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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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類的世界麽……我不討厭,但也不喜歡……”

凱珍將生活用品整齊地碼放在行李箱中,蹲在地上仔細核對要帶走的東西。

昨日,裏多和依帕奇將她與景叫到了房間,命令他們前往群馬縣統計17年死於overlap的人數。他們沒沒有辦法拒絕。畢竟裏多很可能是下一位最高權利者,任誰也無法違抗他的。

此次前往人類的世界,除了統計17年死於overlap的人數,裏多還布置了另外一項工作。那便是找出下一個死亡集中年的死亡密集地,並且預知了下一個死亡集中年是4年後的2021年。而當凱珍詢問裏多是如何預知死亡集中年的時候,依帕奇卻三言兩語搪塞過去,旨在告訴她不要好奇太多。

要統計2017與2021年的死亡數據,所以凱珍與景的歸期便定在了四年之後。

薰衣草的精油在香薰瓶中慢慢揮發,這香味最能寧靜安神。凱珍的情緒容易波動起伏、夜晚又難以安枕,這個法子還是奶奶教給她的。

她與景約定好要一起乘車離去,景去預定了火車,很快便會回到城堡來接她。

景的前腳才離開,她便聽見有腳步聲朝著她的房間走來。如此平靜淡然的腳步聲,很輕,很緩。這是她再熟悉不過的聲音,曾經年幼懵懂的她每日都會註意聆聽的聲音。

她心裏有些緊張,明明知曉那腳步聲已經逼近,來者已經打開了房間的門,就站在她的身後不遠處,而她卻遲遲不敢回頭。

“要走了嗎?”

帶有磁性的聲音傳來,每一個字都傳達到她的內心深處。她只顧著點頭,雙手抓著衣角,依舊不敢回頭,怕撞上那只冰冰冷冷的眼睛。

“你為什麽不看我?”

凱珍僵硬地轉過身去,眼前的這張臉消散了平日的冷漠孤傲,反而增添了幾分柔情與頹然。果然是依帕奇,那個她情願敬而遠之,害怕面對的人。

“你來送我,謝謝……”

“不能留下來嗎?”

“什麽?”

凱珍的臉頰發燙,她不敢妄自揣測依帕奇的挽留,只是初開的情竇卻沒有那麽容易自控,依舊被敏銳的依帕奇瞧出了端倪。

他朝著凱珍一步一步逼近,凱珍朝著墻根一步一步倒退,她不知道依帕奇要做些什麽,只是依舊無法抑制自己的臉紅心跳,終於被依帕奇逼至墻角,如木偶一般傻傻站著,瞬間失去了所有思維。

“依……依帕奇……”

“你喜歡我,從八年前偷走我的義眼開始。”

凱珍由於過度驚訝而忘記了回答,正欲辯解,依帕奇卻強吻上她,冰冷的嘴唇將她未完的話語封住。

他的氣息很冷,帶有強烈占有欲望,令她有些害怕。他有著她掙脫不開的手臂,當她費勁力氣掙脫他時,他卻再次強吻了上來。

凱珍也說不清楚,對於依帕奇的感情始終矛盾。多年來她一直不敢面對,所以才會刻意去回避他,卻總是不經意在日常生活中留意他的一舉一動。

喜歡或許是從在意開始,她對依帕奇的心意絕對是淩駕與在意之上。只是她的內心深處應該還駐紮著其他的什麽東西,與欽慕依帕奇的感覺很相似的另一種感覺,她認為那才是所謂的愛情。

她的心裏,絕對還駐紮著另外一個人。

雖然她忘記了那個人的容貌,甚至很可能只是她的一場夢。然而她卻能為了這份若有若無的情感,似有似無的人而扼制自己對依帕奇的感情。否則她會生出一種精神背叛的感覺,雖然她也說不出自己背叛的是誰。

依帕奇的吻令她瘋狂,然而瘋狂之餘,她卻油然而生一種前所未有的空虛……他不是她內心深處的那個人,這點,她更加確定了。

凱珍咬破依帕奇的嘴角,鐵銹味兒在她的嘴裏蔓延開來。再次掙脫出來的她,半開玩笑地在他身上錘了一拳。

“依帕奇哥哥,怎麽能對妹妹開這種玩笑呢?”

“你叫我哥哥?”依帕奇眉頭緊鎖,進入6月以來,他的情緒越發變得狂躁了。

“你、雷淩還有景,都是我最喜歡的哥哥。”

依帕奇的臉色陰郁,一向寡淡的他,甚少有這般多變的表情。

“呵,”他輕蔑地嘲笑這個稱呼,也是在自嘲,“恐怕除了雷淩,根本沒人把你當做妹妹吧!”

凱珍淡然一笑,唯有這種時候,她的演技是一流的。

“不把我當妹妹,只能說明我太不聽話,惹了大家生氣吧。”

凱珍話已至此,依帕奇也不再辯駁,他尊重她做的每一個決定。然而身體的反應卻是誠實的,他還沒有從無盡的欲望之中脫離出來,他必須趕快從這個房間離開。

“路上慢走,我就不送你了。”

“恩,沒關系。”

“你體質弱,少吃生冷食物。”他果真還是要囑咐她一句,不然無法安心。

“你也一樣……”凱珍望著他修長的背影,竟有一絲想哭,“煙和酒……都控制一下……”她吞吞吐吐地說完告別語,低下頭不敢看依帕奇的眼睛。

“我會的。”依帕奇果斷離開,給她留下了調整心情上路的時間與空間。

聽聞依帕奇的腳步聲也來越遠,凱珍的心情上上下下起伏不定。八年前,身為木偶的她被奶奶撿到,當時奶奶將她交給了依帕奇,她第一眼便喜歡上了他,甚至不惜偷走他的一只眼睛,想見識一下他會對她的惡作劇擺出怎樣的表情。

然而,她卻清楚地明白這種感情是虛假的,是建立在一段虛無之上的期望罷了。依帕奇的這種孤高與沈靜,應該是恰好與記憶中的某個人重合。而她對依帕奇的感情,應該是對某個人感情的替代。

記憶中的某個人,內心深處的某個人,她也說不清楚,也始終回憶不起來。

“倘若從未記得過,便不會有忘記與被忘記的悲哀。”她拎起了行李箱,“我是‘忘記’的人,‘被忘記’人的會是誰呢?”

城堡外面驕陽在上,在這樣的晴朗天氣遠行,她感到前途一片光明。縱然她對這城堡裏的人與事有著難以剔除的留戀,可人總是要活下去的,日子要往前走,不會有機會容得她流連不前。

於是她欣然走下了樓,正巧遇見了景。

“我正要打電話給你,你就先下來了。”

“反正都是要走的,在哪裏等你都一樣。”凱珍拉住景的手,景替她接過行李箱。“要發車了嗎?”

“快了。

凱珍環繞四周,留下一幀美麗的記憶。

“要與舍爾希小鎮說再見了。”

景朝她微笑,帶她上了車,朝著死亡游樂場的山腳下行駛。

死亡游樂場的山腳下隱藏著兩條並列的路軌,兩個路軌之間被灌木雜草隔離起來,相互之間窺視不到半分。其中有一條廢棄的路軌生滿銹斑,一望無垠沒有盡頭,已經沒有人知曉那是開往何處的了。

完好的那一條軌道便是通往人類世界的必經之路,軌道連接著舍爾希小鎮的一輛無動力火車。火車的紅色車廂是玩具的造型,漆皮剝落的地方可見斑斑銹跡。這是一輛無人駕駛的無動力火車,通往人間的火車僅此一輛。

凱珍與景踏上火車,在較為中間的車廂尋了靠後的位置坐下。

6月初,她二人曾為了調查八年前的車禍擅自搭上了這輛火車。算上八年前的那次,這是她們第三次去往人類的世界。

“死亡的味道。”景喃喃自語,越發覺得這個沒有動力卻能活動的火車,就如同死亡游樂場的那些機械一樣。

火車發動,景卻在車廂裏來回走動起來。走到車廂的第一個位子時,他似是註意到了什麽。

“凱珍,你來看。”

凱珍走到景的身邊,車廂的第一個位子處。只見餐桌上擺放著兩杯熱騰騰的咖啡、兩份三明治午餐與水果沙拉,外加一份報紙與一本女性雜志。花瓶裏插著小麥穗狀的深紫色花束,是薰衣草。

“這是……司機準備的嗎?”

“不可能,”景端過一杯咖啡,杯子的瓷胎顏色偏黃偏暗,“COFFEE”的字樣印刷較為粗劣,給人一種很老舊的感覺。“午飯我們已經在城堡吃過了,你認為這東西會是誰準備的呢?”

凱珍無法應答,他懷疑過依帕奇,因為給景的報紙與給她的雜志做了區分,還擺放著她喜愛的薰衣草花束,能這般細心的唯有依帕奇。

然而她很快否認了自己的觀點,就比如這咖啡杯,依帕奇絕對不會使用這種粗劣的東西,更別說拿出手給別人用了。

“這東西莫非是車廂裏的,有人用了它們做午餐給我們吃?”凱珍試圖解釋。

“那這份報紙與雜志呢,你仔細看看日期。”

凱珍拿起雜志與報紙,雜志印刷鮮艷卻已經偏舊,報紙也是一樣。文字的語言皆是日文,而且年份皆是1993年。

“1993年,不就是第一個死亡集中年嗎,死亡游樂場從日本遷移到舍爾希小鎮。難不成這個火車也是被一同遷移過來的麽……”凱珍想起了上一次乘坐火車的情形,那時他們也是坐在靠後的位置,沒有註意到第一個位子是也被提供了餐點。“景,八年前的那次有沒有這些東西呢?”

“我不記得了,就算有,奶奶也不會讓我們用這樣的餐具用餐的。”

“也對。”

景開始在各個車廂裏來回行走著,終於讓他在末尾的幾節中找到了一間開放式的小廚房,內設微波爐、烤箱、電冰箱……皆是玩具造型的老式物品。當然,並沒有可以讓這些電器接入的電路罷了。

景打開冰箱,琳瑯滿目的甜點、熏肉與果汁映入眼簾。對於這些機器的無動力運轉,他已經見怪不驚。

他註意到左手邊的盥洗池,池子裏積存著幾滴水珠,看來是清洗過什麽;老式咖啡機的指示燈亮著,咖啡機上方的保溫箱倒扣著一排咖啡杯,與擺放在餐桌上的那兩杯咖啡是同一種杯子;切菜板旁邊擺放著番茄、土豆、生菜葉,皆是做三明治的食材……

景覺得不尋常,這個車廂看似死氣沈沈,卻讓他萌生了一種被窺視的感覺。

他覺得火車內可能隱藏著某個人,或者藏匿著某個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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