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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高手,都藏在蕓蕓眾生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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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高手,都藏在蕓蕓眾生裏

有時候,對於高手來說,棋逢對手,猶如知音相逢。所謂高手,並不是站在雲峰之巔的成功者,真正的高手是他舍得將成功的果實分享給和他一起打天下的人,自己卻在蕓蕓眾生裏閑逛,游蕩,做一個頂級的俗人。

在國信通訊完成改革之後,有為在這個行業立足站穩腳跟,蒸蒸日上的有為猶如一顆閃耀的新星,冉冉升起。

許素貞召開了一次極其重要的會議,在開這個會議之前,她特意飛回了一趟揚州,去見康清明,這次的決定比任何時候都要重要,她需要康清明給她一些指點和一個答案。

這次她只帶一個人,秘書文墨。揚州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許素貞打著傘和文墨在細雨中明樓寺逛了一圈,仿佛記憶裏想起了十幾年前她和汪小海第一次來明樓寺的場景,那時候的明樓寺青磚土瓦的,用破舊破敗來形容不為過,如今十幾年過去了,明樓寺在當地政府的扶持下已成為了這個城市香火最旺的寺院,許素貞心想:除了外在的扶持,這座寺廟之所以混成如今本市第一大寺,跟領頭人有著莫大的關系。其實經營一家寺廟何嘗不是經營一家公司,寺廟有和尚要吃飯,沒人來燒香火錢,何來的利潤可言。公司員工要吃飯,產品賣不出去,何來的錢養活員工。這個社會,說破天,不是窮人的天下,也不是富人的天下,是有本事有能力有野心人的天下。”

許素貞一路來到康清明的禪房,按理說住持的禪房閑人不得入內的,許素貞不是閑人,她是明樓寺,甚至這個城市的名人,知名企業家,電視裏常能見到的,自然一路暢通,來到住持的禪房。

文墨敲了幾下門,沒人應聲,這時住持的助理說:“主持在前院給各位師兄開會呢!許總稍等片刻。”

等助理走後,文墨問:“老板,和尚也開會啊?我以為和尚只要念經就行了。”

許素貞說道:“你可別小看這些和尚,學歷都蠻高的,你以為是朱元璋那個年代,為了能吃飽肚子才剃發去做的和尚。這年頭,想當和尚,不是剃個光頭,就能當的。聽說現在當和尚,進一些有名的寺院,比考公務員還嚴格。”

兩個人胡掐間,康清明出現了,無論春夏秋冬,他永遠穿的那般松弛,飄逸,深圳的冬天最冷不過裹個厚外套,揚州的冬天最冷的時候穿羽絨服都凍的瑟瑟發抖,康清明穿著是淺藍色的中式棉襖,扣子是手工盤的中式紐扣,永遠的小平頭發型,手拿一串小葉紫檀的珠串,風度翩翩的向她走來。

許素貞笑言:“我沒見過比師兄更有風骨的和尚了!”

康清明說:“應該提前打個招呼,萬一我不在,你豈不是白跑了一趟。”

許素貞調皮道:“我篤定師兄一定在,才來的。”

進到茶室,文墨按慣例將茶葉放好便出去了,此時禪室內就剩下許素貞和康清明,許素貞拿過一個蒲團坐上去,她習慣性的拿出一根中華點上,吞雲吐霧後她說:“這次來,想跟師兄尋個答案?”

康清明開始洗杯泡茶道:“這個答案不在我這,在你自己心裏。”

許素貞將胳膊抵在桌子上問:“師兄知曉我指的是什麽?”

康清明將茶葉倒入茶碗中說:“你在這個行業混跡了快二十年,是該退下來了,這是個明智之舉。”

“師兄怎會?”

許素貞帶著疑問繼續說:“師兄怎會知我有此想法?除了我自己,從沒跟別人提起過這件事。”

康清明將一杯清茶放到許素貞面前說:“該做的,不該做的,你都做了,該有的,不該有的,你都有了。素貞,你的決策是對的,趁著功成名就的時候隱退江湖是聰明人做的事。有些老板沒摸清這一點,等到想退的時候,才發覺企業早就被折騰的千瘡百孔,那時候想退隱江湖,有命退有命活嗎?”

他擺弄著手裏的小葉紫檀說道:“人吶,總以為比別人聰明,殊不知,再聰明的人能躲得過世道無常嗎?你在企業最輝煌的時候退隱江湖,江湖上的人頂多會給你扣個高帽子,若等到落敗的時候退下來,就不是江湖上的人來對你評頭論足了。四面楚歌,在一個企業即將面臨死亡的時候,這四個字是最貼切的形容。”

許素貞喝了口茶,手夾著香煙吞雲吐霧的,她沈思了一會說:“該放權的時候,死抓著不放,並非好事。該分享成功的果實時,獨攬獨吞,撐不死也得噎死。世道就是這麽世道,風氣就是這麽風氣,我們國家一向講究文明。既然是文明國家,我是這裏的子民,也不能耍流氓,該分股分股,該給職位給職位,該放權的時候就放權。我老了,未來,是年輕人的天下。”

康清明笑道:“三十不惑,四十而立,中年人,你現在正是而立之年,剛好打拼的時候。素貞,你的起點太高了,在別人而立之年剛剛打拼的時候,你已經實現財富自由,退隱江湖了!這一件幸事,望眼未來,實體企業只會越來越難做。”

許素貞掐滅手裏的煙頭,端起茶水說:“是啊!該知足了。”

康清明問:“想讓誰來接盤你的位置?有合適的人選嗎?”

許素貞說:“唯一能接手,能接得住的人只有陳鳴升,但,我並不想將自己的位置交出來,就讓它空著吧!說實話,公司的元老就剩那麽幾個人,我不想因為位置的問題惹內亂,每個人心裏都有每個人的小九九,把我的位置給誰坐,都有爭議和不滿,與其幹得罪人的事,不如讓它空著。”

康清明一語戳破道:“陳鳴升不行,不是因為他沒這個能力。你和他的關系會把他推到水深火熱的境地之中,對公司影響絕對不利的。”

許素貞點頭說:這個我也考慮到了,所以我的位置先空著,待有合適的人選,再做決策。”

康清明笑言:“女人就不能搞事業,一旦搞事業,個人的問題就耽誤了,你眼見四十了,退下來有沒有想過結婚生子?”

許素貞說:“師兄原來也是這般俗!我以為師兄和別人不一樣,看透婚姻本質,不勸智者入墳墓呢。”

康清明給她茶杯中蓄水幽默道:“可惜你那龐大的家業了,沒個後人來繼承,最後只能充公。”

許素貞喝了口茶說:“餘生很漫長,我才四十,錢總有花完的那一天。唉!這還沒脫離公司,就開始焦慮了。”

康清明笑道:“素貞,你只是退到幕後,莫要賣慘啊!國信通訊是你的,有為科技是你的,你只是換了個賺錢方式。以前是自己沖在前面賺錢,現在是躺在家裏收錢。你若還焦慮,還讓不讓蕓蕓眾生活了。”

許素貞爽朗一笑:“真正的高手,從來都在蕓蕓眾生裏閑逛。再牛逼的人又怎樣?最後不也要在蕓蕓眾生裏活著。所以說窮人也好,富人也罷,權貴滔天的人又怎樣?他能逃脫了蕓蕓眾生裏的那些俗事,破事?既然逃脫不了,他們也高貴不到哪裏去。一個人字兩筆,簡單明了,且不知這看似簡單的兩筆,卻是一個人漫長的一生。”

康清明說:“是啊!看似簡單的兩筆,有的人這一輩子都寫不好,過不明白。空即是有,有即是空,心中看到什麽,就是什麽。有時候人是拿得起,放不下的。讓一個有的人,變的兩手空空,是人世間最大的折磨。讓一個本來就兩手空空的人,得到,擁有,他會比前者更懂得珍惜。無論什麽東西,包括人在內,只有得來不易,才覺得寶貴。”

窗外淅瀝的小雨變成了淚珠般的大雨,許素貞看著窗外一片竹子,雨水澆在竹子上,越澆竹子越翠綠,冬日的竹子按理說應該是泛黃的顏色,而窗外那片竹子卻沒有被嚴冬凍壞,依然以翠綠的顏色佇立在那裏,不卑不亢,挺直腰桿的佇立在那裏。

她突然囈語道:“做人當如竹子,剛強正直,樸實無華。清淡高雅,一塵不染。品行正行,高風亮節。可惜,這只是個美好願望!”

她話鋒一轉笑道:“若真的這般做人,這個社會真是一天都混不下去了。”

“所以,不是社會順應人,而是要人去適應社會。不適應怎麽辦?被孤立,淘汰,邊緣化……制裁到最後,人不得不低頭,去適應,去練七十二變,去學變臉,去讀心理戰術的雞湯,去變陰險,無恥,左右逢源……!最後慢慢走向黎明,爬到山頂,卻發現把自己弄丟了。人之苦,就是舍棄夢想,丟掉尊嚴,拋棄道德的過程。人之樂,就是賺到財富,得到地位,錢權富貴的結果。登山的過程雖然很痛苦,登上山頂會發現一切都值。”

許素貞說:“的確,山頂的風景無限好。但是,一山更比一山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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