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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分手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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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分手的原因

暑氣漸盛的七月,空氣裏充滿了彼此對未來的灼熱期待。

顧若溪和沈烈忙著辦理簽證、體檢、購買行李、憧憬著異國他鄉的種種。沈烈甚至開始研究多倫多周邊的觀鳥地點,計劃著要在第一個秋天,帶顧若溪去看北美大陸遷徙的壯觀鳥群。一切都似乎井然有序。

然而,命運的車輪,毫無征兆地急轉直下。

七月下旬,一個悶熱得令人窒息的下午,顧若溪父親的化工廠發生了嚴重的事故。消息傳來時,顧若溪正在圖書館和沈烈一起查資料。

沈烈立刻握住她顫抖的手。他迅速冷靜下來,先安撫住幾乎崩潰的顧若溪,但是他也清楚地知道,這不是小事。

接下來的日子,顧家的工廠一下子被推到了風口浪尖。傷亡員工的家屬悲痛欲絕,索賠的數額巨大且態度激烈;正在進行中的幾個重要合作項目因事故而中斷,面臨對方的違約索賠;倉庫裏價值十萬多歐元、剛從德國進口的設備在爆炸中損毀;更雪上加霜的是,聞風而動的供應商們紛紛要求結清貨款。

與此同時,銀行提出要抽貸。

顧家化工廠的流動資金鏈斷了,辛苦經營多年的產業,如同被推倒的多米諾骨牌,瞬間陷入了傾覆的危機。

顧父顧平生一夜之間白了頭,四處奔走,但往日稱兄道弟的合作夥伴,此刻大多避之唯恐不及,或是開出極其苛刻的條件。世態炎涼,撲面而來。

沈烈沒有袖手旁觀。他早已將顧若溪視為未來的妻子,將顧家的事當成了自己的事。他向父母詳細說明了顧家遭遇的情況,並請求父母施以援手。

沈父沈母並非不通情理之人,他們對顧若溪這個未來兒媳也是滿意的,也知道顧家的工廠出事前經營穩定。看著兒子焦急的眼神,沈父沈翊文思慮許久,最終拍板。沈家當即以借款形式,向顧家提供了第一筆一百五十萬元的援助。

這筆錢,如同旱地甘霖,暫時緩解了顧家最迫在眉睫的賠償支付壓力。

顧平生握著沈翊文的手,感激的話都說不出。沈烈陪著顧若溪,看著她家裏亂成一團,看著她父親瞬間蒼老的背影,心中充滿了保護欲和無力感交織的痛楚。他所能做的,就是更緊地握住她的手,告訴她:“別怕,有我在,我們一起面對。”

然而,一百五十萬,在那個巨大的窟窿面前,只是杯水車薪。傷亡員工的後續安置、項目違約金的談判、供應商的步步緊逼、銀行信貸的凍結……每一處都是吞噬資金的無底洞。

沈家的資助很快見底。而屋漏偏逢連夜雨,因為債務糾紛,債權人向法院申請了對顧平生及其直系親屬的限制出境措施。

這意味著,顧若溪的名字,也被列入了“限制出境”名單。

八月的機票日期一天天臨近。沈烈的行李已經收拾好,一切就緒。但他怎麽願意拋下顧若溪,獨自飛往那個他們曾共同憧憬的未來?

“我不走了,”他對父母說,也對顧若溪說,“等你家的事情解決,我們一起去,或者……我們就不去了。”

沈父沈母第一次對兒子發了火。

沈烈對待學業一向認真,沈家的未來規劃裏,沈烈的深造是重要一環。他們理解兒子的感情,但也深知現實的殘酷。“阿烈,你留下來於事無補!你先去讀書,家裏這邊,我們答應你,一定想辦法。”

在父母的強硬要求下,在顧若溪含著淚讓他“先走,我明年肯定來”的催促下,沈烈登上了飛往多倫多的航班。臨行前,他緊緊抱著顧若溪,在她耳邊一遍遍說:“我在那邊等你,我讓爸媽幫忙,一定會解決的。”

飛機沖上雲霄,沈烈出國了,也似乎帶走了顧若溪世界裏最後一點光亮。

沈父沈母終究是心疼兒子,也念及舊情,後來的一個星期裏再次出面,為顧家爭取到了一筆一百九十萬的銀行貸款,沈家作為擔保方簽字,以沈家的部分資產作為抵押。

這已經是沈家所能承擔的極限風險。

這時,巨大的精神壓力和經濟重擔徹底擊垮了顧平生,他突發心臟病,被緊急送進了醫院ICU。

到後來,電話越來越少,有時沈烈打過去,久久無人接聽,或是被匆忙掛斷。

沈烈快要瘋了。他打電話給父親,幾乎是哀求:“爸,媽,求求你們,再幫幫若溪家!我以後一定賺回來還給你們!我說過要照顧她一生一世!”

電話那頭,是長久的沈默。然後,傳來沈翊文疲憊而沈重到極致的聲音:“好的,阿烈,我和你媽再商量一下。”

掛斷電話,沈翊文和妻子韓淑儀商量:“我們之前給的那一百五十萬,說是借款,但眼下這種情況,短期內根本不可能還。還有後來那一筆擔保我們簽字後,顧平生又生病住院了,咱們家公司也並不大,再這麽下去,資金鏈一旦斷裂,我們沈家……可能也要跟著垮了。”

韓淑儀點點頭,“我們兒子看樣子是被愛情沖昏了頭,你說什麽都沒有用,你去找找顧若溪,想辦法讓她提出分手吧。如果他們不分開,只怕萬一顧家破產了,有些債主甚至會想找我們,影響我們公司自己客戶的信心。”

掛斷這通越洋電話後不久,沈翊文去了一趟醫院。不是探望顧平生,而是找到了守在父親病床前、憔悴得幾乎脫形的顧若溪。

當時顧若溪的妹妹顧若雲還在家覆習,準備來年迎接高考。

在醫院的走廊盡頭,沈翊文沒有拐彎抹角。他看著眼前這個曾經明媚活潑、如今卻眼窩深陷、強撐鎮定的女孩,心中也是一片酸楚。

而前一天,顧若溪慌亂又驚訝地發現自己懷孕了,那是沈烈的寶寶啊。

她看到沈翊文,還沒來得及開口,沈翊文便說道:“若溪,叔叔今天來,跟你說幾句心裏話。”

顧若溪似乎預感到了什麽。

“你們家的事,阿烈都跟我們說了。我們盡力了,那一百五十萬,還有後來那一百九十萬的擔保……說實話,這已經遠遠超出了普通親家之間該做的,甚至是超出了我們公司風險承受的極限。”

沈翊文的目光坦誠而疲憊,“沈烈在那邊,為了你家的事,書都快讀不下去了。孩子,叔叔跟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你們家這個局面,我們真的已經盡力了。如果我們再幫,可能我們自己的公司可能就要出事,沈烈在國外的學費、生活費,可能都要斷供。”

他看著顧若溪瞬間蓄滿淚水的眼睛,狠了狠心,繼續說道:“阿烈……太喜歡你了。喜歡到可以不顧一切。可我們不能看著他毀了自己的前程,也不能看著我們家幾十年的基業因為他這份感情而出問題。若溪,你是個懂事的好孩子,你應該明白……”

顧若溪靜靜地聽著,淚水早已模糊了視線,卻始終沒有落下。她看著眼前這位滿臉沈重與無奈的長輩,也想起了沈烈曾經在夕陽下為她戴上戒指時,眼中那片清澈而篤定的未來。

她緩緩地點了點頭。她沒有再像訂婚那天一樣叫“爸爸”,而是換回了最初那個帶著距離的稱呼:

“沈叔叔,您放心。我明白您的意思了。我知道該怎麽做。我會盡快給沈烈打電話。我會馬上和他分手,我會把話說得足夠絕。”

沈翊文沒想到她的語氣,如此斬釘截鐵。

“謝謝您和阿姨之前的幫助,感激不盡。”說完,顧若溪鞠了一躬,然後轉身,一步一步,走回了父親的病房。

那一天,陽光很好,透過醫院的玻璃窗,明晃晃地照進來,卻照不進顧若溪心裏的陰霾。

從此,天涯陌路,各安天命。

那份深情,終究,沒能敵過命運翻雲覆雨的手。

*

酒店套房的燈光被沈烈調暗了,只留下沙發旁一盞落地燈,在墻面上投下溫暖的光暈。窗外,城市的霓虹無聲閃爍,與十年前郊外別墅那晚的星空,似乎形成遙遠呼應。

沈烈靜靜坐著。

顧若溪緩緩說道,“你別千萬責怪你爸,你家已經付出太多太多。而我,當時除了分手,實在是想不到其他辦法了。”

沈烈看到她輕微顫抖。十年了,他無數次想象過重逢的場景,卻從未料到會是這樣,在這間陌生的酒店房間裏,重新揭開那些早已結痂的傷口。

“你提出分手後,我反覆想要挽回,”沈烈回憶道,“可你卻把話說得越來越絕,最後拉黑了我所有聯系方式。”

顧若溪閉上眼,仿佛在重溫那段不堪回首的時光。“我父親在醫院住了半個多月,最後還是走了。母親傷心、焦慮過度,第二天突發心肌梗塞也跟著去了。後來銀行的貸款單據紛至沓來,再後來家裏的房子被收走了。我去父母的工廠,看到連辦公桌椅都被供應商搬空了,一片狼藉……”

她敘述得異常平靜,平靜得令人心碎。沈烈將她摟進懷裏,仿佛這樣就能穿越時空,擁抱當年那個孤零零站在廢墟中的女孩。

“那你電話裏為什麽不說實話?你還騙我說一切都快要解決了,你還愛上別人了。”沈烈的聲音裏壓抑著痛楚,“其實,肯定還有別的辦法,為什麽非要拋下我?而且……為什麽那麽快就和你現在的老公閃婚?”

一滴溫熱的淚落在沈烈的襯衫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痕跡。顧若溪靠在他肩頭,這熟悉的懷抱讓她幾乎要卸下所有防備。

她在想,該怎樣形容當時的慘狀呢?言語如此蒼白無力,無法描述那滅頂的絕望,一夜之間失去雙親,失去家,失去一切,卻依然還要想辦法保護即將高考的妹妹,還想著不要拖累那個遠在異國求學的沈烈。

“人在情緒洪流中沈浮時,是很難做出清醒決策的,”顧若溪輕聲說道,“我當時的念頭很簡單,不能讓你中斷學業回來。你對我那麽好,我怎麽能成為你的枷鎖?”

沈烈用指腹輕輕抹去她的眼淚,動作輕柔得如同拂去花瓣上的晨露。“可是,你都沒有給我選擇的機會啊。”

顧若溪擡起淚眼,十年光陰在兩人之間劃下的溝壑,在這一刻似乎被某種莫名的情愫所填補。“我去洗把臉。”她想要起身,卻被沈烈溫柔地按回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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