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浮現 “你這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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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浮現 “你這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商務宴請局, 通常比較無聊。
幾巡推杯換盞，重要的事均已塵埃落定，氣氛也逐漸放松。
程品霖摸出煙盒, 遞到鐘炳予面前, 被他擡手輕輕推開。
“怎麽, 瞧不上我這煙？”
“戒了。”
程品霖聞言擡眼看他，隨後笑笑，自顧點上一只煙。
“才抽幾天就戒, 以前給你遞煙你也接啊，這又一根都不抽了？”
鐘炳予沒接話, 反而把他剛點上的煙也抽走, 扔到前面的煙缸裏掐滅。
隨後招人來將煙缸拿走。
“你也別抽，對身體不好。”
程品霖一個沒忍住，被嗆得咳了好幾聲。
“你什麽時候這麽養生了。”
哪裏是養生, 單純是因為喬今不喜歡煙味。
鐘炳予垂眼看著手機上助理發來的消息, 不怎麽走心的“嗯”了聲。
他心思早飄走了，在想那些東西送過去，喬今看到會有什麽反應。
而包廂另一邊, 早有人在那低聲議論。
“聽說鐘家把婚期延後了，好像是女方不想結了？”
“怎麽可能, 先前喬家那位追得多緊, 估計是咱眼前這位覺出不對, 把進程放慢, 畢竟兩家聯姻不是那麽簡單的事。”
“可不，誰能攀上鐘家這門親，都得回去燒高香，要不是我閨女還太小。”
“快得了, 你女兒就算年齡合適，你以為就能入這位的眼啊，那喬小姐條件多好，追到現在還不是被拖著了？”
幾人閑聊間，突然看到坐在主位的鐘炳予站起身去角落裏接電話。
大概是猜到喬今此番電話的來意，鐘炳予在聽到對面怒氣沖沖的聲音時，並不意外。
“鐘炳予，你又發什麽神經，往我家裏送這些東西！”
他落座在角落的二人茶座，看到其他人都安靜下來看向他這邊，無聲做了個“不必管我”的手勢。
“你不想去店裏試，我就讓他們把合適的款都送來，你看看喜歡哪件？”
“你到底能不能聽懂人話，我都說退婚了，我不看我不選我不喜歡。”
“你把我逼回京市就是為了做這些？”她深吸口氣，平覆下情緒，“說了我不跟你結婚，你別再揣著明白裝糊塗。”
鐘炳予語調少有的溫柔，卻仍很強勢地打斷了她：“是我不好，今天應酬有些晚，有什麽話等我回去再說，好不好。”
對面不知又說了什麽，他面色始終不改，靜靜聽完才掛斷電話。
鴉雀無聲的包廂裏，對上眾人欲言又止的目光，鐘炳予難得笑了笑。
“你們誰有認識的知名設計師，沒辦法，我太太比較挑剔，沒有中意的婚紗不肯嫁。”
“這不，剛剛送去的又都沒瞧上。”
程品霖率先指著他調侃起來：“這人平時在外面呼風喚雨說一不二，這回可有人管著了，就該叫人好好為難為難你。”
眾人不敢隨意打趣，但也都知道剛剛那些揣測只怕跟事實截然相反，於是心思各異地陪笑幾句，就把話題揭過。
而掛斷電話的喬今，看著堆滿客廳的婚紗，咬著下唇開始盤算。
孟筱哪見過這陣仗，圍著那些婚紗眼都看花了。
就算她再沒見識，從這設計、裁剪、用料、做工，也看得出這裏隨便一件就價值不菲。
“你們家鐘總為了娶你也真是下血本啊。”
相比之下，秦州行就平靜許多，視線追著在咬拖尾紗的小石頭，甚至懶得看這些裙子。
“他最不缺的就是錢，這有什麽稀奇的。”
他轉頭問喬今：“這些占地兒的東西準備怎麽處理啊？”
過大的紗擺將小石頭的爪子纏住，它幾乎滾在白紗裏，像個婚禮上會叼著花籃送戒指的吉祥物。
喬今上前把它從裙擺裏揪出來，又將腳邊的白紗往旁邊踢了踢。
“原路返回。”
之前鐘炳予不痛不癢地送些東西來，她還能無所謂地當看不見，這次太明目張膽，實在是不把她放在眼裏。
喬今的逆反心理並不算太重，但面對鐘炳予時總會突然爆發。
他不喜歡自己時，她就非要他的關註；現在他想要跟自己修成正果，她又不想遂他願。
孟筱說她沒事瞎折騰。
“你明明喜歡他，為什麽就不肯跟他結婚呢，我真是搞不懂。”
這一會兒功夫，孟筱已經看好好幾件婚紗了，要是她結婚時能穿上這裏面任意一件，那真是朋友圈都要大發三天的程度。
原路退回？那真是暴殄天物。
“你當然搞不懂，咱們大小姐最有主意了，你看喬家上上下下有哪個人能真正管得了她。”
“她最煩被管，偏偏對上個鐘炳予，管人的手段又多又隱蔽。”
“之前她還覺得鐘炳予給她自由足夠多，回頭看跟被賣還幫人數錢的傻子有什麽區別？”
喬今被戳中痛處，狠狠瞪他。
孟筱卻不以為意，繞過婚紗走到喬今旁邊，逗她懷裏的小石頭。
“說一千道一萬，你這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他不過是對你太在意，做了些有點越權的事，但沒有一件是想傷害你的，頂多……算是醋意太足，占有欲太強。”
“反過來，你給他甩那麽大的負面新聞，綠帽都戴人頭上，還被整個京市都給知道了，人也沒把你怎麽樣，這換一般男人能受得了？”
孟筱擡腳踢踢旁邊秦州行的輪椅軲轆：“你行嗎？”
輪椅被踢得晃兩下，秦州行警告地看她一眼，卻也閉著嘴沒吭聲。
他可做不到。
察覺喬今一直沒說話，秦州行擡眼才發現她在發楞。
他們的對話喬今根本沒聽進去，她的腦海裏只有孟筱那句“你明明喜歡他”。
等他們都離開，喬今仍在反覆咀嚼這句話。
喜歡，嗎？
結束應酬的鐘炳予給喬今發去信息，並沒有得到回覆。
司機將他送回耀邸銀洲時已經十點多。
他進門松掉領帶，看眼手機仍然沒有她的新消息，怕她已經休息，便沒打電話過去，看今天她的反應，過後總還會找自己算帳的。
路過水族墻時，兩條血紅龍魚正從水底游上來。
鐘炳予站定看了會，突然自言自語。
“今天又惹她生氣了，明明決定要循序漸進，但在這件事上總是頭腦發熱做蠢事。”
“祝我明天好運吧。”
按喬今的性格，她要撒氣，轉天就會來。
然而第二天，鐘炳予並沒等來喬今，反而是鐘文正和鄭凡敏找上門來。
盛裏二十五層的會客室裏，秘書送完茶水，又悄悄地退出去。
房間瞬間陷入安靜。
鐘炳予雙腿交疊，坐在寬敞的皮質沙發上，擡手看下腕表。
“我只有十五分鐘，有什麽話盡快。”
似乎沒想到他如此態度，鐘文正腮線蠕動，強壓脾氣正了正色。
“我們來，是想跟你商量下子顯的事。”
案件已經到達庭審環節，鐘文正動用了各方人脈保他，但鐘子顯綁架勒索的罪名是板上釘釘，不可能逃得過刑事責任。
入獄是必然。
而一審下來也算是有個相對能接受的判決，有期徒刑八年，這也是鐘文正能周旋出的最好結果。
然而原告的訴訟團隊卻不認可判決，當即提出上訴。
鐘文正知道，訴訟團隊的背後除了喬家，更重要的是鐘炳予。
“他判刑八年已經是為他的錯誤行為付出代價，你們何必對他趕盡殺絕。”
“子顯他畢竟是鐘家人，是你的親弟弟，他混成這樣你臉上難道就有光嗎？”
“你就不能放他一馬？”
鐘炳予垂眸看著手腕上的表盤，另一只手的手指搭在表帶上輕輕點著，像是在默數時間。
見他這副樣子，鄭凡敏心急如焚，臉上的表情再也控制不住，變得有些痛苦的扭曲。
“炳予，監獄那不是人待的地方，八年，再出來他都三十多歲，已經夠了。”
“難道你想讓他判十幾二十年，在監獄裏孤獨終老嗎？”
鄭凡敏前段時間才從醫院出院，這場大病幾乎要她半條命，而另外半條就在鐘子顯身上。
她在鐘家不得鐘酉民認可，忍氣吞聲大半輩子，就是想為自己兒子博個好前程，可如今半生的努力全都白費。
鐘子顯徹底落敗，不說榮華富貴，連安穩維生都做不到。
“你這樣冷血，不怕良心上過不去嗎？”
鐘炳予緩緩擡起眼皮，沈黑的眼眸裏滿是不屑，鐘文正看到他的表情頓時眉頭一皺。
“你那是什麽眼神，你阿姨這些年待你跟親兒子一樣，說你兩句怎麽了！”
不過過去三分鐘，他們的本來面目就暴露無疑。
鐘炳予毫不懷疑他們來之前是做了充足的心理建設，要好好跟他說情，給他們的寶貝兒子多保住幾年自由時光。
但面對他的時候，那種排斥的，對立的態度卻怎麽也藏不住，就算裝他們也裝不成一家人。
他永遠是對話的另一端，關系的另一半。
他哪有家人。
“說完了嗎？”鐘炳予聲調平平的問，“你們還有十分鐘。”
他轉看向肩膀抽動默默流淚的鄭凡敏，唇角下壓，流露出類似悲憫的表情。
“那麽想救你兒子，那你就該好好求我，而不是浪費時間在哭上面。”
聞言，對面的鄭凡敏一怔，她握在身前的手不斷的捏緊，似乎在做巨大的心理抗爭。
然而鐘炳予下句話就徹底擊潰了她。
“不過就算你跪下來求，我也不會答應，我說過，他想跟我爭我奉陪。”
“但他千不該萬不該，不該動喬今，把她牽扯進來。”
“只是坐幾年牢而已，已經是便宜他，我恨不能他死在牢裏，你還要我放過？”
繃緊的那根弦終於斷掉，鄭凡敏血紅的眼睛慢慢不再流淚。
她緩緩站起來，表情空洞，突然抓著滿是熱茶的茶杯用力朝鐘炳予扔過去。
茶杯揚出一道弧度，精準的砸在鐘炳予的額頭上，發出“砰”的一聲悶響，濕熱的茶水潑了滿頭滿臉，將他整個人澆透。
鄭凡敏咬牙切齒，那樣子恨不能生啖其肉：“你跟你那個早死的媽一樣，不識時務，當初她死我就不該心慈手軟留下你。”
“你怎麽不去死！”
沈寂多年的真相似乎終於要浮出水面。
鐘炳予撫摸表帶的手指停頓收回，表情依舊淡然，可擡眼的瞬間，人卻僵在原地。
會客室的門此刻半開著，喬今靜靜站在那，正滿眼痛意地看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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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 瞧不上我這煙？”
“戒了。”
程品霖聞言擡眼看他，隨後笑笑，自顧點上一只煙。
“才抽幾天就戒, 以前給你遞煙你也接啊，這又一根都不抽了？”
鐘炳予沒接話, 反而把他剛點上的煙也抽走, 扔到前面的煙缸裏掐滅。
隨後招人來將煙缸拿走。
“你也別抽，對身體不好。”
程品霖一個沒忍住，被嗆得咳了好幾聲。
“你什麽時候這麽養生了。”
哪裏是養生, 單純是因為喬今不喜歡煙味。
鐘炳予垂眼看著手機上助理發來的消息, 不怎麽走心的“嗯”了聲。
他心思早飄走了，在想那些東西送過去，喬今看到會有什麽反應。
而包廂另一邊, 早有人在那低聲議論。
“聽說鐘家把婚期延後了，好像是女方不想結了？”
“怎麽可能, 先前喬家那位追得多緊, 估計是咱眼前這位覺出不對, 把進程放慢, 畢竟兩家聯姻不是那麽簡單的事。”
“可不，誰能攀上鐘家這門親，都得回去燒高香，要不是我閨女還太小。”
“快得了, 你女兒就算年齡合適，你以為就能入這位的眼啊，那喬小姐條件多好，追到現在還不是被拖著了？”
幾人閑聊間，突然看到坐在主位的鐘炳予站起身去角落裏接電話。
大概是猜到喬今此番電話的來意，鐘炳予在聽到對面怒氣沖沖的聲音時，並不意外。
“鐘炳予，你又發什麽神經，往我家裏送這些東西！”
他落座在角落的二人茶座，看到其他人都安靜下來看向他這邊，無聲做了個“不必管我”的手勢。
“你不想去店裏試，我就讓他們把合適的款都送來，你看看喜歡哪件？”
“你到底能不能聽懂人話，我都說退婚了，我不看我不選我不喜歡。”
“你把我逼回京市就是為了做這些？”她深吸口氣，平覆下情緒，“說了我不跟你結婚，你別再揣著明白裝糊塗。”
鐘炳予語調少有的溫柔，卻仍很強勢地打斷了她：“是我不好，今天應酬有些晚，有什麽話等我回去再說，好不好。”
對面不知又說了什麽，他面色始終不改，靜靜聽完才掛斷電話。
鴉雀無聲的包廂裏，對上眾人欲言又止的目光，鐘炳予難得笑了笑。
“你們誰有認識的知名設計師，沒辦法，我太太比較挑剔，沒有中意的婚紗不肯嫁。”
“這不，剛剛送去的又都沒瞧上。”
程品霖率先指著他調侃起來：“這人平時在外面呼風喚雨說一不二，這回可有人管著了，就該叫人好好為難為難你。”
眾人不敢隨意打趣，但也都知道剛剛那些揣測只怕跟事實截然相反，於是心思各異地陪笑幾句，就把話題揭過。
而掛斷電話的喬今，看著堆滿客廳的婚紗，咬著下唇開始盤算。
孟筱哪見過這陣仗，圍著那些婚紗眼都看花了。
就算她再沒見識，從這設計、裁剪、用料、做工，也看得出這裏隨便一件就價值不菲。
“你們家鐘總為了娶你也真是下血本啊。”
相比之下，秦州行就平靜許多，視線追著在咬拖尾紗的小石頭，甚至懶得看這些裙子。
“他最不缺的就是錢，這有什麽稀奇的。”
他轉頭問喬今：“這些占地兒的東西準備怎麽處理啊？”
過大的紗擺將小石頭的爪子纏住，它幾乎滾在白紗裏，像個婚禮上會叼著花籃送戒指的吉祥物。
喬今上前把它從裙擺裏揪出來，又將腳邊的白紗往旁邊踢了踢。
“原路返回。”
之前鐘炳予不痛不癢地送些東西來，她還能無所謂地當看不見，這次太明目張膽，實在是不把她放在眼裏。
喬今的逆反心理並不算太重，但面對鐘炳予時總會突然爆發。
他不喜歡自己時，她就非要他的關註；現在他想要跟自己修成正果，她又不想遂他願。
孟筱說她沒事瞎折騰。
“你明明喜歡他，為什麽就不肯跟他結婚呢，我真是搞不懂。”
這一會兒功夫，孟筱已經看好好幾件婚紗了，要是她結婚時能穿上這裏面任意一件，那真是朋友圈都要大發三天的程度。
原路退回？那真是暴殄天物。
“你當然搞不懂，咱們大小姐最有主意了，你看喬家上上下下有哪個人能真正管得了她。”
“她最煩被管，偏偏對上個鐘炳予，管人的手段又多又隱蔽。”
“之前她還覺得鐘炳予給她自由足夠多，回頭看跟被賣還幫人數錢的傻子有什麽區別？”
喬今被戳中痛處，狠狠瞪他。
孟筱卻不以為意，繞過婚紗走到喬今旁邊，逗她懷裏的小石頭。
“說一千道一萬，你這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他不過是對你太在意，做了些有點越權的事，但沒有一件是想傷害你的，頂多……算是醋意太足，占有欲太強。”
“反過來，你給他甩那麽大的負面新聞，綠帽都戴人頭上，還被整個京市都給知道了，人也沒把你怎麽樣，這換一般男人能受得了？”
孟筱擡腳踢踢旁邊秦州行的輪椅軲轆：“你行嗎？”
輪椅被踢得晃兩下，秦州行警告地看她一眼，卻也閉著嘴沒吭聲。
他可做不到。
察覺喬今一直沒說話，秦州行擡眼才發現她在發楞。
他們的對話喬今根本沒聽進去，她的腦海裏只有孟筱那句“你明明喜歡他”。
等他們都離開，喬今仍在反覆咀嚼這句話。
喜歡，嗎？
結束應酬的鐘炳予給喬今發去信息，並沒有得到回覆。
司機將他送回耀邸銀洲時已經十點多。
他進門松掉領帶，看眼手機仍然沒有她的新消息，怕她已經休息，便沒打電話過去，看今天她的反應，過後總還會找自己算帳的。
路過水族墻時，兩條血紅龍魚正從水底游上來。
鐘炳予站定看了會，突然自言自語。
“今天又惹她生氣了，明明決定要循序漸進，但在這件事上總是頭腦發熱做蠢事。”
“祝我明天好運吧。”
按喬今的性格，她要撒氣，轉天就會來。
然而第二天，鐘炳予並沒等來喬今，反而是鐘文正和鄭凡敏找上門來。
盛裏二十五層的會客室裏，秘書送完茶水，又悄悄地退出去。
房間瞬間陷入安靜。
鐘炳予雙腿交疊，坐在寬敞的皮質沙發上，擡手看下腕表。
“我只有十五分鐘，有什麽話盡快。”
似乎沒想到他如此態度，鐘文正腮線蠕動，強壓脾氣正了正色。
“我們來，是想跟你商量下子顯的事。”
案件已經到達庭審環節，鐘文正動用了各方人脈保他，但鐘子顯綁架勒索的罪名是板上釘釘，不可能逃得過刑事責任。
入獄是必然。
而一審下來也算是有個相對能接受的判決，有期徒刑八年，這也是鐘文正能周旋出的最好結果。
然而原告的訴訟團隊卻不認可判決，當即提出上訴。
鐘文正知道，訴訟團隊的背後除了喬家，更重要的是鐘炳予。
“他判刑八年已經是為他的錯誤行為付出代價，你們何必對他趕盡殺絕。”
“子顯他畢竟是鐘家人，是你的親弟弟，他混成這樣你臉上難道就有光嗎？”
“你就不能放他一馬？”
鐘炳予垂眸看著手腕上的表盤，另一只手的手指搭在表帶上輕輕點著，像是在默數時間。
見他這副樣子，鄭凡敏心急如焚，臉上的表情再也控制不住，變得有些痛苦的扭曲。
“炳予，監獄那不是人待的地方，八年，再出來他都三十多歲，已經夠了。”
“難道你想讓他判十幾二十年，在監獄裏孤獨終老嗎？”
鄭凡敏前段時間才從醫院出院，這場大病幾乎要她半條命，而另外半條就在鐘子顯身上。
她在鐘家不得鐘酉民認可，忍氣吞聲大半輩子，就是想為自己兒子博個好前程，可如今半生的努力全都白費。
鐘子顯徹底落敗，不說榮華富貴，連安穩維生都做不到。
“你這樣冷血，不怕良心上過不去嗎？”
鐘炳予緩緩擡起眼皮，沈黑的眼眸裏滿是不屑，鐘文正看到他的表情頓時眉頭一皺。
“你那是什麽眼神，你阿姨這些年待你跟親兒子一樣，說你兩句怎麽了！”
不過過去三分鐘，他們的本來面目就暴露無疑。
鐘炳予毫不懷疑他們來之前是做了充足的心理建設，要好好跟他說情，給他們的寶貝兒子多保住幾年自由時光。
但面對他的時候，那種排斥的，對立的態度卻怎麽也藏不住，就算裝他們也裝不成一家人。
他永遠是對話的另一端，關系的另一半。
他哪有家人。
“說完了嗎？”鐘炳予聲調平平的問，“你們還有十分鐘。”
他轉看向肩膀抽動默默流淚的鄭凡敏，唇角下壓，流露出類似悲憫的表情。
“那麽想救你兒子，那你就該好好求我，而不是浪費時間在哭上面。”
聞言，對面的鄭凡敏一怔，她握在身前的手不斷的捏緊，似乎在做巨大的心理抗爭。
然而鐘炳予下句話就徹底擊潰了她。
“不過就算你跪下來求，我也不會答應，我說過，他想跟我爭我奉陪。”
“但他千不該萬不該，不該動喬今，把她牽扯進來。”
“只是坐幾年牢而已，已經是便宜他，我恨不能他死在牢裏，你還要我放過？”
繃緊的那根弦終於斷掉，鄭凡敏血紅的眼睛慢慢不再流淚。
她緩緩站起來，表情空洞，突然抓著滿是熱茶的茶杯用力朝鐘炳予扔過去。
茶杯揚出一道弧度，精準的砸在鐘炳予的額頭上，發出“砰”的一聲悶響，濕熱的茶水潑了滿頭滿臉，將他整個人澆透。
鄭凡敏咬牙切齒，那樣子恨不能生啖其肉：“你跟你那個早死的媽一樣，不識時務，當初她死我就不該心慈手軟留下你。”
“你怎麽不去死！”
沈寂多年的真相似乎終於要浮出水面。
鐘炳予撫摸表帶的手指停頓收回，表情依舊淡然，可擡眼的瞬間，人卻僵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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