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accident(Eipachi&Yaji)

關燈
7月1日,星期六,早6點10分。

每個月的月初,日華與水夕的墓前都會擺放著許多鮮花。或許是思念她們的人太多,亦或者是對她們的思念也太過深重。

除了12月18日忌日那天會隆重一些,平常的日子裏,每個月的月初,墓碑都是被花束環繞的。

10歲的明曄際每個月都會不定時去給母親掃墓,他卻從來沒有遇見過送花的人。

他覺得有些花束很不尋常,因為總是有那麽幾束鮮花的絲帶永遠是一如既往的金色,邊緣用被極細的金絲勾邊,而且絲帶的邊角繡著‘RS’的字樣。

帶有RS標志的鮮花是出現頻率最高的,它們在每月的第一天出現,第十五天被準時撤離。更奇怪的是,那些花兒永不雕落,盛開十五日不會有絲毫腐敗的跡象。

這種情況從自從他第一次為母親掃墓時起便一直存在,大概是他五歲的時候,2012年。

他通常會格外留意那些鮮花,尤其是對絲帶產生了濃厚的興趣。他也詢問過周遭的花店,有時在網絡上查找信息,卻從沒有一家花店會用金絲來包邊,RS的標志也查不出任何結果。

他很希望知道這些鮮花的主人是誰,於是從2015年開始,他每個月都會取走一根金色的緞帶,有時是從母親的墓前,有時是從姑姑的墓前。總之他一直保留著這種習慣,從15年1月至今,他一共收藏了29根。

但是忽然有一天,大概是6月10日的時候,在他還未來得及取走下一根絲帶的時候,母親墓前的一捧白玫瑰散落開來,用來束縛它的那根緞帶不見了。

這並不是他做的事情。

明曄際不知道還有誰會對這些絲帶感興趣。不知怎的,自從消失了那根緞帶之後,他便習慣性地每日前往日華的墓碑前。

白玫瑰花束一直維持著散落的原狀,直到6月15日,又被不知名的人給撤離下去。

然後便是 7月1日,星期六。

一早趕來的他還是晚了一步,其實他心裏早有此準備,因為他無論來得怎樣早,都會晚上那麽一步。他認為送花的人一定是通過了哆啦A夢的任意門,要不然就是憑借了某種傳送裝置。

昨天他在墓園守到了晚上6點,今早6點抵達發現果真有人比他先行一步。

母親與姑姑的墓前依舊各自擺放著一捧玫瑰,只是白色玫瑰變成了藍紫色,如月光湖水一般幽邃的冷色,花束的絲帶也是一樣。緞帶的包邊不再是金邊,邊角的RS標志也消失不見。

花束的色系驟然冷了下來,昔日的那些特點全然消失不見。究竟是換了送花的人,還是送花之人選擇了別的花店呢。

明曄際覺得蹊蹺,他能篤定這些年為母親送花的人是同一個人,若說是突然更換了送花之人他覺得不大可能。可若是說選擇了別的花店,包裝上更改倒也能理解,可從典雅純潔的白換成了高貴幽玄的藍紫,他到覺得有些說不過去。

除非是有人在刻意掩飾,他是如此覺得的,太過顛覆的外觀形象反而顯得刻意。那個人一定是在隱藏些什麽,或者是身份,亦或者是某種不為人知的事實。

他有些憂慮,昔日他收藏了29根絲帶,從未目睹過送花之人,這說明那個人已經將自己的身份隱秘得極好。如今這個隱秘於暗處的人似乎發現了自己暴露行蹤,今後的行動只會更加隱秘,他越來越沒有把握能將這個人尋找出來了。

火車的鳴笛聲圍繞他的耳邊,就如老電影中的古老火車一般,於是他腦袋裏的畫面也瞬間變成了黑白。

他想起了母親的黑白藝術照,作為模特的母親借由鏡頭給他留下來許多美麗的瞬間。火車的鳴笛聲讓他想起了電影中的月臺,就連離別的瞬間都吐露著美好的芳馨。

火車經過的聲響一直持續著,有規律的“咯噔咯噔”的聲音在他的耳後響個不停。待他回過頭去查看的時候,二三百米遠的地方,一輛紅色的火車急速地行駛著。火車的車頭與車尾沒入虛幻中,他甚至分不清火車行駛的方向。只感覺它行進得很快,就如一抹被迅速塗開的紅色油彩。

他這才回過神來,這裏是莊嚴肅穆的墓園,常年寂靜,哪裏會有喧鬧的火車鳴笛聲呢。

正狐疑著,那輛火車卻逐漸化作虛幻,越來越透明,終於在他的眼前消失。

“海市蜃樓麽?”他喃喃自語著,“海市蜃樓也會有聲音麽?”

他感覺自己似乎發現了什麽驚天動地的大新聞,整個人的血液都沸騰了起來。本來打算拜祭母親之後趕快回家,可方才的所見所聞卻令他瞬間改變了主意,他決定去圖書館豐富一下自己的大腦。是靈異事件還是自然科學,他決定去書海中尋找答案。

許是因為太過忘我,明曄際沒有註意到一個黑色的身影一直躲藏在不遠處的松樹林裏。那個人帶著墨鏡,整個人被埋沒在陰影裏,直到明曄際朝著原路返回之後,他才緩緩地從樹蔭裏走出來。

依帕奇松了一口氣,差一點就被那個小鬼逮到現形,還好他躲得及時。

上一次被凱珍與景發現了緞帶的端倪,所以他囑咐過花店的人制造一種新的緞帶來為白玫瑰包裝。只是沒想到舍爾希小鎮所有花店只培育月光玫瑰這種鮮花,其餘的都被辛多奶奶下令埋了。

辛多奶奶還無法從雷淩死亡的痛苦中走出來,所以一切明亮的顏色不許有,代表喪禮的白與黑也不許有,於是這種藍紫色便成為了舍爾希小鎮的主打色。

依帕奇本不想在人類的世界逗留太久,只是想放下花束趕快離開,不料卻看見明曄際那小鬼似野兔一般狂奔而來。

他不想與人類世界的人類們有太多交集,卻不明白自己為什麽要躲,然而意識回歸大腦的時候,他卻發現自己已經躲進了松樹林裏。

從樹蔭中走出來時,他一方面嘲笑著自己的怪異舉動,一方面感謝被他召喚而來的無動力,它的現身吸引了那個小鬼,真算是幫了大忙。

依帕奇第一次見到那個孩子,無動力火車的經過證實了他的身份。他一定是日華的孩子,所以才能看見無動力火車。

並不是所有人都能看見那輛火車,除非是繼承了某些特殊的血液,目睹過整個死亡游樂場的竇日華的血液。

依帕奇再次踏上無動力火車,進入車廂,一輛餐車映入眼簾。

餐車上擺放著熱騰騰的飯菜,所有的飯菜都冒著熱氣,讓人想不註意到餐車都難。

他的第一反應是某人的惡作劇,因為無動力火車上沒有廚房與餐具,也沒有可供做菜的食材,這輛餐車又是從何處而來的……他曾經和雷淩將火車翻了個底朝天,根本沒有貨箱的存在,所有車廂都是客箱,眼前的景象只能是某人的惡作劇。

他不是一個好性格的人,除了雷淩與裏多,不會有人敢對他做這種惡作劇。然而雷淩已經死了,裏多是一個從不開玩笑的人。所以他篤定這並不是惡作劇,只是某個人針對他做出的惡劣行徑。

“是誰,出來!”

一秒,兩秒……十秒。依帕奇不緊不慢地掏出□□,對準車廂的盡頭。這□□裏的子彈可以瞬間打爆任何一個的血肉包括靈魂,也稱亡靈之槍。

掏出槍的一剎那,火車開始猛烈地擺動起來。他註意到座椅的每個真皮坐墊都有凹痕,然而就在火車開始擺動之前,所有的凹痕都瞬間變得平整,依帕奇頓時明白了。

亡靈一直存在著,幾乎每一個座位都坐著亡靈,而當依帕奇掏出亡靈之槍的時候,所有的亡靈都開始慌亂地站立了起來。

依帕奇的手停止在半空,他的理智告訴他決不能停下。雖說他可以殺死任何一個亡靈,然而這麽多的亡靈一同開始騷動只能證明一件事——依帕奇的槍一定對應著某種特殊的存在,那個存在就站在他的對面,就在他的槍口之下。

忽然,所有的亡靈停止了騷動,坐墊上又出現了相當程度的凹痕。亡靈似乎是得到了什麽指示,某個人的指示。

不是所有的人都能踏上這輛火車,能踏上火車的人也並不一定能看見亡靈。亡靈只會對某些特定的人而現身,若是他們不想以實體出現時,人類要透過某些媒介才能目睹他們“真容”。

依帕奇的感官與直覺一向敏銳,他從未遇見過車上的亡靈為乘客準備餐點,既然他們選擇與他接觸,便說明他們已經打算要現身。既然如此,他因為沖動之舉而掏出的亡靈之槍便很可能成為亡靈不肯現身的原因。

亡靈若是不肯現身,那麽只能通過另外一些媒介,比如他放在口袋裏的亡靈義眼。

然而,他卻註意到餐車對應的餐桌上擺放了一個花籃。最大的一朵白薔薇的正中央擺放著一顆寶石質感的義眼,這只眼睛可比他口袋裏的亡靈義眼要高級許多。

這是只能在王室圖書館裏才能了解一二的猩紅之眼,至今圖書館裏仍擺放著用紅寶做成的假眼模型。傳說猩紅之眼可以洞悉世間萬界的一切,甚至能預知生,甚至能看見死。

圖書館擺放的假眼模型是用紅寶做成,雖然逼真卻沒有生命。而依帕奇眼前的這一顆,除了瞳孔的顏色沾染一點墨黑,其餘的全眼皆是通透的猩紅色,如血色的池水,仿佛隨時會滴出幾滴血來一般。

這或許是亡靈獻給他的禮物,他卻再三猶豫是否要接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