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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離婚以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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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離婚以後

一個多月後。

當顧若溪拿著離婚證,走出民政局的玻璃門時,四月底的風吹拂在臉上,竟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她將證件小心地放進包裏,指尖觸碰到內層那個裝著珍珠胸針的絲絨小盒,冰涼與溫潤並存,像極了她此刻的心情,有卸下重負的輕松,也有對過往十一年正式作別的淡淡悵惘。

回想起過去這一個月堪稱煎熬的離婚拉鋸戰,每一步都走得不易。

一切的轉折點,或許就始於那個她回去取胸針的夜晚。記憶清晰得仿佛昨日:她帶著那位出租車司機大叔壯膽,開門。

沙發上是不堪入目的一幕,周至成的皮帶已經被松開,秦麗琴的手正擱在他的腿間。

顧若溪沖進臥室,找到抽屜裏那個小盒子,然後快速離開。

“若溪!你別走!你聽我解釋!”周至成提上褲子,慌慌張張地追到門口,拉住她的胳膊,力道之大,讓她感到一陣疼痛。

就在這時,那位一直守在玄關的司機大哥一步上前。

他蒲扇般的大手,毫不客氣地用力推開了周至成,聲音洪亮:

“哎!幹什麽你!撒手!沒看見人家不願意嗎?” 他瞪著眼睛,“我告訴你,你再拉扯,我立馬打110!你一個男人,自己在外頭搞三搞四,把家裏弄得烏煙瘴氣,現在老婆要走了你知道攔了?早幹嘛去了?真要珍惜,你當初就別做那些事!”

秦麗琴此時也撲了過來,拖住他的胳膊:“周至成你看見沒?她這深更半夜帶個野男人回來,誰知道是幹嘛的?只有我對你是一心一意的!”

司機大哥聞言,氣得滿臉通紅:“我是開出租的,不是這位女士的什麽人,就是路見不平!你這女人嘴裏放幹凈點!自己做了虧心事,還往別人身上潑臟水!走走走,姑娘,咱不跟這渾人廢話!” 他護著顧若溪,幾乎是半推著她迅速離開了那個是非之地。

顧若溪後來也慶幸,那天找了司機大哥幫忙,而不是把沈烈卷進來,否則周至成可能更不甘心離婚,而沈烈,他若是看到周至成拉著顧若溪的手臂,沈烈會直接給他兩拳。

到了樓下,坐進車裏,司機大叔的氣還沒消。

他開車前口袋裏摸出手機,遞給後座的顧若溪:“姑娘,剛才在門口,他們那副樣子,我偷偷用手機錄了一段,也拍了幾張照片。雖然不清楚,但能看出來是誰,在幹啥。你留著,萬一以後打離婚官司用得著。這種人,不能便宜了他!”

顧若溪看著手機裏那段略顯晃動、但內容清晰的視頻,低聲道謝。

正是憑借這段視頻,當顧若溪冷靜下來後,第一次正式向周至成提出協議離婚時,才有了最初的籌碼。

周五,顧若溪繼續忙於工作,不希望離婚的事情影響事業。

等到周六有空的時候,顧若溪才給周至成打電話,“我們離婚吧。”

周至成起初還甚至試圖穩住她:“若溪,你說什麽呢?那些都是誤會,我跟秦麗琴那天晚上開始就斷了,她現在人都去外地了,不會再來了。我們好好過日子不行嗎?”

電話裏沈默了幾秒。

周至成想起那天晚上,秦麗琴後來真的去了外地。

那天顧若溪走了以後,“至成——”秦麗琴的嬌嗔還沒完全出口,第一個耳光已經扇了過來。她被打得偏過頭去。

“你瘋了?!”她捂住臉。

周至成不說話,他拽著她的胳膊往門口拖。

秦麗琴突然明白了。這不是鬧脾氣,這是驅逐。緊接著,第二個耳光更重地落下來,她的右耳嗡嗡作響。

她歇斯底裏,“就因為你老婆發現了,你就想把我像垃圾一樣扔掉?!”

周至成掐住她的下巴,力道大得她聽見自己骨骼的輕響。“要麽自己走,要麽我打斷你的腿再扔你出去,如果打殘了,今晚我給你叫救護車,拉進醫院去,醫藥費你自己付。我想你應該記得我說過,我第一次婚姻,是喪偶的,你以為完全是因為那個前妻生病麽?”

秦麗琴看見了他眼底深處那片毫無感情的黑暗。

“去房間,抱上你兒子,走。”他轉身去用軟件叫車。

此刻,顧若溪的聲音打斷了周至成的回憶,“證據我有。那天晚上你和她在家裏幹什麽,清清楚楚。如果你不同意去民政局協議離婚,那我只能起訴了。到時候,這些證據都會提交給法庭。”

後來,當沈烈得知周至成似乎還想在小朵撫養權上拖延時,他找到了顧若溪。

“需要幫忙嗎?” 沈烈問得直接,沒有過多安慰的言辭,“我認識這方面很有經驗的律師,可以引薦。我自己的離婚案,是他們所裏的一個涉外律師辦的,但我當時因為是在國外結婚,現在離婚手續更覆雜一些。你這個應該不難。至於撫養小朗的費用,一是我建議你把車給他,也算是我對他撫養小朗的補償,此外你不用擔心你欠他什麽,因為以後我也會撫養小朵。”

至於車輛的事情,沈烈心中早已另有打算。

顧若溪猶豫了一下,她不想過多依賴沈烈,但理智告訴她,專業的事情需要專業的人。

沈烈點了點頭,沒有多言,很快便安排了一位以嚴謹犀利著稱的鄭律師與顧若溪見面。鄭律師在詳細了解情況後,主動提出由他去和周至成做正式的溝通。

鄭律師將情況反饋後,給了顧若溪一個看似冷酷的建議:“顧小姐,周先生似乎認為小朵您絕對的軟肋。或許,我們可以反向操作,暫時放棄爭奪小朵的撫養權,將問題完全拋給他。”

“萬一他真的依舊堅持要撫養權,我會告訴他,法庭不僅看當前收入,更看重穩定的撫養能力、以及過往的撫養投入。根據我們了解到的情況,顧小姐您目前的工作收入穩定且有增長空間,而周先生公司的經營狀況存在波動,這一點,我們有證據。”

沈烈補充道,“我也是一個男人,我能知道男人想什麽。論外貌,論能力,你都比秦麗琴優秀,是個男人都會選你做妻子,他不會輕易放手的。他應該不是真的要搶撫養權,而是不願意離婚。”

顧若溪聽得心驚肉跳,但在律師和沈烈冷靜的分析下,她同意配合。

下一次溝通,鄭律師語氣平淡地對周至成說:“周先生,我的當事人經過慎重考慮,鑒於您堅決的態度和所謂更好的條件,她表示可以尊重您的意願,由您主要撫養小朵女士。”

周至成楞住了,完全沒料到這個回答。

鄭律師繼續,不帶任何情緒地描繪:“那麽,根據我方理解,小朵未來將主要與您,以及您可能的新伴侶,或者您的母親共同生活。當然,顧女士會依法支付撫養費並行使探視權。”

秦麗琴?母親?周至成的呼吸猛地一窒。因為他平時要忙於工作和應酬,他腦海中瞬間閃過秦麗琴對自己親生的孩子的輕慢,以及周母動輒打罵的教育方式。小朵那乖巧的模樣,放在那樣的環境裏……他幾乎不敢深想,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

那場溝通的具體後續內容顧若溪不得而知,但事後鄭律師向她轉達時,語氣冷靜而專業:“還有一些其他因素,周先生是個生意人,懂得權衡利弊。”

沈烈在一旁靜靜地聽著,自始至終沒有插話,只是在她偶爾流露出不安時,遞給她一杯溫水,或用沈靜的眼神給予無聲的支持。

沈烈英俊的側臉在律師辦公室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清晰,那種不張揚卻存在感極強的守護,讓顧若溪紛亂的心漸漸安定。

最終,促使周至成松口的,或許是律師的壓力,或許是他自己內心殘存的良知和權衡,也或許是顧若溪與他最後一次通話時,那些平靜卻充滿力量的話語。

電話裏,顧若溪的聲音很清晰:“周至成,我們開始時,並不是這樣的。我始終記得你在我最困難時伸出的手,這份感激我是記著的。我這些年的付出,你也看到了,我問心無愧。我們之間,已經不再可能。”

周至成在電話那頭久久無言。

他仿佛第一次真正聽懂了顧若溪的話,也是第一次意識到,那個一直溫柔順從、以家庭為重的妻子,內心原來有著如此清晰堅定的邊界和力量。

離婚冷靜期結束那天,周至成最終還是出現在了民政局。他看起來有些憔悴,眼神覆雜地看了顧若溪一眼,沈默地配合著走完了所有程序。

孩子撫養權歸顧若溪。對於車,顧若溪考慮到周至成的業務需要,決定給他。房子作為共同財產,一人一半,周至成按照市價折算錢款,給顧若溪,但是他說現金不夠那麽多,所以寫了一張欠條。

顧若溪收下欠條,沒有推讓。

辦離婚證那天,從出門到走進民政局,顧若溪始終感覺身後不遠處跟著一個人。

早上出門前,她收到了沈烈發來的信息,還有一張照片,一個面容幹練的年輕男子,照片下面跟著沈烈簡短的解釋:

「我的助理小林。你今天辦事,他會在外面。有事叫他。他不會主動打擾你。」

言簡意賅。他甚至沒有問“是否需要”,直接以一種不容置疑的體貼,將保護落實到了細微處。

當天下午,車輛管理所。

辦理汽車過戶手續時,周至成跟在顧若溪身後,看著她挺直的背影,突然想起秦麗琴的電話。

“周至成你別犯傻!她一定會想方設法多分財產!我告訴你,我有個朋友是做財務的,可以幫你做點賬,弄些債務出來……”

他當時怎麽回答的?

“你沒有資格提她。”

周至成已經後悔對不起顧若溪了,但是他知道後悔已經沒有用了。

此刻站在顧若溪身後,周至成突然苦澀地慶幸,如果真按秦麗琴說的做了假賬,現在他恐怕連站在這裏的勇氣都沒有。

過戶手續比想象中順利。工作人員是個五十來歲的大姐,接過離婚證時擡眼看了看他們,輕輕嘆了口氣。

簽字時,周至成的手有些抖。他瞥見顧若溪的字跡,一如既往的工整有力,就像她這個人,做事幹脆利落。

最後一個章蓋下,大姐把新的行駛證遞過來:“好了。”

周至成接過那個本子,想說點什麽,道歉,感謝,或者只是問問她最近過得好不好。

可顧若溪已經收拾好了自己的那份文件,轉身離去,沒有給他說話的機會。

接下來,她沒有立刻聯系任何人,只是獨自回到學府雅居那個暫時棲身的小窩。她給自己倒了杯溫水,坐在窗邊,看著樓下開始抽出嫩芽的樹木,任思緒放空,也任由那份離婚後覆雜難言的情緒,緩緩沈澱。

直到顧若溪晚上接完孩子回到家,夜幕降臨,華燈初上,手機的提示音才打破了室內的寂靜。

她拿起來,屏幕上顯示著沈烈的名字。點開,是一條信息,內容卻讓她微微怔住。

「若溪,我人在多倫多。」 開頭很平常。

「當年和宋書韻是在這邊註冊的,國內法院處理跨國離婚手續比較繁瑣,這次法院又說缺一些本地認證文件。我索性飛過來一趟,一次性把該辦的手續辦妥。」

沈烈交代得清晰明了。

很快,沈烈的第二條信息發了過來:「預計你明天早上醒來,我這邊事情就會順利完成。等我回來,不知是否有榮幸,請顧女士吃一頓便飯?地點你定,菜系你選,我負責準時出現和買單。(附加條件:不能是樓下便利店)」

這條信息和他平日工作裏那種言簡意賅、沈穩高效的風格截然不同。

那個在談判桌上冷靜果斷的沈烈,因為擔心她離婚後心情不好,此刻正隔著時差,用著簡單的幽默,向她發出邀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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