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26日，星期一

明媚的陽光一如往常照耀大地，斷斷續續停課的校園裏充斥著暖意，雖然這暖意只是感官上的。

明曄汐整理著筆記，他是時間的掌舵者，總是能將這種無形的東西規劃得井井有條。頭腦聰明的他學習效率自然是極高的，安心學習的時候幾乎可以不受外界幹擾，可偏偏卻有一個壞蛋要來擾亂他的“清修”，他倒是第一次束手無策了。

“兄弟，吃便當誒，去屋頂嗎？”凱珍咬著果汁的吸管，將曄汐手中的筆奪過來，熟練地合上他的本子。

“看得出來，你經常給你哥哥這樣搗亂。”

坐在曄汐身後的清水咳嗽了兩聲，一臉壞笑地盯著他們。

“班花和班草都被這對兄妹拐走嘍！”清水向來口無遮攔，又與曄汐關系不錯，所以敢這樣調侃他們。

凱珍思索著清水說的話。

“班草……班花……”她忽然如夢初醒，“你是說班長和……”

“繪裏和你哥哥上了屋頂去了，兩人拿著一份三層便當。”清水回答道。

凱珍明顯吃醋。

“景這個混蛋！”

清水忽然拉住她的手。

“對了，凱珍同學，我這樣問有些奇怪，但是……”

“怎麽了麽，裏奈同學？”

“你和你哥哥在轉來之前，知道這個學校的恐怖傳言嗎？”

清水裏奈面露愁容，她是個活潑的女孩，生來便少了一根筋，仿佛什麽都不在意似的，甚少能從她的臉上捕捉到如此憂愁的模樣。

凱珍註意到教室空下來的桌子有五個，除了已經去世的武藤與淺倉，其餘三個分別是宇佐見秀司，後藤田麻衣與松本武的座位。五個書桌上各放置一束花，插在玻璃瓶裏，是同學們祭奠他們所留下的，而且會擺放上一段時日。

沒錯，宇佐見秀司、後藤田麻衣與松本武這三名同學已經死去。從校方停課的舉動來看，想必這三名同學與死在教室中的四名老師一樣，都有著不能令校方公開死因的理由。目前推測他們死亡的日期應該是在6月21日的周三放學後到6月22的周四上課前。

算上之前死去的武藤隆司與淺倉惠美子，6月以來，16班便已經有5人去世了。除此之外，還有13班的春山秀一也在今天被告知了死訊。所以6月以來，學校裏死亡的人數便已達到了10。

清水看著窗外，表情十分落寞。

“學校裏出了這麽多事，從6月9日開始，惠美子，高木老師，今井老師，佐佐木老師，宮野老師，武藤……還有宇佐見，後藤田，松本，春山……這也太不尋常了吧……”

凱珍突然母性爆發，對天性純良的清水感到十分心疼。於是她一把將曄汐抓到一旁，坐在他的位子上和清水說話。

“打起精神來，裏奈同學，我更喜歡你一臉壞笑的樣子！”

清水嘆了口氣。她喝著凱珍送給她的果汁，視線卻一直盯著窗外，朝著某幾個地方來來回回地聚焦。

“真討厭，那個人的項鏈和手表與我的一樣，還留著一樣的發型……”

她趴在桌子上無奈地嘆氣，曄汐與凱珍的神經卻驟然縮緊，聯想到死亡的二人瞬間趴到了窗前。

樓下有許多男生在踢足球，只有三個女生與一個環衛阿姨坐在花壇上吃便當，並沒有看見清水口中所說的女孩。

（是overlap。）

（是重疊現象。）

Overlap，重疊現象發生之時，只有當事人可以看見另一個自己。如今曄汐與凱珍並沒有看見清水口中的女孩，想必那並不是與清水穿著打扮很像的人，正是清水裏奈看見了另一個清水裏奈。

“曄汐……”

凱珍抓住曄汐的手，此時她的心情十分覆雜。雷淩的死給她留下了極其慘痛的記憶，路易斯一家死也一樣。熬過了那兩個時刻，她終於再一次如此逼近了死亡。

近在咫尺的死亡，她甚至都能感受到死神的冰冷氣息，只怕是用有形的工具都能測出這段無形的距離吧。

曄汐將凱珍緊緊攬著，他知道這個教室包的所有人，還有清水所見到的窗外的所有人，都已經符合了overlap的死亡條件。死亡的魔爪已經靠近，死去的人應該是誰呢。

清水白了他們一眼。

“你們兩個，滾啦，不要在我面前親熱。”她發著牢騷，卻只是在調侃他們，沒有惡意。

然而曄汐並沒有松開凱珍的意思，凱珍也停留在他的臂膀間不肯離開。

清水嘆了口氣，忽然註意到了右手邊的安室奈奈。她發現月經正順著安室的大腿流淌下來，於是輕輕地拽了拽她的裙子，小聲地對她說。

“安室，你看下面……快去廁所啦！”

安室拈起裙子一角，朝下一瞥，瞬間羞紅了臉，驚慌得不知所措。

“怎麽會……才第一天啊……”她急匆匆地朝著廁所跑去。

同班的小出夏芽和清水裏奈則跟了上去。

曄汐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安室恐怕要……”

“為什麽？”凱珍抓住他的手臂，他方才認真的神色令她恐懼。

“雅子婆婆說過，血是死亡的征兆。”

曄汐語落，凱珍便用力掙脫他，隨後如脫韁的野馬一般朝著女廁的方向追去。

“凱珍！”他朝著凱珍追去，可終是來不及攔不住她，眼見她跑進了女廁之中。

凱珍氣勢洶洶地沖進廁所，與一種不知名的邪惡較上了勁。當她擺好架勢沖進廁所的時候，小出和清水一臉詫異地盯著她瞧。

“安室呢？”凱珍一臉嚴肅地問道。

“在……上廁所啦……”小出被她嚇到。

“你幹嘛跑來，去找你男朋友啦！”清水拿她開玩笑。

凱珍恨不得強行打開廁所的門，確認一下安室的安危。然而，安室卻平安無事地出來了。

（死亡真的會有這麽長時間的延遲嗎？）

當四人一齊走出廁所的時候，卻撞見曄汐焦慮地徘徊在女廁門外。

“天吶，你這是在幹嘛？”

“她只是走一下下啦，又沒有被我們怎麽樣。”

“對啊，我們又不是蕾絲！”

安室、小出和清水一齊哈哈大笑著，難得有了一次可以調侃這個好學生的機會。

曄汐見到凱珍沒事，瞬間松了一口氣。他拉住凱珍的手要走，剛走了不到五步，忽然耳後傳來一聲尖叫。

首先是安室奈奈的一陣慘叫，緊接著是小出與清水的嘶吼。

“奈奈！”

只見清水與小出趴在窗邊，僅留半個身子在走廊裏。安室不見了，僅留下她的聲音在呼喊著救命。

曄汐及時趕了過去，這才發現安室整個人已經掉出了窗外，僅有一只手被清水抓住。

“把手給我……”他左手抓住安室的右手腕，右手去拽她的左胳膊。就在這時，同班的神宮寺被小出喊了過來幫忙。

神宮寺是棒球社成員，臂力較強。他與曄汐一同將安室朝著上面拽拉，這才將她的半個身子拉上了窗戶。

活著回到走廊的安室被嚇得不輕，抱著清水哇哇大哭起來。

神宮寺友好地拍了拍曄汐的肩膀，便離開了16班。

安室奈奈逃過一劫，凱珍和曄汐也算是松了口氣。只是overlap的魔爪從來不會對任何人仁慈，只怕是新的一輪災難即將降臨。

凱珍擔心安室的情況，一直默默站在旁邊，警惕著下一輪死亡的接近。

然而午休時間緩慢地過去，並未有死亡的現象發生在他們所在的16班，其他班級也沒有傳出來有人死亡的消息。

隨即一天過去了，第二天也並無異樣，然後是第三天，6月29日，終於出現了端倪。

6月29日，星期四。

凱珍與安室奈奈成為了朋友，因為她一連數日都以各種理由強行圍繞在她的身邊，若不是她與曄汐之間的關系密切，怕是安室要把他當做是T、P、H中的一個了。

下午放學後，凱珍、曄汐與景作為值日生留在了校園。他們站在窗前，目送著松崗、清水、安室與小出等人遠去。

安室在樓下朝著凱珍揮手道別，清水與小出做出了調侃她的鬼臉。而松崗，由於被景強行支走，所以一直若有所思地埋頭想事情。

凱珍用手指摩擦著窗玻璃，懷念著城堡裏的水晶窗子。

“安室沒有出事，是否證明了她已經逃離overlap了呢？”

景不知道答案，他只是頗為懷疑。

“死亡會延遲這麽長時間嗎？”

“或許安室真的逃離了死亡也說不定，或許overlap真的是可以逃離的。”

“但願如此吧。”

曄汐沒有說話，只是將視線定格在左側的舊校舍。舊校舍的三樓與四樓是徹底廢棄的，一樓與二樓用來存放雜物。

他看見幾只烏鴉棲息在舊校舍的屋頂，烏鴉一直圍集中在某塊玻璃附近飛行，偶爾用鳥喙去啄那塊蒙了灰的玻璃。

忽然一個女孩的臉出現在那塊玻璃之後，洋娃娃一般的女孩，頭發上系著一個米色的蝴蝶結，身穿綴了許多花邊的小洋裝，手裏拿著一個紅色的氣球。

曄汐不由自主地朝後倒退了兩步，因為對面的小女孩，臉上有著蒼白的死色。

景察覺到他的異樣。

“你在看什麽？”

“對面有一個小孩子……”那個女孩令人熟悉，仿佛在不久前就見過。“不，應該是亡靈吧……”凡是他右眼所見皆是虛幻，右眼所見的亡靈，若說是亡靈……曄汐靈光一閃，不就是那日在火車上見到的幻像嗎。

在無動力火車上，他曾從右眼所見的幻像裏，看見了穿著白色洋裝的女孩，她拿著氣球在車廂之中奔跑。

景抓住曄汐的衣領，焦急地質問。

“在哪裏？”

曄汐伸手一指。

“就在烏鴉聚棲的地方。”

景即刻跑出教室，極度憤怒又竊喜，他終於可以與他憎惡的亡靈們面對面了。

“景，等等我們！”凱珍試圖喚住他。“曄汐，不能讓景一個人過去！”

曄汐沒有行動，只是點上了一根煙，靠著尼古丁來清醒自己的大腦。他可以確定，那個女孩是火車上的亡靈之一，名字叫做……

他仔細回憶著那日的場景，小女孩在車廂中嬉鬧，售貨員姐姐將她抱起來放在座位上，那時他聽見售貨員稱呼她為……

“Alice，她就是Ali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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