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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災難擋,人禍難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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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災難擋,人禍難防

人最難得的不是輝煌時的錦上添花,而是落寞後的盛情陪伴。

半夜,許素貞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驚醒,她起身開門,是陳鳴升,他臉色微沈說:“許總,出事了!”

許素貞預感不好問:“什麽事?”

“突發洪水,店被淹了,倉庫和櫃臺的貨全部淹了。”

許素貞慌忙問:“幾家店?”

“除了深圳店鋪幸免,東莞,韶關,惠州,肇慶店鋪都沒有避免,梅州最嚴重,幾乎全淹。突發的洪水,我們沒有提前看天氣預報,也沒有接到通知,突發事件,所以每家店都沒有準備防洪沙袋,我們街鋪店的鋪子都是地勢比較窪的,水勢稍微大一些,就容易灌水。”

許素貞身體顫抖了一下問:“倉庫也淹了?”

陳鳴升回了一個字:“是。”

許素貞說:“你等我一下,我回房間換套衣服。”

陳鳴升說:“好。”

沒多會許素貞穿戴整齊的出來說:“去店鋪,一家一家的去,打個電話給小漁,你和她換著開車。”

從深圳出發,先到東莞的店鋪,員工和店長已接到通知在店鋪等候,東莞的店鋪進水不多,水量沒達到手機櫃的一半,櫃臺裏的手機,電腦,相機等產品沒有淹到水,但倉庫的貨物除了保險櫃裏的高端機器沒淹到水,堆在下面架子上的貨品被淹了,整體東莞分店損失不多,水量不多。

韶關惠州肇慶和東莞損壞程度差不多,韶關的店鋪有十幾家,有兩家倉庫淹水嚴重,幾乎倉庫內的手機,電腦,相機,一些電子產品的配件全軍覆沒,損失相對嚴重。

連續一天,小漁和陳鳴升換著開車,小漁在加油站買了桶裝方便面,牛奶,面包等,她將一瓶牛奶和面包遞到許素貞面前說:“老板你一天沒吃東西沒喝水,多少吃點。”

許素貞接過放一邊感嘆:“這真是天災!人禍可防,天災,防不勝防啊!”

陳鳴升勸道:“許總,多少吃點,天災已經發生,我們目前只能去應對。”

許素貞打開牛奶喝了一口說:“賺的錢還沒捂熱身,一次天災全賠進去了,人啊!還是不能太狂,沒人收拾你,老天也會來收拾你的。”

小漁說:“老板,您已經很低調了,光采訪我都給您推掉了好多,很多酒局您也能不參加就不參加,身為您的秘書,沒人比我清楚您的為人,您又何必這般自嘲呢?”

“這不是自嘲,是我確實說過狂言妄語,禍從口出啊!”

陳鳴升說:“處理完這次事情,我陪許總去請個佛回來在公司供著,請佛必須誠心,一天早晚香跪拜,許總求的無非是財,我們就請個彌勒佛,肚量大,招財進寶,財源廣進。”

許素貞說:“那幹脆請個財神爺回來,早跪晚拜,不就得了。”

陳鳴升:“財神爺只管財,不管其他。彌勒佛的佛偈是:大肚能容容天下可容之事,笑口常開,笑天下可笑之人。”

許素貞苦笑:“陳總意思我明白,提醒我應該大肚量去看待這件天災,笑著去面對困難。我何嘗不明白這個道理,但這次貨物損失慘重,錢都打了水漂,被洪水沖走的都是人民幣啊!我無法平靜,淡定,大肚量的去面對這件事!這世上沒有比金錢帶來的打擊更致命的了,只要你在這世上活一天一個時辰一分鐘都離不開錢,它雖然不過是一張紙一個數字,卻能救人於水火之中,能救人命,能買斷情意,能讓一個企業家在走投無路的時候跪下求之。這次洪水,我損失的錢,足以要了我半條命,此時此刻,我在想如何自救。”

車子裏的三個人都沒再說話,沈悶的壓抑在車子狹小的空間充斥著,當車子在梅州第一家國信最大的旗艦店停下來時,沒下車,透過車窗玻璃,許素貞看到整個店鋪門頭淹沒在洪水中,兩邊的廣告牌泡在洪水裏,她下車,門店的店長和員工站在洪水裏,正在清理泡在水裏的手機和盒子,門店的袋子物料全飄在水面上,許素貞穿的是高跟鞋,不顧小漁拉著,掀起裙子到膝蓋上,朝水裏走進去,越走到店鋪裏水越深,淹沒到她膝蓋,她那雙香奈兒鞋子泡在水裏,水壓帶來的浮動,讓她站不穩,差點摔倒,小漁和陳鳴升見狀趕忙蹚水跑過去,兩個人各自架住她的胳膊,許素貞看著泡在洪水裏漂浮起來的手機,電腦,相機,就像一堆死魚般漂浮在水上,那股刺痛的感覺讓她眩暈,她大口吸著氣,吐氣,這些漂浮在水上的機器都是已泡湯打水漂的人民幣,怎能不心痛!

當她蹚著水走到倉庫時,眼前的場景讓她傻眼了,倉庫變成了水庫,所有的貨物全軍泡湯,廢墟一片,猶如剛經過盜賊的洗禮,她心如刀紮,痛不欲生的扶著臉說:“這可是梅州最大的旗艦店,貨物高達百萬,加上前面櫃臺裏的貨,損失最少三百萬,這才第一家店,梅州總共十幾家店,損失至少上千萬,這不是要我許素貞的命嗎?”

看著許素貞痛苦的表情和悲愴的聲音,扶著她胳膊的小漁眼淚簌簌而下,這場景太慘烈了,陳鳴升,許素貞,小漁站在洪水裏,洪水淹到膝蓋,他們鞋子下身衣服都泡在了洪水裏,這時許素貞看到很高很大的保險櫃是開著的,她走過去拉開保險櫃,裏面放著的高端機器全被洪水泡的機器和電池分離,她轉向站在水裏的店長問:“保險櫃怎麽是開著的?

店長唯唯諾諾想要解釋,被許素貞打斷說:“保險櫃總共兩把鑰匙,一把在你手裏,一把在會計手裏,員工拿高端機器都需要通過你們兩個,保險櫃開著,說明你們從沒鎖過保險櫃,其他店鋪保險櫃裏的機器都沒被洪水沖走,是按公司規定鎖著的,這個店鋪保險櫃的機器全泡湯水裏,原因是沒鎖。”

管理門店的店長還想要解釋什麽,許素貞說:“公司反覆開會規定,公司給門店配保險櫃,就是保護高端機的,一臺高端機器供貨價本身就貴,利潤也是最低的,無奈市場需求,為了防止損傷,刮花,每家店鋪都配置一個保險櫃,你倒好,連鎖都不鎖,公司的通知你是沒看,還是懶得看?”

許素貞對著小漁說:“這種玩忽職守的管理者立馬開除,還有發個通知,所有門店高端機刮花,沒有保護好的,全部有門店人員分攤賠付。”

巡完梅州十幾家店,許素貞那雙香奈兒高跟鞋也被洪水泡裂開了膠,鞋底和鞋面差點脫開,她苦笑道:“這就是大牌,他媽的,比中國制造的膠靴差遠了。”

陳鳴升看了眼許素貞腳上的鞋子,這時小漁朝陳鳴升瞥了一個眼神,那意思:“老板心裏難受,堵的慌,她罵幾句臟話,就讓她罵吧!”

梅州巡完店,損失非常慘烈,許素貞除了欲哭無淚,還是欲哭無淚,她那套定制的高端職業裙此時滿是水和泥濘,還有爛草葉子,那雙名牌鞋子開膠,鞋底脫落,她赤著腳,雙腳因長時間泡水的原因,發浮起來,她脫掉鞋子扔一邊,在泡在洪水裏的門店臺階上坐著,她朝小漁擺擺手,讓她不要過來,對站在身邊的陳鳴升問:“有煙嗎?”

陳鳴升說:“許總你的包在車裏,我去給你拿。”

很快,陳鳴升從煙盒裏拿出一根煙放在許素貞嘴裏,打開火給她點上,許素貞猛吸了一口,然後吐出煙圈,她吸一口吐一口,邊吸邊吐邊哭,無聲的流著眼淚,面對著泡在洪水裏的店鋪和泡在水面上的貨物,陳鳴升就站在她身後,無聲的陪伴著,她坐了好久好久,抽了三根煙說:“阿升,你說我這次能不能熬過去?”

她很少喊他阿升,都是陳總陳總的叫,她這般喊他時,就說明她想跟他說點心裏話,也想聽他說點心裏話。

陳鳴升說:“能不能,我說了不算!我只知道,你是許素貞,生命力極強極其頑抗的許素貞,國信風風雨雨這些年你都走過來了,這道坎你跨不過去?”

許素貞掐滅最後一根煙頭說:“阿升,你太瞧得起我了!”說著她站起身說:“走吧!回公司,該面對的還是要面對。”

小漁見狀,將自己的高跟鞋脫下來送到許素貞腳下說:“老板,地滑,還有石子渣渣,小心割破您的腳。”

許素貞對小漁說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話:“就算泥濘沾滿雙腳,又何妨?踏過泥濘,只要這雙腳在,我就不能停止奔跑。”

小漁終於繃不住了,眼睛潮濕說:“老板!”

“走吧,回公司。”

一場天災洪水讓許素貞一夜損失了幾千萬,公司雖已經資產上億,但還有一部分是無法變現的資產。她一夜之間從富豪變成了負豪,供應商催貨款,銀行貸款,她一口氣抵押了深圳幾套房過渡,她不得不感慨:“做生意,一夜暴富那是做夢,但是,一夜變成窮光蛋,那是現實。”

損失門店的修覆,重裝,恢覆正常,這些收尾爛攤子的事都是陳鳴升和小漁在做,許素貞每日每夜的喝酒,抽煙,她仿佛失去了戰鬥的勇氣,在紅塵和商海裏消沈殆盡。

小漁看著日漸消沈的老板,甚是著急,她也不敢說不敢勸,只得說:“讓老板放縱一下吧!這些年她也累了。”

然後小漁二十四小時加班處理公司的事,許素貞酗酒已達到不成風便成魔的狀態,在辦公室喝酒,喝完沙發一躺就睡著了,公司的事兩耳不聞不問,小漁看著醉酒的老板半躺在沙發上,將她身子扶正放沙發上,拿出一張毛毯給她蓋上,她就靜靜蹲在許素貞面前,那是心疼,傷心,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夜以繼日的工作,幫老板處理公司的事情,沙發躺著的這個女強人,教會她許多道理,讓她明白人生只能靠自己,任誰都靠不住,也不能靠。而如今她倒下了,被現實打倒了,小漁感覺心在流血,她最敬佩最尊重的女人,也有頹廢的時候,這比自己頹廢還要難受,她不允許自己的偶像這般頹廢,她給遠在揚州的康清明撥去電話說:“明空師傅,你救救我老板吧!她現在的樣子讓人心疼。”

康清明說:“我馬上訂飛深圳的機票。”

康清明突然來訪,讓許素貞很吃驚,她坐在辦公室的老板椅子上,正端著一杯洋酒,那姿勢瀟灑又自如。

康清明看著她說:“素貞,瘋夠了沒?”

許素貞仰頭喝盡杯中酒說:“師兄,我累了,我折騰累了。”

康清明反問:“你覺得你還有回頭路嗎?”

許素貞說:“我宣布破產總可以吧?清算破產,商海浮沈,過的豬狗不如。”

康清明坐下,洗杯泡茶,將一杯茶倒入青花瓷杯中說:“別光顧喝酒,過來陪師兄喝喝茶。”

許素貞拿著酒坐過來說:“師兄,我讓你失望了!”

康清明將一杯茶放在面前說:“你只是你自己,你所作所為,與任何人無關。”

許素貞突然笑道:“我累了,師兄!”

康清明反問:“國信是你一手創造的,你若你想放棄,舉手而已,不就是拿起和放下的事。但你要清楚,創造一個企業不容易,熬下去更不容易,揚名天下更不容易,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素貞,你是個聰明人,知曉開弓沒有回頭箭,何況一個企業,不像談戀愛,說散就散。企業一旦開始,你要對公司負責,對員工負責,對自己負責,這是說小的了,說大一點,你要對國家負責,能做出貢獻的企業,也是國家的臉面,為國爭光。中國企業,不缺你國信電訊一家,但通訊行業,缺你許素貞一個,你以為神話都是傳奇,並不是,神話都是靠人創造的,而你許素貞,可以創造神話,前提你要相信自己。”

許素貞放下酒,端起茶問:“何為神話?”

康清明說:“神話就是為別人不能為,做別人做不了的,吃別人吃不了的苦,渡別人渡不過的劫,想別人不敢想的事,看似神話,實則是奇跡。這世上,你只要相信自己可以,就沒有創造不了的神話。”

許素貞問:“創造神話太累了,我不過是個凡夫俗子,承受不住那份折磨與考驗。”

康清明說:“你登過山沒?登山時上山最累,且不知下山更累,上山用的是力氣,下山用的心智,上山容易下山難,你做企業就猶如登山,上山容易下山難,你沒法選擇,只能硬著頭皮走,你別無選擇。”

許素貞放下酒,端起茶說:“人真的到無奈的時候,是身不由己的。小老板難做,大老板更難做,小老板尚可任性,大老板連任性的資格都沒有,一舉一動都在別人的視野裏。師兄,說實話我怕了,我越來也沒有自由,就像一只困獸的鳥,飛不起來也要飛,別人不管你飛的多遠,看見你飛就行,你一旦躲懶不飛了,從前所有的好都毀於一旦,這就是人,也是人性,可怕可懼,唯獨不可敬。”

康清明看向許素貞說:“可敬的是生命,不是人性。你知道佛的最高境界是什麽?是無為,不強求,不妄為,順其自然。”

許素貞笑問康清明:“不爭不搶,不貪不嗔,那不是人,是神。神之所以是神,他已超越了凡人思想,人之所是人,他無法超越本能。人的本能就是貪嗔癡,佛說的無為,就是無所為,人一旦有所為,欲望是無止境的,人性考驗不得,失望遠遠大於期望。”

康清明將一杯泡好的碧螺春倒入青花瓷杯中說:“素貞,你是個生意人,生意人講究的就是利益,何必糾結太多。人在什麽範圍考慮什麽事,講感情的時候就講情字,談生意就談利益,沒必要糾結,不要混為一談。談利益的時候你講情,談情的時候你講利益,自然會失望。人一旦分清情和利,會少走許多彎路,也會省許多麻煩。庸人自擾,那是沒事找事。不要跟一個跟你談情的人談利益,也不要跟一個和你談利益的人談感情,除了失望,你一無所獲。”

許素貞喝了一口茶說:“做人太難了,做個守住道德底線的人更難。我許素貞不坑不騙,憑本事吃飯,創業路上猶如西天取經,不是降妖就是除魔,沒有人一個人問我,你累不累?更多的是問我,許總,該怎麽辦?”

康清明說:“你是老板,是決策者,再累你也要堅持,這是你選擇的路,跪著也要走完。素貞,既然選擇了這條路,沒有選擇的選擇,就是不管黑白,硬著頭皮走到底,堅持就是勝利,這句話說起來太勵志,做起來卻困難重重,無為就是有所為,不要刻意求什麽,往往能收獲意想不到的成果。”

許素貞喝了口碧螺春說:“ 師兄,我的境界還沒達到目空一切的修為,更沒達到藐視金錢的本事,我若真達到這般境界,還創什麽業,賺什麽錢?了卻凡塵,目空一切,遁入佛門,吃齋念佛,清貧度一生了。”

康清明反問:“試問哪個創業老板不是被逼上梁山的?試問哪個老板不是山窮水盡才去創業的,沒經歷過失敗的老板那是暴發戶,起來的快,跌落的也快,為什麽說一夜暴富?就是短暫的財富。一個真正能守住財富的老板,他一定有個大格局,這種格局是一般人所達不到的高點,財富前半生靠打拼,後半生靠守財。所謂打就是商海風雲廝殺拼搏,所謂守就是保持初心不膨脹。錢是死的,人是活的,難不成活的人還能被死的東西給憋死不成?”

許素貞嘆氣道:“人有時候真能被錢憋死!那種感覺比死還難受,死尚可解脫,沒錢的滋味,是生不如死。”

“別給自己頹廢找理由,你還沒到山窮水盡的地步。天災不可擋,人禍不可防,你現在有兩條路可選,一是放棄,二是堅持,無論選哪一條,你都有後悔的時候,一旦放棄,再無翻身機會,你會後悔。若是堅持,面對的困難遠比你想象的更加艱苦,你同樣會後悔。人在面對痛苦的時候,選擇放棄是本能,選擇堅持是超越了本能,人一旦超越本能,他就可以創造奇跡,前提是,能創造奇跡的人他不一定是聖人,但一定擁有一顆強大的心臟和不敗不服輸的精神。行走的□□,頑強的精神,堅定的信念,強大的內心,這才是一個優秀企業家的精髓所在。”

許素貞抽出一根煙點上,斜靠在沙發上,仿佛在思考,辦公室煙味混合著茶的清香,她突然站起身來說:“走,師兄,去粵海樓吃飯,就我們兩個,你時間倉促,既然來了,就陪我吃個便飯吧!”

康清明說:“上次你把寺裏的助理灌醉不說,還吃了一肚子海鮮,海鮮不是葷,不算破戒?”

許素貞嘿嘿笑言:“現在和尚吃喝嫖賭樣樣沾,站在佛門內吃齋念佛,踏出佛門外花天酒地,這樣挺好,在什麽地方行什麽事。佛門境內,我們瞻仰膜拜,出了佛門,只剩下世俗了。”

康清明搖搖頭說:“我不如你,你是亦正亦邪的主,不是常人能參透的。”

許素貞回嘴說:“人最舒服的關系是我懂你,而我卻不要求你,讓你自己做自己,讓別人做別人,互相體諒,互不幹擾。”

康清明做了一個佩服的手勢說:“我佛慈悲,甘拜下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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