慣以惡意揣測他,像是他的暗戀者一般,細細揣摩他的一言一行。

難道梅伯言的溺亡真與他有關,他是將計就計,想從她嘴裏探聽些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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