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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相信我,上班絕不好玩,離天堂很遠,離地獄很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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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相信我,上班絕不好玩,離天堂很遠,離地獄很近

梅仲言回到客房。查閱腦震蕩的資料,像李秋聲這樣的失憶,雖說罕見,卻也有先例。

他對她的了解並不多,很難分辨她是不是裝的。

他更多是擔心她身體,腦震蕩不是小事。失憶倒是因禍得福,他喜歡的一直是曾經的她。

對高中時的李秋聲,他懷有一種近似秋天午後般明亮而朦朧的印象。多年後再重逢,物是人非,她徹底變了,疲憊倦怠,像是張紙,用鉛筆寫滿字,再拿橡皮擦了,僅剩淡淡的灰痕。

她的熱情不再,興趣寥寥,鮮少交際,只有姑且的工作和得過且過的人生。甚至接受他求婚時,她也淡淡道:“我還有什麽話可說呢,走投無路時碰上你,算我運氣好。”她的語氣平淡,甚至略帶嘲諷。

失憶也讓他們的溝通順暢許多。

他快聾了,聽力持續下降,右耳不時耳鳴。好在他會讀口型,只要對方語速不快。

公司在談第二輪融資,合夥人勸他暫時隱瞞聽力問題。在外他藏得很好,本就是沈默寡言的性格,基本靠打字溝通,偶有露餡,也能謊稱耳鳴是熬夜太厲害導致的。

但在家時,李秋聲說話有吞音,聲音又輕,他完全聽不清甚至聽不到她說話。

他不解釋,不願在她面前露怯。更何況他們從重逢起就劍拔弩張,訂婚後關系更惡劣。她並不十分在意他的事,也從未問起。比起被同情,他寧願被誤解。

直到他今天,偽裝成哥哥,近身與李秋聲說話,聽她的語速也慢下來,他第一次發現她的聲音竟如此輕柔。

六歲時父母離婚了。孿生兄弟,父母要各帶走一個。他和哥哥都想跟著媽,但哥哥那時候就有聽力問題,媽媽心疼,執意要帶走他。後來無論爸爸怎樣安慰他,都像是一種被挑選的,落敗者的補償。

拉開抽屜,哥哥的舊助聽器還由他保管。他拿起來端詳,也回想起了初遇,是一種微酸澀而近甜蜜的感受。

孿生兄弟,他對哥哥既嫉妒又依賴。他是更健康的孩子,哥哥卻更討人喜歡。見到大人分蛋糕,他和哥哥都想要。

哥哥會笑著撒嬌,“能給我嘗一口嗎?拜托,你最好了。”

他卻板著臉說,“你真不給我嘗一口嗎?吃獨食會蛀牙的。”

他自認冷靜客觀,卻被評價為冷漠刻薄。為此他在學校並無朋友,好在哥哥也是獨來獨往。每逢家庭聚餐,他和哥哥還是無話不談。直到李秋聲闖入,哥哥開始逐漸聊起同學。先說的是班上某某女同學,後來是那個女同學,最後指名道姓叫李秋聲。

真有那麽好?他輕蔑。未見其人,先聽說她闖的大禍。母親叫來父親商量,並不準備索要賠償。

他暗暗為哥哥鳴不平,不單是錢的問題,哥哥適應新助聽器需要半個月,期間他常會眩暈。

李秋聲對他說的第一句話也極不禮貌。他對她是一切壞印象的集合:聒噪、冒失、粗魯。不知為何,她衣服上還沾著泥,臉上有傷。

罵跑她,理所應當。直到哥哥發現後追了出去,他才開始緊張,悄悄跟隨在後。無雲的月夜,驟冷的晚風,躲在樹影下,他目睹了一切。跳水,救人,哥哥用外套裹著她又抱緊 ,他們笑著走遠了。

唯獨他站在風裏佇立了一陣,渴求使他手心發燙。他想要得到,太迫切,甚至弄不清自己渴求什麽。

想要一個能為自己跳湖的朋友?想要一個李秋聲這樣的朋友?想要成為李秋聲的朋友?想要李秋聲?

又或者,只是想要一段這樣的關系,無怨言的犧牲,無保留的坦誠。他在冷風裏踱步,湖面上漣漪未消,月亮在水裏攪碎成銀。

好在成年人的生活是一串省略號。他至今沒想清楚也無妨,和李秋聲結婚,就解答了所有問題。尤其他與她是初吻,男人的貞操亦有價值。

他定了定神,做兩手準備。

如果她真的是失憶,就先渾水摸魚,把婚結了。如果是假的。就更是好事,一旦被他找到證據,她也算有把柄在他手裏了。

李秋聲在公司很難,因為部門曾有一次轟轟烈烈的內鬥。她沒有站隊,被雙方孤立。鬥輸的一方帶著自己的親信入職新公司,贏家論功行賞,也嫌她礙事。

後來她的直屬領導孫組長想安插個關系戶,就等著她辭職後補缺。但她熬了三個月,把此事熬黃了。孫組長丟了面子,從此她更是舉步維艱。

起先是隱晦的排斥:午餐從不邀請她;部門聚餐也忘記她;每次同事交流工作時,見她經過,都刻意轉移話題。

之後刁難擺上明面:重要會議“意外”遺留通知她,或是延後通知;工作流程變更或項目變動“意外”忘記告訴她。

漸漸傳出謠言,說她的工作懈怠了,整天魂不守舍。似乎是情感問題,又說她準備結婚後辭職當家庭主婦。

如今每次小組例會,孫組長都會點名批評她,話說得不重,可是次數多了,也不禁懷疑起自己。他尤其喜歡借著主管來打壓她。

例如總部來人表揚部門主管把項目做得好,為表關切,特意道:“這份文件的字真是小。傷眼睛啊,辛苦了。”

孫組長此時就會刻意道:“李秋聲,你也真是的,這種細節上粗枝大葉的,快去重新打印一份。”

明明字號是統一規定的,明明項目中李秋聲出了許多力,可她辯解幾句,又會被訓斥為愛頂嘴。若是不言語,又傳出了她難堪大用的名聲。

壓抑許久, 李秋聲鼓起勇氣越級舉報職場霸淩,部門主管卻斥責道:“是不是你多心了?我覺得你們團隊很團結的,其他人並沒有向我反映過這種問題。你好像一直是個挺敏感的人。”

李秋聲想以平常心對待,回家後卻把臉埋在枕頭裏痛哭起來。

梅仲言並未安慰她,而是道:“你馬上辭職,你的領導內鬥內行,註定外鬥沒指望。對你的霸淩是整個 部門默許的,這樣的公司離倒閉不遠了。”

“貿然辭職,我一時找不到新工作。我先投簡歷,有結果了再跳槽。”李秋聲道。

“你先辭職,待在家裏,才有精力準備面試。我每月給你生活費。數額一定會讓你滿意的。”

又是這般,向來如此。

明明是為她好的事,他總說的居高臨下,紆尊降貴,使她不得不懷疑他別有用心,日後會以此要挾她。

梅仲言見她不願意辭職,以為是口說無憑,當即打給她五萬塊,又買了一塊手表做禮物。

他態度冷淡,禮物卻是流水的來,更使她感到莫名。她連手表都沒拆盒,就轉二手賣了,又買了一塊便宜的仿品,放在家裏。

她懷疑他在外惹出事來,才不得不百般討好她。莫非是先誘使她當家庭主婦,再逐步袒露自己的惡行?

也不是她憑空揣測,是梅仲言之前告訴她的。

擬定婚禮賓客名單時,他故意對她,道:“對了,我的初戀也會來參加婚禮,你不在意吧。別擔心,我不會說她是誰,她也不知道我暗戀她。不會尷尬的。”

她當時沒有動氣,知道他故意激怒自己,異常幼稚。

她反唇相譏道:“這是好事,一般夫妻要結婚兩三年才會兩看生厭,男方再追憶初戀。我現在就很討厭你,你現在就提初戀,說明我們少走三年彎路。”

於是梅仲言被她氣跑了。

她樂意看梅仲言生氣,要是不氣他,就輪到他給她氣受了。厭惡他有千百條理由,為首的一條就是他太傲慢。

重逢時,她就聽說他不同凡響了,畢業於名校,風頭無兩。她最看不得別人炫耀學歷,先看到的是個P,以為是北京大學。她強撐自尊,暗暗不屑。他占盡優勢,高考卷子又不同,她的交大文科並不遜色多少。

然而,是普林斯頓,還是提前畢業。

她只得緘默,冷兵器對戰步槍,尚有一戰之力。但不適合直面虎式坦克。

厭惡一個人時,連他的優點也是問題。普林斯頓的學歷著實糟,助長了他不可一世的傲氣。每次他給她提意見,都是居高臨下的口吻。

被他這麽一折騰,李秋聲也有了逆反心,哪怕本意是想辭職的。明眼人都看出公司是半沈的船。但恰恰因為梅仲言支持她辭職,她偏不。

左右一拖延,她又留在公司,多受了一個月的冷眼。

辭職就沒有賠償金,也對不起這段時間受的苦,這次借著失憶,她準備用高中生的熱情逼公司辭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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