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雪中送炭

關燈
雪中送炭

挺過金融風暴的席卷,大公司經濟下跌嚴重,小公司許多遣散人員,宣布倒閉。

百強地產跟銀行貸款1000多萬,在慢慢恢覆元氣,昌盛制藥背後有資本大佬扛著,尚可穩住。對於許素貞來說,對於創業中的國信電訊來說,深圳這種小規模的公司大把倒閉關門的,她能挺過來,一靠毅力,二靠堅持,三靠信仰。雖說這三點說的太理想化,如果一個人想做成一番事業,沒有這三點,給她再多的資金也是打水漂。

門店開始進入正常營業狀態,公司也開始進入正常運轉狀態,看似風平浪靜,但所有的壓力都在許素貞一個人的身上,左背著銀行兩百萬貸款,右背著小漁抵押房子100萬的人情,每天一睜開眼,一筆賬就出現在腦海,員工工資、鋪租、租金、水電費、人工費……這些開銷是必要的,但門店的生意卻無法做到必須兩個字的保障,經過金融危機的洗禮後,生意雖比處於風口浪尖時好一些,但還沒完全走上正軌,許素貞對目前的形勢沒想過盈利,能保本熬過這段時期,就阿彌陀佛了。

小漁這時候敲門進來,遞過一張名片給許素貞:“許總,這個人想見你。”

許素貞手扶著前額在思考,順手拿過名片瞧了眼:“明樓寺方丈,明空?”

小漁笑道:“許總,您真是交友甚廣,跟老和尚還有一腿?”小漁忙說:“口誤,您還有朋友當和尚的,難怪您的禪悟這麽高!”

許素貞絞盡腦汁想,也沒有認識的人中做和尚的,她問小漁:“人呢?”

小漁回:“在會議室,但我覺得會議室那個並不是名片上的人,方丈都是老禿驢,會議室那個太年輕了。”

許素貞捏著名片坐看右看,心想,這年頭和尚都混上名片了,可見寺院也並非清凈之地,不過打著佛祖的名號收割錢財罷了。

她對小漁道:“帶他來我辦公室。”

沒多會小漁身後跟著一個年輕人,穿著和常人無異,只是頭頂帶了個鴨舌帽,估計是為了遮掩剃度的光頭。

年輕人進來很恭敬的說:“許總,我是明空方丈的監院,也就是助手,明空方丈得知您目前在深圳創辦公司遇到了一些困難,剛好我來深圳寺院學習觀摩,他托我給您帶了封信。”說著年輕人將一封暗灰色信封遞到許素貞面前。

許素貞並沒有立即拿起信,而是看向年輕人問:“可我並不認識本院方丈?他怎會知曉我在深圳開公司?”

年輕人說:“明空方丈說了,看了信,你便會想起他來。”

許素貞將暗灰色信封撕開,字不多,卻寫的工整,是小楷。

內容如下:素貞同學您好,我是明樓寺現任方丈明空,說明空這個名字你或許並不熟悉,但說康清明這個名字你大概會想起我是誰!我是清明節生的,母親在清明節生我時難產而死,我父親說我是個災星,便直接給我取名清明。

在揚州大學,你作為學生會主席組織過貧困生捐助,我就是你組織貧困生資助的其中一名學生,我和你同屆,得益於你組織的貧困生募捐,我完成學業。這是其一。

揚州大學食堂,你常用自己的飯卡請一些貧困生吃飯,我也是其中一員,或許這對你來說不過是善良的布施之舉,但對於貧困生來說卻是雪中送炭,可見世間不全都是冷漠之人。這是其二。

揚州大學小吃街胡同口你曾救過一個人,那個人便是我,那天晚上我是在外做兼職回學校路上,路過胡同口有人搶劫,是你和你的男友汪小海經過大喊一聲,把搶劫的人嚇跑的,當時我口袋裏有兼職剛發的五百多塊錢的工資,也是我一學期的生活費,若不是你經過,我可能要勒緊褲腰帶餓一學期的肚子了。這是其三。

我大學畢業後,機緣下應聘到寺院工作,可能沾了佛祖的光,運氣比較好,一路坐上了方丈職位,這些年我也一直跟同校校友打聽你的消息,從未間斷過,當年你幫助過我,現如今得知你遇上困楚,於情於理我都不能袖手旁觀。信封裏有一張卡,一百五十萬,算我投資。密碼在卡的的後面。

“施人之惠,不記於心,是你。受人之恩,銘記於心,是我。”

許素貞將信封裏的卡倒出來,翻過來,六位數的密碼是黑色細筆寫的,依如信上的字,是小楷。

她坐在老板椅上發了好一會呆,仿佛讓思緒拉回揚州大學,拉回那個叫康清明這個人的記憶中,直到小漁喊她:“許總,您怎麽了?”

許素貞擡起頭說:“將這位小兄弟安排一下,晚飯在粵海樓吃。給我訂一張飛南京的機票。”

“飛南京?”

“是,我要回一趟揚州,見個人!不,應該說去拜訪,訂兩張,汪總和我一起。”

小漁回道:“知道了。”

辦公室就剩下許素貞一個人,她給自己點燃了一支煙,另一只手捏著名片,明樓寺方丈,明空,上面有電話。

許素貞並沒有直接撥過去,而是一直在沈思,人家慷慨解囊,一出手就是一百五十萬,這已不是報恩這般簡單了,一個電話打過去太輕浮了,更何況兩個人既是施人之惠,與受人之恩的關系,又是同校校友,於情於理都應該親自去拜訪。

這時汪小海推門進來,許素貞吐了口煙霧說:“不愛敲門,這個習慣很不好。”

汪小海坐下說:“少抽點煙,再漂亮的女人一抽煙,形象立馬跌落神壇。”

許素貞沒理會他的話,問道:“康清明這個人你還有印象嗎?”

“康清明?誰呀?”

“我們揚州大學的校友,現在是明樓寺的方丈。”

汪小海說道:“你手可真長,都伸到寺廟去了。”

許素貞瞥了他一眼說:“我手若不伸長些,指望你,我連西北風都喝不上。”

汪小海被她這般一懟,順手從桌上煙盒掏出一根煙點上說:“素貞,這公司非開不可嗎?這手機非賣不行嗎?你野心越來越大,承受的壓力和責任會更大,跟銀行貸款200萬,你連跟我透風都不透,你到底有沒有把我當個人看?”

許素貞揉了揉太陽穴,盡量將自己調到心平氣和道:“汪小海,收起你的婦人之仁,我現在已經焦頭爛額了,你再多說一個字,別怪我爆粗口。”

汪小海從內心來說,現在對許素貞是又愛又恨的,愛是她聰明,勇敢,膽子大,這些是他身上缺乏的,恨的的是她野心越來越大,一個女人出盡風頭和男人酒桌上推杯換盞,和男人面對面抽煙談生意,和男人一般急躁的時候張口就爆粗口,還是廣東話:“丟你老母!”翻譯成就是去你媽的,汪小海的老母已被許素貞丟了好多次,他也是敢怒不敢言,只得讓她繼續丟老母。

許素貞將一張卡捏在手裏說:“這張卡裏有一百五十萬,是一個叫康清明的人給的,算是投資國信電訊的,康清明是他真名,明空是他法號。他是我們揚州大學的校友,我讓小漁訂了兩張飛南京的機票,你和我同去拜訪一下他。”

汪小海看著許素貞手裏的銀行卡,臉上有質疑有不解道:“單憑校友,他投資你一百五十萬,這未免太天方夜譚了!。”

“看看你那臉色,你那眼神,好像我是處處留情的浪□□似的!汪小海,我就看不慣你這出,對我既不信任又懷疑,做事拖泥帶水又不果斷,疑神疑鬼的,跟個娘們似的。”

汪小海被許素貞說的臉一陣紅一陣白的,猛抽香煙。他這個人,沒有商人的狼性,又脫離不了塵世的俗性,既向往詩的遠方,又不敢去追求遠方,只能畏畏縮縮的做個庸人,庸人自擾的庸人。

許素貞把明空寫的信遞給汪小海,他看完說句:“現在還有這種知恩圖報的人,不會是騙子吧?”

這一說倒是提醒了許素貞,她拉著汪小海拿著銀行卡,在公司附近找了家銀行,輸入密碼,一查,卡裏真金白銀一百五十萬,兩個人出了銀行,你看我,我看你,仿佛中了彩票似的,相擁而抱。

汪小海嘴裏一直嘟囔:“人還是要多做好事,善惡有別,善有善報,惡有惡報。”

許素貞擡頭看了眼青天白日的天空說:“這張卡簡直是及時雨,康清明簡直是雪中送炭啊!”

粵海樓,許素貞點了一桌子海鮮,算是深圳特色,喝的是五糧液,小和尚再三推辭:“既已入了佛門,酒肉不能破戒。”

許素貞笑道:“這一桌子可沒肉,都是海鮮,現在寺院的和尚結婚生子,喝酒吃肉是常規操作,我瞧深圳某些寺院的大師開的可都是奔馳寶馬的,不比俗人日子過的差。”

小和尚一聽這般說,再推辭也不太好,半推半就喝了幾杯白酒,海鮮倒是吃了不少。

小漁在許素貞耳邊說:“許總,您說和尚酒戒肉戒已破,晚上要不給他弄個小姐,再把色戒破了。”

許素貞眉頭一皺看了小漁一眼:“你呀!鬼點子最多,小夥子年輕氣盛,弄個也無妨。”

小和尚顯然不勝酒力,離開粵海樓已是醺醺然,小漁將他送回開好的酒店,小姐自然是沒叫的。

許素貞交代過她:“人家天高路遠的送錢來幫咱們,咱們總不能害人家,雖然是好心,雖然他也需要,但這不是待客之道。”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