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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請君容易送君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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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 36 章 請君容易送君難

夜漸深。

在室內打量一番, 最終周稷山沒躺床榻,而是搬來窗邊長木杌,撩袍躺在上面打算休息, 可如何都輾轉難眠。

直到門外響起細微窸窣動靜, 他眼中一亮, 倏然起身。

翻墻爬進來的妖獸還沒走幾步,耳邊忽然響起失落地輕問。

“在找什麽?”

夜深人靜,這些院中不應有聲音, 還是在耳邊, 妖獸轉頭。

身後不知何時長身而立著頎秀身影。

它乃聽從主人命令來此查看,不料被發現了。

它轉身要跑,卻被勾住了脖頸。

壓低的男聲輕嘆:“算了, 別走了,我聞見你不是姬府的妖獸,還是去死吧。”

夜風刮過, 隨聲落,頭軟趴趴落在地上,一道火光落在無頭屍上, 燃起一點明火。

周稷山將人燒後才想起去遮窗,等走到窗前才發現裏面上了布簾, 裏面應該看不見外面。

他低頭看了看手上的血跡,轉身坐在有水缸的角落,低頭仔細搓著手。

洗得指上不見鮮血,他放在鼻下聞,也沒有血味,還是又澆水洗手指。

身後響起開門聲,他正洗著的雙手一抖, 下意識回頭。

看見站在門口的黛兒,他歪頭,眼底驚意淡去,隨後露笑輕聲問:“怎麽還沒睡。”

黛兒比劃,是聞見外面有燒焦的味才出來的。

他搽幹凈手上的水,站在黛兒面前,彎腰問:“那你應該看見了。”

黛兒比劃的手遲疑。

周稷山見她遲疑,問道:“會和她說嗎?”

黛兒遲疑。

他輕嘆,“那不是姬府的妖獸,你知道的,如果它要是咬傷人,沒有及時處理,會得病,所以我才殺它。”

最初聽見外面有聲音,他以為會是鄔平安,沒想到竟然會是妖獸。

“你不會和她說吧。”他再次問。

黛兒搖頭。

他彎眼,“天晚了,快回去休息吧。”

黛兒點點頭,進屋裏去了。

周稷山在院中站了良久,又蹲在水缸前不斷洗手,天邊泛白才將洗皺的手從水裏拿出來,走進屋收拾屋內的被褥與床簾認真洗。

清晨。

鄔平安聽見外面有聲音,起身披上衣袍出來。

打開門,看見院中掛著的被褥,還有旁邊正在往缸中打水的人。

她攏衣襟,忍不住問:“你在做什麽?”

周稷山轉過頭,見她醒來,笑說:“昨晚我躺過,所以幫你洗了,缸裏面的水用完,就又去外面打水回來,可是我太吵,將你吵醒了?”

“抱歉啊。”他滿眼愧疚。

鄔平安看著院中濕噠噠飄著的褥套,又看著缸裏面蓄滿的水,不知該與他說什麽,想讓他今日回去,又聽見他自然開口。

“對了,我還煮粥了,你快去洗漱,等下出來吃,順便將黛兒也喊一喊。”

鄔平安聞言下意識轉身進屋喊黛兒出來吃飯。

黛兒醒來揉著眼睛出去,鄔平安也打算換身衣服,洗漱後出去時恍然驚覺,她竟然很習慣周稷山的生活方式。

其實她沒想接納周稷山,哪怕他表現得再如何親和得體、品行良好,她仍然忘不了姬玉嵬。

在屋內坐會兒,鄔平安斟酌言辭,如何讓他今日就走,換衣洗漱再次出來,周稷山已經和昨日一樣與黛兒坐著等她。

他見她出來便舀粥,招她過來:“來了,粥還是熱的。”

鄔平安走來道:“不必等我的。”

他搖頭,端起碗。

鄔平安喝完粥,將清晨斟酌的話道出。

周稷山聽出她話中的趕人之意,放下碗筷打量眼前面容素凈的女人,隨嘆道:“郎君把我送你了,還不能走。”

鄔平安道:“我這裏不適合男子久居,若是你擔心姬玉嵬,便與他說是我讓你走的。”

“真的嗎?”他緩緩放下碗,望向她的雙眼皮褶偏寬,泛著點紅。

鄔平安以為他同意要走,忽又聞他嘆道:“還是走不了,我就這樣回去會被當成辦事不利,回頭不能留在建鄴,又得回晉陵,幹爹年事已高,我還是挺想留在建鄴的,但你若實在不喜歡看見我,我可以不用每日留這裏,等你不在家幫你t收拾屋子做飯,這樣如何?”

鄔平安對他無言。每次開口他都會搬出一套話。

除非姬玉嵬叫他回去。

“可以嗎,平安娘子。”他手合十,下巴放在雙手合掌的指尖上,眼含懇求地看著她。

他又是洗衣做飯,又是好言好語,鄔平安不好強行趕人走,但與他明說,她沒有成親的意思,只能讓他住幾日,後續仍舊會讓他走,想留在建鄴只能另尋辦法。

“我知道。”他彎眼明燦。

周稷山就如此住下了,其實三人倒是和諧自然,家中一切大小事務他全都包攬,身上沒有這個朝代男子的惡習,也沒如她最初所想那樣真的是聽姬玉嵬的話來當她夫婿,相處起來反而更像朋友。

如周晤之前所言,他熱情明媚,相處起來格外舒心,進退得當,不會讓她有絲毫不適。

鄔平安不常與他講話,他兀自就和狗和黛兒玩得熟,令她整日都在想如何讓他主動回去,這一想便過去了幾日。

鄔平安找不到回去的方法之前,每日都會去鐵器鋪。

她在鋪外擺好鐵器,其實用不著如何推售,只是照看攤上的東西不要被人偷去,一日下來賣不出去幾把劍。

這裏雖然有術法,但仍舊普通人居多,所有大多數人倚靠農田種植活,賣出去的都是鋤具等物。

下午賣完,宋岳要去給人送劍。

劍之主人乃建鄴城裏的貴人,之前的劍壞了,仆人拿來修補,恰巧今日那仆人無空,便由他親自送去。

這本該是鄔平安的活,她剛來不久,所以宋岳親自帶她一起去熟悉。

宋岳囑咐:“這劍是把好劍,看起來不是用壞的,像是會術法的貴人對上妖獸不慎弄缺的,等下我們到了,定要警惕些,勿要驚了貴人。”

鄔平安抱著劍點頭附和,宋岳修劍時她見過幾次,劍身明亮照人,劍端如刺,鋒利而小鐵如泥,可見劍主人也極喜歡這把劍。

兩人說著出了鋪子,一出門又看見不遠處等她的人。

周稷山坐在石頭上,雙手撐在身後,仰頭看天時的肩頸線條流暢,腰身與腿拉得纖長,察覺她的視線往旁邊倒腦袋,眼珠子直接望向她,隨後再露出笑。

周稷山最近經常來等她,因為長相太過漂亮得不似會出現在此地的人,最初宋岳見他盯著鄔平安,還以為是哪來的登徒子,後來才知道兩人認識。

他看見兩人出來,從石上起身走到她面前對宋岳:“你們還要忙嗎?”

“正要去送劍。”這幾日宋岳已經習慣了,目光來回兩人身上打量。

周稷山自然攬過鄔平安懷中的劍,笑道:“那我幫你們一起去送。”

宋岳倒是樂意有年輕力壯的郎君幫忙抱劍,樂呵呵看向鄔平安:“平安,剛好我們不止送一家,來回兩趟也麻煩。”

周稷山也看她。

兩雙眼齊落在她身上,鄔平安只好答應讓他幫忙,也省得來回兩次。

鄔平安走在前,他不緊不慢地跟在身後。

劍主人在建鄴城繁榮的西街,等到時鄔平安才發現是極大的園林。

曾經她住過姬府,此地比之姬府猶過之而無不及,高牌匾上碩大的古體字高高懸掛,門口仆役亦是華袍加身,領著人進園林,周稷山沒有跟進來,在外面等。

貴族園林規矩森嚴,一路不曾有人主動說話,領路的仆役只顧往前帶人,也沒說去何地,鄔平安心中則想著牌匾上的字。

在建鄴能建起這般規格園林很少。

隨著逐漸步入內庭,熱鬧人氣的聲音傳來,前方領路的仆人停下腳步,道:“郎君有命,只讓女郎抱劍進去。”

鄔平安擡頭。

一旁的宋岳也詫異,猶豫道:“她是我們鋪子新來的,不太會還劍,不如還是我去吧。”

仆役不動,只道:“郎君有命,只讓這位女郎進去。”

宋岳還想說些什麽,鄔平安暗自用手肘碰他。

他話止,聽鄔平安溫聲問仆役:“不知貴郎君在何處,勞煩領路。”

仆役面含笑,“娘子隨奴來,郎君在裏面等著。”

鄔平安回之一笑,側首對宋岳道:“宋大哥先回去吧,我等下就回來。”

宋岳只好點頭,但道:“應該不會太久,我在外面和你朋友一起等你。”

鄔平安雙手抱緊劍隨仆役繼續往前走。

行在前方的仆役話甚少,鄔平安想問話也難,越往前行前方的熱鬧越濃,直到行過園林長廊,前方的熱鬧映入眼簾。

是一群人在觀獸鬥。

身著華袍金簪的年輕男女纖美修長,廣袖長袍,手持尖箭,以十步之距往前投擲,正在彎弓的乃貌美秀麗的女郎,纖纖玉指撚松去,沒有射殺籠子裏的妖獸,引得身後的人哄笑。

“陳五娘子投壺本領漸落寞,可是多日不曾與我們一道玩耍,現在生疏得緊,這幾只箭你可全歪了。”

陳五娘子含蓄抿朱唇,旋身笑道:“可不是生疏了,我不曾玩過這種投壺,早知道十三郎今日要玩羊壺,我本不該來的。”

餘下幾人霎時消音,往旁邊一直不曾講話的年輕郎君看去。

年輕郎君面戴半邊青銅面具,以慵懶姿勢踩著椅腳踏,沒去看講話的陳五娘子,而是目光越過人群,直落在站定在橋上的鄔平安身上。

身邊仆役提醒:“娘子,吾家郎君等你過去送劍呢。”

鄔平安回神,嘴唇動了動,最終咽下口中話,很輕地垂著眼簾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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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下章術法的事應該能敗露,男主非常黑,非常黑,天生惡,無法共情,平安非常好,非常正氣,不是聖母的正,有共情力,會從黑暗劈開一道光的堅韌,無論是誰和她在一起都會過得很舒服,無論男女所有人都喜歡她我覺得都不意外。我非常喜歡平安的性格

本章掉落15個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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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題外話:最近一直在看東周列國和魏晉南北的記載,越看越黑暗,這幾個朝代感覺都有種用盡力氣在燃燒的冷感,不知不覺就寫出來的文風也朝著黑泥方向了,像下著大雨一具尚有餘溫的屍體泡在泥巴裏,讓我有點害怕(倒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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